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顺着绯村剑路的目光看去,整个人浑身一个激灵。
在绯村剑路对面一坐一站的两个人是一男一女,看起来要稍微年轻些的男子站在医生打扮的女子身后。
那女医生对长青轻轻点了点头,道:“千手长青先生。”
无数次千锤百炼的判断力将从进门后到现在的蛛丝马迹全数串联起来,令长青第一时间就确认了一件事——这两个人全都是鬼。
还知道他的名字?是有备而来的吗?
可恶,他刚好没带日轮刀。
但是也还好,他和绯村剑路都在这里,他们中的一个人说不定就可以牵制住这两个鬼,等另一个人回去把日轮刀取回来。
或者是干脆趁着最后一点太阳还没下山……
长青紧盯着那两个鬼,手指扣紧木刀,心中的警惕直线攀升。
绯村剑路看看长青,一抬手抓着他的领子把他往自己这边拽,无奈道:“好了,收收你的剑意,珠世小姐大概不是你的敌人,长青。”
长青提醒道:“剑路先生,这两个人是鬼。”
绯村剑路一开始难道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和两个人打起来的吗?
绯村剑路点点头:“我知道。”
“那您是?”
“我也遇见过好几次鬼,珠世小姐和愈使郎是其中最特殊的,长青,我很确定他们不是你的敌人。”绯村剑路认真的盯着长青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信我的,把刀放下,如果他们真的有恶意,他们无论如何都逃不走的。”
这是绯村剑路的自信,作为掌握着最强剑术流派飞天御剑流的真正天才,绯村剑路从来都不怕威胁。
长青和绯村剑路对视一会儿,也点点头:“好。”
另一边的愈使郎听见这个声音,顿时松了口气。
刚才绯村剑路说长青身上有剑意,那是说的好听,其实根本就是杀气。
连活了这么久的鬼都会对这种经历过千锤百炼的杀气感觉到恐怖,不知道这个才活了十来年的人类是怎么做到的。
“我以前也曾经和这二位打过,那个时候我确认了一件事,”绯村剑路道,“他们不会伤害人类,从来都没有。”
珠世道:“绯村先生,多谢你的信任。”
愈使郎低声道:“当年这小子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鬼呢,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提着刀冲过来,一副你死我亡也不想输的样子。”
“当年我确实是莽撞了些,这么多年过去,你们一点都没变,我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绯村剑路笑了笑,语气里有些怀念,“刚才动了手很抱歉,不过这也正好,你们是想见见长青吧?”
“我?”长青有些诧异,他蹙眉道,“我并不认识鬼,而且也不可能和他们有过任何接触。”
长青的语气稍微有些不好。
鬼杀队的每个人几乎都和鬼有血海深仇,长青也一样。
他可以对为自己的身份痛苦的鬼抱有同情,但是想一上来就和他们平等的对话怎么想都不可能。
愈使郎的眼角抽了抽,他嫌弃的看着长青:“要不是我你的火车模型还不知道得在屋顶上待多长时间呢,丢三落四还能把自己的头磕到火车车玻璃上的家伙。”
长青一愣,睁大双眼道:“你跟踪我?!”
“谁愿意跟踪你啊!只是在火车上碰巧遇见然后刚好顺路而已!要不是珠世小姐说……”
“愈使郎,”珠世不赞同的看着快和长青吵起来的愈使郎,“别吵架,别忘了我们的目的。”
愈使郎瞬间熄火:“是,珠世小姐!”
“……”长青看看愈使郎,又看看珠世,然后和绯村剑路交换了一个目光。
哦~
第70章
能正常交流的鬼凤毛麟角, 有感情的鬼就更少见了。
再加上这两个人身上的确感觉不到什么血腥的气息,长青忽然间就理解了绯村剑路的决定。
愈使郎注意到长青的眼神,脸色顿时一红, 他恼羞成怒道:“你那是什么表情!”
珠世:“愈使郎。”
愈使郎:“……对不起。”
长青忍不住在心里笑了好几声。
绯村剑路道:“差点忘了,我还是个稀血来着, 他们两个也闻过我血的气息却没有伤害我, 这也算是个证明吧。”
长青心里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睁大双眼看着绯村剑路, 诧异道:“您是稀血?”
稀血对鬼来说如同成瘾的药一般, 一个稀血就能达到十个人甚至是一百个人血的效果。
这种体质的人远比一般人会更加危险。
不过都这么长时间了, 他怎么才知道绯村剑路是稀血?
