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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睁开眼就能看见吗？”
明明已经是成年人了，却还是显出一种奇怪的天真感的中也问，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眉眼间的倦怠被希望暂时冲散，耳垂的冷色耳钉在夕阳的余晖下也带上了暖色。
“嗯，”中原中也没忍住，又揉了揉他的头发，“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了。”
“它们会在黎明前死去吗？”
“不会，向日葵会开很久，太阳在哪个方向花就会朝哪。”
中原中也回答，带着另一个自己绕过种了向阳花的院子往自己家走去，“如果你愿意的话，你明天可以起早一点看它们。”
他们肩并着肩一齐朝家走去。
*
事实证明，无论是哪个中原中也，都没有做饭的天赋。
中原中也看着说要给自己做一份咖喱饭作为向日葵的报答的橘发青年，开始头痛。
许久没用过的锅底漆黑一片，中原中也刚轻轻拿起来看，锅底便颤巍巍的掉下几块焦黑的碎片，出现一个洞让中原中也的视线毫无阻碍的落在了自家厨房地板上。
煮饭的锅不断溢出白沫，中原中也小心翼翼的拔掉插头等了一会揭开盖，看不出原本模样的白饭死不瞑目横躺锅底，依稀还能看到一丝坚强的弧度。
垃圾桶里干干净净，原本菜上应该被丢掉的部分不见踪影，中原中也保守估计，那些应该已经尘归尘土归土和锅底一起私奔到天堂去了。
“中也，”中原中也觉得这么称呼有点别扭，“你以前做过饭吗？”
中也尝试解释，“我没做过，但是看过很多次朋、别人做过，步骤都一样，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最终成果不一样，再让我试试，我已经汲取了经验。”
“不，”中原中也赶紧阻止，他觉得他家厨房还有能救的机会，“我觉得应该是我厨房的原因，太久没用了所以有点问题，我们还是点外卖吧。”
为了让自己更有说服性，中原中也举例子，“我之前也是很久没做过蟹肉料理，上次想着好久没做了想做一份试试，结果味道超烂的。”
中也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来他到底信没信，中原中也干脆就当他信了，双手推橘发青年的背让他远离现场，打电话让人来处理一下厨房，点晚餐的时候抬头问，“晚上吃什么？”
中也坐在沙发上放空大脑，“嗯？”
中原中也又问了一遍，“晚上吃什么？”
本来想摇头的中也刚动了动脑袋，突然停下了动作，沉默了一会后说道，“咖喱饭。”
“超辣的。”他说完后顿了一下，“不，…要不辣口味的。”
中原中也比了个了解的手势，对电话里说道，“两份咖喱饭，不辣口味。”
点完餐后，在等待外卖来的世界里，中原中也坐在橘发青年身边，问道：“其实在之前就蛮在意的，你先前说的‘观察人类’是什么意思？”
“就是很普通的观察他们。”橘发青年不是很理解中原中也的问题。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要观察人类呢？”
“大概是想要知道为什么吧，”中也说道，他的眼神落在沙发扶手上，目光却好像穿过这些表象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为什么笑，为什么快乐，为什么幸福；为什么哭，为什么痛苦，为什么不幸。”
“人间百态，有人曾经告诉我，没有真正看过、了解过，是不能真正理解人类的。”
“为了能理解，所以我认真观察。”
他说着，抬眼朝中原中也望去，“作为另一个我，你应该很清楚才对，我们是‘异类’，人类中的怪物。”
“称为神明，实是天灾。”
第16章 第十六章
“啊，”中原中也食指指尖点了点沙发，“这点我倒不否定，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这么向往人类，不是吗？”
“我从不否定自己的身份，‘呼吸就是天灾的神明’，曾经有人这么说过我，但我觉得，我就是人类。”
