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奴轻轻吐一口气,点头赞同道:“你说的有道理,那好吧,我不带胶囊了,我们就直接出去吧。出去以后把胶囊的事情告诉大家就好了。”
郁苏轻应了一声:“我们走吧。”
相奴被他带着走了两步,忽然又啊了一声,挣脱好郁苏的手,向记忆中笔记本掉落的方向找去,他蹲在地上摸索了一下,碰到那个胶皮触感的笔记本时,心中一喜,刚要捡起,笔记本的另一端也被郁苏捏住,郁苏问道:“捡这个干什么?”
相奴眨了眨眼睛,微笑道:“我觉得笔记本这样的东西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出现的,里面可能藏着一些秘密,想了想还是把它带上吧。”
郁苏眉睫轻垂:“我说了,里面都是些没用的东西。更何况你又看不见,拿出去了也只能给别人看……所以,你是不信任我吗?”
相奴面露犹豫,动作却坚决又毫不迟疑地把笔记本往自己的斗篷里塞:“我相信你啊郁先生!我就是想把笔记本留着,但你放心,我不会给任何人看的!”
郁苏定定地看着他,相奴抓着他的手指小声地哀求道:“郁先生,时间快到了,我们别再为这些事情纠缠了,我们快出去吧!”
“我真的不会把笔记本给任何人看的,你相信我吧!”
结束时间一点一点的逼近,郁苏和相奴僵持了好几十秒,郁苏终于松开了握着笔记本的手,却把相奴给狠狠揉进自己的怀里,呼出的微浅气流将相奴包围,声音和他胸前的肩章一样,冰凉至极:“好,但假若你不守诺……”
相奴坚决地答道:“我会守诺,不用做这个假设!”
郁苏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松开了捏着笔记本的手,相奴飞快的把手缩回斗篷下,将笔记本贴在腹上仔细藏好,郁苏则带着他拉开门走进了1号车厢。
自始至终,驾驶室里的司机都没有回头看一眼,也没有呼叫还在列车外的乘务员。
就像个聋子瞎子,既听不到相奴和郁苏在它一墙之后闹出来的大动静,也看不到他左手边那个贴着乘务员头像的硕大通红的呼叫按钮。
说是司机在开车,不方便回头,可是现在列车正处于停站状态啊……
郁苏拉开驾驶室的门,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相奴走进了1号车厢,大家惊诧茫然地看着他和怀里只露出尖尖下巴和粉色薄唇的俊秀青年,王南眯着眼睛看他们两,刚想说话,脖子就传来一股窒息的痛感。
他面色扭曲,把要脱出口的找茬话语给咽了回去,像颗怂不拉几的大白菜,蔫不拉几的。
陈程恩咋舌,迷惑极了,指着另一头的方向问道:“郁先生、相先生,你们不是去卫生间了吗?卫生间明明在另一头啊,你们是怎么跑到对面……你们从驾驶室里出来的?”
陈程恩神情微妙地看着相奴身上那件斗篷,眼神有一丝微妙的变化。
相奴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郁苏按在怀里半推着往前走,直到被推在那个熟悉的位置上坐下以后,郁苏的动作才缓和了一点。
30分钟整到。
一直以来都在摸鱼发呆的乘务员骤然暴起,它冷森森地扫了地上那几个厮杀着的怪物一眼,冲上去把这几个互相吞噬蚕食、逐渐形成闭环的怪物们粗暴的撕开,分成了五个,怪物们哀哀地尖嚎着,乘务员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一个一个的叼着它们扔进了4号车厢里。
说起来也奇怪,一进车厢里以后,那些尖嚎着的怪物骤然就息声没有动静了,也不知道4号车厢发生了什么。
在乘务员扔了一个怪物进车厢后,回头时那几个怪物又缠到了一起,乘务员也不生气,似乎还很高兴,甩着尾巴乐颠颠地跑到那团怪物面前,又从怪物上面撕下来一块叼进了4号车厢里。
当怪物因为巨痛而尖嚎时,乘务员的尾巴甩的特别带劲,很难说它不是故意的。
乘务员一连叼了四个怪物扔进4号车厢里,然后又把一个长着逢和璐璐的头、穿着沾满脏污粉裙的肥大怪物给扔上了车。
在那个长着逢和璐璐的脸的怪物作势要被乘务员扔进车厢里时,1号车厢的任务者慌慌忙忙地避开,生怕被逢和璐璐砸到。
但事实上,逢和璐璐在穿过车厢的玻璃时并没有掉进车厢里,而是被吸在了玻璃上,成了一个面目狰狞的壁画。
陈程恩心有余悸,不敢多看逢和璐璐,他问郁苏道:“郁先生,您之前去过4号车厢,那个车厢里总共有几个怪物啊?”