绯村剑路揣着袖子,淡然道:“嗯, 我没和你提过吗?”
长青:“……完全没有。”
他现在怎么有种绯村剑路才是最终boss的感觉呢?到底还有多少事情啊……
“千手, 非常抱歉与你这么突兀的见面, 前几天在火车上偶然遇见,之后也看到你斩杀那个鬼的场景,”珠世的语气有些感慨,“你选择了最温柔的方式送他离开,这让我有了一些和你接触的自信。”
珠世指的是吉羽。
绯村剑路若有所思,长青的目光动了动, 接着问道:“那你们找我到底是……”
“我想向你寻求一些帮助,关于鬼舞辻无惨的事情,”珠世沉声道,“我想杀死他。”
万万没想到能从一个鬼的口中听到这句话, 长青顿时一愣。
反水了?不对啊, 身为鬼怎么可能会想背叛鬼之始祖?
绯村剑路反而比较淡定, 他点点头, 道:“果然如此。”
年轻时的他年少气盛,被珠世和愈使郎打败后也没听他们多说什么,转身就跑了。
后来仔细想想,轻易放过自己的两个人果然是与众不同的吧。
不愿意靠伤害人类活着,不愿意被鬼舞辻无惨命令,甚至真情实感的痛恨着鬼的存在。
长青总觉得这样的描述有些耳熟。
如果是人类的话定然和四百年前的那件事联系不到一起去,但如果是有长久寿命的鬼……
长青果断问道:“你们认识继国缘一这个人吗?”
珠世似乎很诧异能从长青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她点点头:“当年是他重伤了鬼舞辻无惨,我才能从他的控制下解放出来,否则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有没有为家人报仇的那一天。”
绯村剑路看向长青:“继国缘一?”
“是四百年前鬼杀队的一位剑士,鬼杀队的呼吸法都是他带来的的,至今为止他是唯一一个有能力与鬼舞辻无惨单打独斗,并且差点就杀了他的人。”长青为绯村剑路解释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我遇见过妖怪奴良组的第一代总大将,他和我说……对了,奴良组是……”
“啊,奴良组,我知道啊,”绯村剑路打断长青,淡淡道,“我见过他们第二代,是那个奴良鲤伴吧,他们家剑术练的也不错,就是没什么流派。”
“是妖怪会知道四百年前的事情就不稀奇了,不过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说了很奇怪的事情吗?”
长青收回目光,叹息道:“没有。”
绯村剑路到底遇见过多少人,知道多少事情,长青已经完全没有想去一探究竟的欲望了。
反正就是一切的疑问都能用“年轻时四处闯荡碰见的”来概括,真不愧是绯村剑路。
长青看向珠世,言语间和已经撤下绝大部分的警惕:“请您接着说,是需要我做什么呢?”
愈使郎一直紧绷着的神色也终于缓和下来,珠世肃然道:“鬼舞辻无惨的能力远远超过其他的鬼,但是我见过当年他差点被打败的场景,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整理所有的可能性,想要研制出可以遏制一切能让鬼舞辻无惨第二次逃脱的可能的药。”
“为此我需要鬼的血用来做研究,最好是和无惨关系最近、被授予了最多血的十二鬼月,单凭我的能力着实是有些棘手,为此我想寻求一些帮助。”
长青迅速抓住了珠世话语中的重点:“能遏制无惨第二次逃脱?”
珠世点点头,认真道:“如果可以的话,到那个时候,鬼杀队就没有其他的后顾之忧了吧。”
不会再发生无惨突然间爆裂成上千块的情况,就连能力都会被大大削弱。
知道当年战况的长青当然也明白珠世指的是什么意思,他刹那间几乎难以抑制激动的心情。
多重影分.身术起码能通过感知辨认出来哪个是本体,可是一千多个肉块要怎么分?除非再使用大瀑布之术全淹了,长青还有可能付出极限一换一的代价。
更别提他们现在根本找不到鬼舞辻无惨的踪迹——被继国缘一差点砍了以后,鬼王就变成了最能苟的鬼。
愈使郎抱着手臂看向长青:“说句话啊,你的答复是什么?”
“合作。”长青当机立断。
愈使郎愣了愣,诧异道:“你倒是很果决啊,也是,看着就不像是会过度谨慎的样子,真的不和别人商量一下吗?”
