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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好了？”
灵力围绕的庭院里，苏奕忱的话很温柔，同平日里一般无二。
低着头的顾烨冥却愣了一下。
“吃好了，师尊。”
抬头看向那人的时候，顾烨冥露出了一抹微笑，阳光干净的笑容下，仿佛他此刻真真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说说吧，怎么回事？”
苏奕忱修长的手指指着庭院角落，努力蜷缩着身体目光却灼灼盯着满桌吃食的东西。
顾烨冥：“……”
眸色微动，顾烨冥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而后坦然的对上苏奕忱的。
“当年师尊走后，它就跟着徒儿了。”
准确是说是顾烨冥重生的那一刻，这东西就跟着他了。
“你可知，他是魔。”
“知道。”
“既知，为何不告诉为师？”苏奕忱的语气蓦然冷了几分。
要是让修真界众人知道顾烨冥身旁跟着这样一只魔物，后果，苏奕忱不敢想。
毕竟，此刻的修真界对和魔物有关的都非常魔怔。
“我……”
顾烨冥紧紧抿住唇，坦然的视线莫名的躲避起来。
苏奕忱自然也注意到了。
顾烨冥有事瞒着他。
余光瞥到一旁吊儿郎当颇有一副看戏模样的雪球，苏奕忱眉宇微皱。
眼下二人都不知道剧情发展，对于发生的事情也同这个世界的人一样，一无所知。
可是，若有什么不可抗衡的力量出现，苏奕忱不知道，故事会不会照常发展。
毕竟，对于顾烨冥的结局，苏奕忱始终不能忘怀。
沉默片刻，顾烨冥抬起一双眼眸，注视着苏奕忱，“师尊认为，遇到魔物该当如何？”
谨慎的话语下，顾烨冥好看的桃花眼里浮动着光芒。
重活一世，这是顾烨冥第一次问别人对魔的看法。
若是这人也同那些肤浅的人一样，见之就杀的话。
顾烨冥放在桌子下面的手指蜷缩起来。
那，这人就留不得了。
衣袂飘飘的苏奕忱眸中带笑，他轻轻抿了一口茶水，而后淡定开口，“那啊烨认为，对于一山土匪，有人杀人放火，有人暗中救人，又该当如何？是尽数杀之，还是功过分明？”
“……”
顾烨冥设想过苏奕忱的多种回答，杀之，囚之，辱之……唯独唯有想过苏奕忱会如此回答。
纯粹的眸色如同突然之间被投入石头的潭水，逐渐有了波纹荡漾。
“……徒儿明白了。”
略微暗哑的话语下，顾烨冥起身，对着苏奕忱拱手行礼，低垂的眼眸中含带笑意。
“球儿，接下来由你带着啊烨训练，本尊需要闭关几天。”
优雅起身，苏奕忱环顾四周，先前被破坏的庭院如今焕然一新，到处都是浓郁的灵气，久处其中，四肢百骸皆是神清气爽，怡人得紧。
雪球：“……”
“这是修炼书籍，出关的时候本尊会检查的。”
苏奕忱看似去闭关，实则是从雪球那里领取了一百件稍微简单的任务去做，预计用五天时间。
眼前，为了不接受系统惩罚，自己掌握剧情，苏奕忱唯有尽快完成系统任务。
本以为都是简单任务，肯定能够按时完成。
不曾想……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风和日丽的下午，微风轻轻拂过脸颊，带来的无尽的凉爽和舒适。
负手而立于料峭悬崖上的苏奕忱登高望远，好不惬意。
任务还差一个，但是苏奕忱却有意外收获，他发现了克制魔心的一味非常罕见的药材。
当即苏奕忱就放弃了完成了一半的任务，追着那株成精的药材而去。
千年蓝色玉灵花落入手中的那一刻，天空突然变化，无尽的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山头，无形的威压劈头盖脸砸来，苏奕忱赶忙将药材收好。
在数道雷劫打落后，苏奕忱猛然惊醒。
他误入了别人的渡劫之地。
误入渡劫之地，在修真界这可是一件要命的事情。
可是，苏奕忱穿过来这么久，他还没渡过劫呢，而且也没见旁人渡过劫。
正犹豫着要不要离开的时候，一道闪电夹带着一个浑身散发着深红色光芒的东西从天而降，径直砸向了苏奕忱。
猛烈的冲击袭来，苏奕忱只觉得腰腹间一阵刺痛，当即就昏迷了过去。
……
“师尊？”
悬崖下，空灵的山洞之内，刚刚苏醒过来的苏奕忱被突如其来的嗓音吓了一跳。
是顾烨冥在唤他。
苏奕忱慌乱起身还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的龇牙咧嘴的。
刚刚起身，强烈的眩晕感几乎将他吞噬……
同时还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在痛觉抵达神经的那一刻，苏奕忱浑身都蜷缩了起来。
又是系统惩罚！
【球儿，想本尊死你就直说！】
苏奕忱愤怒的声音回荡在空无一人的系统空间，而后剧烈的痛楚将之吞噬。
此刻，苏奕忱就像是身处岩浆中，浑身血脉喷涌，大汗淋漓的同时还有无尽的疼痛附骨之疽般缠绕着。