“我热烈的活在这个世上，努力的学习一切，”中原中也说着从未和其他人说过的想法，“即便我并不是人类，但无论任何人也别想否定我，我能呼吸，心脏跳动，喜怒哀乐，在人群中热烈地活着，这样的我，为什么不是人类？”
中也看他，“那你觉得，你真的成为了人类吗？”
中原中也没有来得及回答他，手机振动两下，低头看去，“打扫房间的和外卖都到了，过来吃饭了，小鬼。”
“想要更加了解人类可不是靠观察才行，你得自己体验啊。”
中原中也起身去开门。
看着中原中也的背影，橘发青年眉间的倦怠重新浮现，他垂下眼，目光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体验过了，所以不想再体验了。”
第二天一早，中也特地起床，梳洗好后，像是要拆开一个大礼物一样迫不及待，在中原中也好笑的眼神里穿着中原中也出于某种趣味买的绵羊拖鞋下楼，推开门朝院子看去。
清晨初升的太阳在天上被白云半掩，无数向阳花金黄得像地上的太阳一样，落在中也眼里。
“是向阳花。”
中也走过去轻轻摸了摸花瓣，“天亮了，依旧盛开的向阳花。”
“只要好好照料，它们会一直开到花期结束。”中原中也走过来，“现在你该吃早餐了，吃完后我们去港口黑手党，还要上班呢。”
橘发青年恋恋不舍似的，极宝贵那些花，被中原中也牵回房子时还时不时回头看，中原中也看了好笑，“如果你能好好吃饭的话，我们上班的时候可以顺道买一束花让你拿着。”
意外的，中也摇头，“会死的，离开了土地，那些花会死的。”
“可以放在花瓶里，仔细照顾，就算离开了土地也能盛放一段时间。”
“不，”他还是摇头，“它们会死的，没有足够的营养，无论能坚持多久，最后也只能枯萎。”
“好吧，”中原中也投降，“那你快点吃早餐，然后快点上班，快点下班，快点回来看你的花。”
“是我们的花。”
橘发青年极为认真的纠正。
*
武装侦探社今天的任务含有和港口黑手党重合的部分，国木田独步单手拖着太宰治的身体，在中岛敦不太情愿又因为是尊敬的前辈所以开心的复杂表情里像丟垃圾一样把太宰治抡起来丢给中岛敦，“交给你了，这次的任务，一定要看好太宰。”
“不、我…”中岛敦露出哭丧的表情。
“安啦安啦，敦君，不过是和芥川一起行动而已，又不是第一次了，开心点啊～”
不、每次被芥川看到和太宰先生站在一起要被做成虎皮地毯的是我啊！！
“太宰先生，”中岛敦落泪老虎头，“这次千万不要再和港口黑手党的中原干部起冲突了啊，真的已经、没有钱赔了呜呜呜…”
回答他的是太宰治潇洒离去的背影。
“今天的任务有武装侦探社的参与，你在那边和他们接触过吗？”中原中也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中也坐在沙发上，安静的透过窗户看天空。
“有接触过，晶子姐就在那，还有、也在那。”
中原中也狐疑的抬起头：“你省略过去的称呼该不会是太宰治吧？”
橘发青年先是点头，然后摇头。
“好吧，不止，”中原中也放下手里的文件，“晶子姐是指武装侦探社的医生与谢野晶子吗？”
“嗯。”
中原中也若有所思，“待会可能太宰治也会来，到时候让他碰碰你，没准你就能回去了。”
橘发青年露出有些抗拒的表情。
“你不想见到他？”见中也没有回应，中原中也又问，“你不想回去吗？”
橘发青年点头，“现在回去的话，会失去向阳花。”
中原中也笑了，他真的有一种带小孩子的感觉，“你回去后可以在你的院子里也种一些，只要好好照顾，绝对会开出很好看的花。”
“不一样。”
中也看着窗外的景色，“不一样。”
好吧，中原中也举手投降，“那我们就先不要让太宰治碰到你，坚决杜绝太宰治，我待会儿就去打印一张纸写上‘太宰治与狗不得入内’贴门上。”
中也难得笑起来，带着回忆，“我以前也贴过，”他想了想，“应该是十四岁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他真讨厌。”
“那边你们十四岁就遇上了？”中原中也来了兴趣，反正桌上的文件也不急着批，干脆做到中也身边好奇的问，“你是怎么遇见那个混蛋的？”
“他上吊，我正好要在那埋伏，他太明显了，干脆就让他在旁边一点去，然后就被缠上了。”中也说起这个的时候皱了皱眉，“一个奇怪的家伙。”
啊这…
中原中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们是我一脚踢飞他然后认识的，看来世界与世界的差别真的很大啊。”