郁苏随口道:“好像是4个吧。”
陈程恩若有所思地说道:“可能那四个怪物都被林成在通关银光时扔了出去,所以乘务员这会儿才会扔4个怪物进4号车厢。不过我有点奇怪,之前那么长时间它为什么不动手,非要等30分钟满了以后才对付这些怪物呢?”
陈程恩发出疑问,郁苏低头看相奴,相奴正悄悄地用斗篷把他的双肩包盖起来,然后悄悄拉开拉链,将笔记本塞进包里。
在感觉到郁苏的视线后,他把两只手从斗篷下伸出来,五指张开,微微泛着红的掌心如同粉嫩嫩的猫爪,他晃了晃双手,给郁苏看,示意自己并没有准备把笔记本的存在暴露出来。
陈程恩看了看王南,这个差点没命的苦逼拉着一张脸,活像死了爹妈一样,丧的不行。
再看一看逢和嘉,她还沉浸在婴灵的余味中没有苏醒,神智恍惚,根本没有办法和陈程恩好好商量。
陈程恩只好自己说道:“继续刚才的话题吧,郁先生、相先生,你们是怎么从驾驶室里出来的?相先生身上的这个斗篷又是什么,请问你们可以和我们大家分享一下吗?”
陈程恩真的挺懂礼貌,虽然是质问,但语气却温和平静,并不会让人生出反感的情绪来。
郁苏没反应,相奴拉了拉自己的衣摆,沉吟几秒后,实话实说道:“关于怎么到驾驶室的,我不能回答你,因为我也不知道,可能触动了什么开关吧,你们一会儿可以自己去卫生间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机关呢。”
“但我可以告诉你我身上衣服的来历,我是在驾驶室里一个壁橱里发现的,是从一个胶囊里取出来的,那个壁橱里还有好几颗胶囊,郁先生告诉我,那个胶囊上写着‘茧蛹作坊出品救生衣’几个字,我猜测,或许穿上这个,我们就能平安穿过银光。”
列车启动,开始往下一站的旅程。
陈程恩问道:“相先生的这个猜测有什么依据吗?”
相奴摇摇头:“没有啊,但我不想再等下去了,越靠近终点站我越慌张,我有点受不了了,所以我决定冒险试一次。假如我能成功的话,皆大欢喜,大家只要从驾驶室里偷到的逃生胶囊就好了。假如失败也没关系,就当给大家积累经验了。”
众人闻言,脸色越发古怪。相奴看上去那么冷静,实在不像是承受不住压力乱来的人。
但相奴的话有道理,总归他拿他自己做试验,对其他任务者来言半点不亏。
虽然有点眼馋相奴身上的救生衣,但比起来,他们更想看看相奴穿上救生衣后跳车的结果。
但也并非所有人都没有意见,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了,满是怀疑地看着相奴,说道:“你要跳随便你自己,但是我们怎么知道驾驶室里还有没有多余的逃生胶囊,万一你身上这是唯一一件,你穿着它逃走了,到时候我们怎么办?”
第16章 ①⑥
相奴被这质问弄得一怔,他微微偏过头‘看’着郁苏,粉色的唇轻轻抿,故作的平静中又带着点小小的黯然,郁苏看到他这样的模样就很不舒服,目前的这个中年男人在此刻显得格外面目可憎,让人生厌。
中年男人的问题让大家有些尴尬,陈程恩眼看着气氛诡异起来,尤其是郁苏的眼神,莫名地恐慌压下来,让他心中不安到了极点。
陈程恩连忙说道:“这位先生的话很没有道理,首先这件救生衣是相先生和郁先生自己冒险找到的,就算这个列车里真的只有这么一件救生衣,但它也是属于相先生的。要怪就要怪我们运气不好,也不敢尝试,才错过找到这件救生衣的机会,而不是怪相先生先我们一步找到它。”
“更何况,相先生也准备自己以身试险为我们试验一下救生衣的效果了,虽然他没有更多的胶囊分配给我们,但却告诉了我们有关胶囊的重要信息,你这样质疑他,会不会太无理了。”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相奴,冷笑一声:“问题就在这里,假如驾驶室里有多余的胶囊,他为什么不多拿一些胶囊出来?而且救生衣的功效也没有被证实,他却打算直接穿着救生衣直接进入银光,也不怕救生衣没有用处。别说什么他不怕死了,八成是有什么隐情。我看他一定在驾驶室找到了什么重要信息,确定了救生衣的用处,并且驾驶室里根本没有多余的胶囊了,所以他才那么着急要跑路,还扯什么为我们试验,呵。”
中年男人的话有点道理,相奴的举动的确很突兀奇怪。
逢和嘉慢吞吞地从窗户上滑到座椅上,她逐渐恢复正常了,但神态还是有些萎靡,双眼放空着出神,像足了事后的瘾君子,闻言懒懒散散地道:“就算真像你说的这样又如何?谁叫你找线索不积极的,你要是早早去驾驶室翻一圈,你不就能比他先找到救生衣了?”