不多时，一个圆滚滚的东西突然靠近苏奕忱，不停的撞向苏奕忱，周身散发着的红色光芒越发的浓郁起来。
神情恍惚间，一声呻吟溢出，意识到在和顾烨冥通信，苏奕忱立刻紧紧咬住牙关，再也不发出任何声音。
“师尊？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焦急的语气传来，模模糊糊传入苏奕忱耳中，而他此刻已经无力回答顾烨冥，只能尽量的蜷缩着身体，等待着蚀骨的疼痛过去。
身处清竹峰的顾烨冥眉头紧锁，一双眸子里满是暗沉之色，握住传音玉佩的手指微微泛着白，他起身的瞬间，一旁的雪球就看了过去。
“师尊到底在哪里？”
顾烨冥曾经听到过苏奕忱如此痛苦的声音，那就是他杀了魅魔的那天。
虽然离得远，看不清，但是顾烨冥确定，苏奕忱很痛苦。
可是，这一次，苏奕忱似乎比那次还要痛苦。
几乎是瞬间，雪球也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感觉，他即刻起身，冷声开口，“好好待在这里。”
话落，整个清竹峰内唯余顾烨冥一人。
察觉到雪球的气息消散，顾烨冥周身气息蓦然低沉，他看着雪球离开的地方，周身不停的有黑色气息生出，而后又被清竹峰过于浓郁的灵气腐蚀殆尽。
而此刻，身处山洞的苏奕忱被诡异的红色光芒团团围住，山洞之外，余下的雷劫徘徊不定。
仿佛只要那东西一离开这里，就会马上将它撕成碎片。
红色光芒逐渐淡去，苏奕忱体内的疼痛感也逐渐消减。
再次睁开眼眸的时候，苏奕忱眼尾微红，他愣愣的盯着强行挤到自己怀里的……蛋？
没错，将苏奕忱撞晕跌落悬崖的就是眼前这颗血红色的蛋，有成年人一整个怀抱那么大的一颗蛋。
洞外的雷劫仿佛在彰显它的存在，在苏奕忱看清怀中蛋的时刻就轰隆隆响了起来。
在闪电的映照下，山洞之内呈现出来的就是一白衣染血之人动作极其不协调的怀抱一颗蛋的模样。
而雪球极速赶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几乎是在看清那蛋的瞬间，雪球就一股莫名的力量被打回了狐狸形态。
运用灵力托起一道亮光，苏奕忱起身，走向跌落在地上的雪球，神色凝重。
“球儿，你怎么了？”
雪球周身灵息迅速衰竭，甚至就连他此刻都感受到了头痛欲裂的感觉，甚至还觉得心口似乎在寸寸碎裂。
“主人，我……似乎感受到了人类的情感。”
雪球的话带着几分颤抖，他不过是一个可以化形的系统，如何能够感受人类感情。
“人类的情感？”
苏奕忱喃喃自语，微红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倏的，他猛然瞪大了眼睛。
“你是说，你感受到了人类的情感？”
蓦然加大的声音，苏奕忱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雪白的狐狸。
苏奕忱僵硬的坐着，眸子里的情绪翻腾不已，他缓缓将自身灵力注入雪球体内。
随着雪球再次化形，苏奕忱发现那颗蛋周围的红色光芒再次闪动起来，而随着红色光芒越发的浓郁，洞在的闪电也越发的肆虐。
。“是它在渡劫？”
雪球此刻已经化作人形，黑衣敷身，他修长的身子立在苏奕忱身后。
他抿着唇，垂落的手臂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那颗蛋，却被他生生止住。
“想来是的。”
苏奕忱此刻已经冷静下来，他将系统空间每个角落都搜索过了，但是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就连和剧情相关的一星半点的东西都没有。
“球儿，你可有哪里不适？”
不过，相比较于谁渡劫，苏奕忱更关心的是雪球的身体。
毕竟，这是异世唯一一个对他知根知底的人了。
即使，他只是一堆数据流组成的，苏奕忱也早就将就他看作了朋友。
雪球沉默着摇了摇头，“此物来历不明，需谨慎。”
强行压下异样，雪球站到苏奕忱身前，抬手结了一个结界，将那颗蛋围了起来。
“想必就是因为他，你才触动了剧情，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远离他。”
瞥了瞥孤零零躺在角落的蛋，又想了想方才死去活来的疼痛，苏奕忱打了个颤，慎重的点了点头。
在未完成系统任务，拥有剧情支配权之前，苏奕忱必须杜绝一切能够改变剧情的因素。
对于未知的结局，苏奕忱更喜欢既定的结局。
毕竟，前者是摸不着看不见的，后者他还可以尽力去改变，再不济他还能一直陪着顾烨冥。
雷劫消散后，二人立刻启程回了玉清山。
踏入清竹峰的瞬间，苏奕忱就看见了一道硕长的身影。
玉树临风的少年笔直的站在庭院门口，淡薄的唇畔紧紧抿住。
看不出情绪的桃花眼直直的看着他的方向，对视后又立刻低下了脑袋，一动不动。
远远的，苏奕忱就感受到了顾烨冥期盼中带着的几分担忧和哀怨。