就凭着能把礼物忘后脑勺还有在火车上睡着这两件事来说,还是和别人商量一下比较好吧。
“我总觉得你话里有话,”感觉有些不对劲的长青挑眉看着愈使郎,反驳道,“我哪里不谨慎了?我只是不喜欢做事拖拖拉拉的,要是真的错失了先机怎么办?”
愈使郎明明也还是一副少年的样子,看来变成鬼的时候也没多大,嘴怎么就这么毒?
不管是忍者还是剑士的战场上都瞬息万变,哪有那么多时间去给人犹豫。
长青早就养成做决断干脆利落的习惯,毕竟他总是以领头者的身份出现,其他人都要信任他的抉择。
绯村剑路悠哉的笑道:“长青不需要和别人讨论什么,你们敢为了自己的信念去反抗鬼舞辻无惨,他也是早早就开始肩负起人类未来,并决定为此压上性命。”
“……”珠世和长青对视一眼,她看着少年鲜红色的双瞳,忽然就明白了什么,“我明白了。”
“事不宜迟,”长青抬起手准备吹口哨把乌鸦君叫进来,“我这就写信和主公联络。”
“请等等,千手君,”珠世忽然阻止了长青的动作,她缓缓摇了摇头,“其实我并不希望今天的对话再被其他人知晓。”
长青怔了怔:“为何?”
珠世道:“我现在的身份既不属于鬼也不属于人类,不如说这两方不管哪一个现在都不是我的盟友,我一直都在躲避无惨,也在躲避鬼杀队的人。”
“我很希望鬼杀队能与我站在一边,你一开始的反应证明了一件事——不管你有多信任我,鬼杀队里总是有与鬼有着滔天血仇,只想让我们全部消失的存在,哪怕是你们的主公……”
珠世清楚的记得,几百年来她每一次暴露踪迹,迎来的总是两边的同时追杀。
后来有了愈使郎的存在,情况才算是稍微好转了一些。
愈使郎总是对其他人没什么好脸色也是他看了太多这样的事——对他来讲想要伤害珠世的全都不是好人,不管因为什么。
长青明白珠世的顾虑,也大概能猜到她做了多少准备才来接触他这个九柱之一。
长青坚定道:“这点你可以放心,这世界上最值得信任的合作者就是我们主公,那个人可是带领着鬼杀队走过一千年的家族的现任家主。”
产屋敷如果不值得信任,会被其他事情扰乱判断,那鬼杀队早就万劫不复了。
愈使郎:“你就那么信任那位主公?”
“信任,而且不单单是这么简单的问题,我是他的剑士。”长青看着珠世,道,“很抱歉,珠世小姐,如果没有主公的允许,我是不可以和你合作的,作为九柱之一,我必须得到主公的命令。”
长青答的果断极了,弄的愈使郎愣了半天:“你不是说怕错失先机吗?”
“反正也就只是问个流程而已,百分之百会被同意的答案也不算错失先机,”长青耸耸肩,坦然道,“有什么问题吗?”
愈使郎:“……”
绯村剑路很开心的笑了两声,他指着长青,对珠世道:“看来这小子不用我培养,早就变成了一个很成功的武士了啊。”
在这个废刀令的年代还能出现这个词可真是难得。
珠世并不了解产屋敷耀哉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既然千手长青如此肯定这个答案,那她也只能赌一把了。
珠世交给长青一些特制的针管,抽血时只需要扎到鬼的身上就会自动开启,哪怕鬼消失了,这个针管也能保证里面的血不会随着一起化灰。
绯村剑路也要了两支。
留意到长青看着他的眼神,绯村剑路道:“拿着以防万一嘛,年轻时闯荡四方我就有感觉,我的运气好极了,想见的对手基本都见到过也打过,万一哪天我就遇见十二鬼月了呢?”
长青:“你又不觉得自己是个家境美满不想冒险的中年人了?”
“不,我是,”绯村剑路道,“但是仔细想想,十二鬼月也不一定都打的过我。”
长青:“……”
那天分开之前,千手长青的最后一句话令珠世的印象分外深刻。
“这世界上温柔且理智的人还有很多,将来珠世小姐一定还能遇见比我更加值得信任的人吧,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罢了。”
第71章
一切事情都说好之后, 愈使郎送长青和绯村剑路出门。
临走前珠世还不忘叮嘱绯村剑路再带绯村心太来一趟。
她道:“之前还没能给那孩子看病他就跑出去了,不过我感觉他的体质不错,感冒的状况不是特别严重, 开几副药吃吃就会没问题的,你记得明天再带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