中年男人脸色变了变,答非所问:“总之,我不能让他穿着救生衣直接逃,我不相信只有我一个人有这个疑问,你们可要想清楚了,万一这个列车里真的只有这一件救生衣,他穿着跑了我们却就要全都去死了。逢和嘉说的好听,可她却是个怪物,就算通关失败她也可以留在副本里当怪物却不会死,可我们却不能!”
中年男人的话使一部分人意动,但大家却都没有出声,只是眼神乱飞,并不想和中年男人一样出来当出头鸟。
虽然相奴是个半瞎很好欺负的样子,但他旁边的郁苏看上去却不是好惹的。
再说了,没有救生衣的也不止是相奴,郁苏不是一样没有吗?
假如驾驶室里真的没有胶囊了,他们不相信郁苏还能那么淡定,除非他不想活了。
相奴之所以那么急着跳进银光,不一定是他自己着急,还有可能是被逼无奈。
理智的任务者不在少数,想到这一点后就更不着急了。
中年男人见大家都没反应,不由急了,催促问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给点反应啊。”
郁苏摘下帽子,黑色的发、黑色的眼使他的容貌极致冷漠,他问中年男人:“你想怎么样?”
中年男人左右看看,不由后退一步。
他不是不怕郁苏的,只是他以为他的推测能让车厢里的其他任务者背水一战,联合起来对抗控制住郁苏,然后逼迫相奴他们说出更多有关驾驶室的信息,还有他们到底是从哪里进入驾驶室的,为什么其他人都没有看见么?
可中年男人过于高估自己也太过低估其他任务者了,他自以为自己发现了一个盲点,立刻就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然后陷入了而今这种孤立无援的状态。
中年男人不敢说话,郁苏却不会就此放过他,郁苏的手指灵巧地从帽子的暗侧里翻出一缕薄薄的刀片,被他的食指和中指夹住,郁苏对着中年男人勾了勾唇角,不带温度的笑了笑,在中年男人面前晃了晃那白的发光的刀片,惹得众人脸色变了变。
就当众人以为他只是故意吓唬那个中年男人时,郁苏却轻轻将刀片甩了出去,那锃亮的刀片化成一缕细长的银线,在划过中年男人脖颈时带出一大片鲜红色的血液,最后‘咚’一声,嵌进了车厢那厚重的铁板里。
1号车厢内的任务者瞬间哗然一片,陈程恩愣愣地看着郁苏,又看了看那个中年男人。
只见他面色苍白,一派迷茫地看着那漫天飞洒的血液,慢慢地双腿瘫软,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逐渐没了生息。
陈程恩震惊道:“郁先生,你怎么可以杀人?!”
郁苏问道:“为什么我不可以杀人?”
陈程恩脸色难看极了,望着郁苏的视线带上了厌恶,他说道:“我们都是任务者啊,要互相扶持着帮助啊……虽然这位先生质疑相先生的举动有些过分,但是您也不能直接杀人啊!”
郁苏对于陈程恩的这番话没有反应,他只是嘲讽地笑了笑,然后带着相奴走出了1号车厢,往后面的车厢走去。
乘务员不知何时出现在任务者身后,它望着地上的尸体喃喃自语:“可以加餐了啊……”
郁苏带着相奴往前走,相奴的手掌冰凉,一声不吭,郁苏问他:“你害怕了吗?”
相奴答非所问:“血液的腥味很臭。”
郁苏也不在意,平静地道:“不要相信那个人的话,自相残杀的任务者多的很,他只是用冠冕堂皇的话来哄骗你而已,轮到他自己时,动手绝对比你还要干脆。相奴,别对任何对你有恶意的人心软。”
相奴慢慢点头,缓缓道:“郁先生,您是为了我好,我明白的。”
相奴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他对郁苏的举动也没有任何感触,他只对通关感兴趣。
相奴问郁苏道:“郁先生,我们现在在去哪?”
“4号车厢。”郁苏答道:“之前4号车厢把窗户敲碎了以后将乘务员给引过去了,他们车厢离驾驶室远,乘务员赶到的时候已经将那些怪物给推进银光里了,但1号车厢不行,你刚把车窗敲碎,可能还没来得及跳出去,乘务员就找过来了:”
相奴想了想,问道:“郁先生的意思是,我们直接从4号车厢跳?”
郁苏只是说道:“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相奴觉得4号车厢之行大概不会太顺利,果不其然,等他们到4号车厢后,林成遗憾地告诉他们,4号车厢那面碎掉的窗户已经被乘务员补上了。
林成给相奴他们解释道:“之前我们车厢的4个怪物都被我推下去了,它们全都死在了银光的电击下。之后乘务员就来了,它看到车厢碎掉以后十分生气,但是并没有找我们麻烦,只是窝在4号车厢门那里不停地甩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