少年低着脑袋的模样，明明那么委屈，却又一声不吭，只是倔强的低着头，甚至就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察觉顾烨冥情绪变化，苏奕忱心中一暖，这还是这么多年，唯一一次回家有人等着他。
见状，苏奕忱缓缓上前。
走到那人身旁，苏奕忱抬手摸了摸顾烨冥的脑袋，微微俯下身子，垂眸看着少年。
“啊烨，看到为师回来了，怎么不说话？”
温暖的话语随之而来，连带着苏奕忱身上特有的清香也毫不吝啬的传入了顾烨冥的鼻腔，顺着筋脉缓缓注入了顾烨冥的灵魂之内。
苏奕忱垂落的衣袖轻轻搭在顾烨冥心口，听着那人平稳的呼吸，感受着独属于他的温度，顾烨冥心中的不满逐渐平息。
而后，一种名为委屈的情绪肆虐生长起来，片刻就长成了参天大树。
不由自主的，顾烨冥别扭开口。
“师尊出去为何不带上弟子？是嫌弃弟子修为低下吗？”
晚间。
天空中红霞纷飞，艳红的晚霞几乎占据了半边天，同清竹峰周围的翠绿色连成了一片，形成了别具一格的景色。
苏奕忱神色慵懒的倚在美人榻上，手中轻轻摩挲着传音玉佩。
片刻后，苏奕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方才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才将委屈的小徒儿哄好。
代价就是以后出去得带上顾烨冥。
视线下移，苏奕忱看向了庭院之中正在练剑的少年。
少年身姿挺拔，一招一式皆是凌厉精准，一柄轻薄的古剑在他手中，随着他的舞动形成了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书本上深涩难懂的剑招在顾烨冥手中全部化成了流利的招式，几乎不用思考就能准确使出。
苏奕忱不由得感叹。
虽然是反派，可是其天赋异禀的能力也不是浪得虚名。
他甚至还有些羡慕顾烨冥了。
可是下一刻，苏奕忱就发现顾烨冥有一个姿势错了，他顿时激动起来，飘逸的身影瞬间就移动到了已经长到他下颌高的少年身后。
“手抬高，腿下去，眼睛直视前方。”
苏奕忱一边纠正着顾烨冥的姿势，一边严肃的指导着他，就连一惯柔和的凤眸也带上了几分肃然。
顾烨冥抿唇，依照苏奕忱的指导一一纠正着。
师徒二人配合的也越发的默契起来。
……
斗转星移……
五年时间转瞬即逝。
这五年内，顾烨冥随着苏奕忱到处做任务，随着他四处历练，不知不觉间已经长成了一个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青年。
而苏奕忱，没事缠着玉清山大长老羌活学习医术，耳濡目染的，顾烨冥也会了些许。
流经岁月长河，世间万物皆在变化，唯独苏奕忱依旧纤尘不染，高贵典雅的位于雪山之巅，成为众人可望而可不及的存在。
倒是顾烨冥，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不再穿白色的衣服了。
苏奕忱抬眸，眼前之人一袭黑衣，黑色绣着些许纹路的腰带紧紧束缚住男子纤细却有力的腰身。
乌黑的头发更是干净利落的扎成一个马尾，一双黑亮的眼眸直直的看着苏奕忱，仿佛承载了许多春秋，也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像一潭深水，深不可测。
青年的眼神太过干净，纯粹，仿佛胸腔之中饱含情绪，也让他看起来越发的成熟稳重。
看得苏奕忱没来由的一阵心悸，而后神色淡然的移开了视线。
“师尊。”
见苏奕忱移开视线，已经比自家师尊高出一个头还多的顾烨冥眸色微动，他抬手拂去落在苏奕忱发上的落叶。
“只怕那人已经跑远了，不如我们先回客栈，简单休整一下，待到夜幕时分再出发。”
他的动作太过自然，神色太过坦荡，倒是让心猿意马的苏奕忱愣了几分。
苏奕忱不动声色后退几步，同眼前的人拉开距离，而后淡定的点了点头。
“也好。”
就算他自己不需要休息，眼前的人毕竟还年轻，连续几天追查那贼人的下落，不累想必也产生了烦闷之情。
那人于五天前潜入玉清山，盗走了藏书阁内一珍贵的典籍，师徒二人一路追踪而来，倒是忘记了时间。
到达客栈之后，苏奕忱先行落座，顾烨冥离开了一刻钟，之后再出现就是上菜的时候了。
“师尊一路辛苦，多吃点。”
顾烨冥给苏奕忱夹菜，苏奕忱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师尊在想什么？”
顾烨冥的筷子转向了红烧鱼，细心的将刺挑出后，才将之放到了苏奕忱的碗里。
所以，苏奕忱回神的时候，眼前小碗中的食物已经堆成了小山，顾烨冥的却是空无一物。
而那人还在低头为他盛汤。
心中一暖，五年来，苏奕忱也习惯了两人之间的这种相处方式，他抬眸，看向顾烨冥，好看的眼睛里全是那人。
“啊烨，你说为何掌门师兄让我们来追踪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