“不过十四岁的时候有什么埋伏任务吗？我怎么没印象。”中原中也反应过来，“不对，我十四岁的时候还没加入港口黑手党，哪来的埋伏任务。”
“我好像是十四岁加入的…？”中也想了想，“应该，不太记得了，准确的时间得问林太郎才行，他成为首领后我才正式加入的。”
中原中也搓了搓的手臂，还是不太适应看到从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嘴里喊首领“林太郎”的画面。
“你说你是被首领收养的，是从实验室出来之后吗？”
中也点头，“嗯，自从有意识之后的没几天就被林太郎带走了。”
中原中也放松身体仰躺在沙发上，感叹，“完全——没办法想象啊，嘶，简直不敢想象。”
“所以，你现在的样子也是首领造成的吗？”
第17章 第十七章
“现在的样子是指？”他看上去没理解中原中也的意思。
“空洞、荒芜、毫无生气、格格不入、死寂。”
中原中也说道，“类似一种，嗯，已经什么都放弃了，什么都无所谓的感觉。”
“还好吧，可能是因为世界与世界不相同的原因，我们两个相反也很正常。”另一个中原中也这么说道，“至少现在就很好。”
他低着头，喝了一口水，“我想我们的花了。”
中原中也起身，顺便揉了揉他的长发，“下班后就能看到了，坚持一下。”
*
太宰治和中岛敦和芥川汇合后，交接完任务本想离开却被芥川龙之介叫住，“等一下，”他掩着唇，“太宰先生，首领要见您。”
太宰治刻意拉长声音：“不——见——”
芥川龙之介弯了弯腰，“话已经带到，去不去是您的事，我先离开了。”
自从港口黑手党和武装侦探社进入和平时期，芥川龙之介对太宰治的态度也越来越平和，虽然偶尔还是有把中岛敦做成虎皮地毯的冲动，但大体上也在渐渐放下执念。
看着芥川龙之介毫不犹豫的背影，太宰治停下脚步，过了一会说道，“敦君。”
“啊！是！”
“我先离开一会，回去后记得帮我把桌子上的文件处理一下哦～”
中岛敦：“哎——？”
被众多行色匆匆的黑手党成员明里暗里注视的太宰治一派从容的进入了港口黑手党总部，目标明确的朝直通首领办公室的电梯走去。
前台小姐想要阻止，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芥川龙之介制止，“首领要见他。”
于是众多想要行动的港口黑手党成员只好待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太宰治像进自己家一样毫无阻拦的上了直通首领办公室的电梯。
在干部办公室里，中原中也和中也一起找到了最佳视野，把沙发搬到窗户前一起躺平看风景，“不想工作。”中原中也感叹。
“工作就是浪费时间。”
另一个中也附和。
“不过还是得工作才行，总得做的。”中原中也叹气。
“不，”半躺着的橘发青年说道，“你可以把工作分给下属做。”
“可是还有不能分给下属的工作，那些东西不能被其他人看见啊。”
中也认真的说道，“不能给下属的，就给首领。”
中原中也：？
橘发青年总结：“也就是说，不重要的文件分给可以信任的下属，重要的文件分给同样重要的首领，”他合掌，满意的说道，“剩下的休息时间就是我们的了。”
中原中也鼓掌：“说得好，然后我下一秒就失业。”
“还有这等好事？”
中原中也干脆回答：“没有。”
中也生动形象的表示了他的失落，“好可惜。”
办公桌上连接内线的电话声响起，中原中也起身过去接电话，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很快就挂断了，中原中也放下听筒，朝中也说道，“首领找我们有事，现在去首领办公室吧。”
中也发出长长的叹气声。
他们一起上楼去了首领办公室，进去后发现挡板被落下，室内一片昏暗，爱丽丝站在森鸥外身边，除了森鸥外和爱丽丝之外，办公室里还有另一个人。
“太宰？”
身边的中原中也惊讶的喊道。
穿着沙色风衣的男人笑着对他们摇了摇手，应该是事先得到了消息，看见中也的时候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反而充满兴趣的看过来，“这就是另一个世界过来的中也吧，一如既往的个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