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莫非是个渣受?-第6章
莫璇
1 年前

  宴语凉果断记下“胡璐”与“奚行检”二人名字。

  宝藏官员必须重点关注以待提拔,为了大夏的长治久安。

  奚卿啊奚卿,你虽身为大理寺卿,居刑部三首已是位高权重。

  但可知内阁已在向你招手?

  国之栋梁留名青史一步之遥,勉之!

  ……

  时至亥时,岚王终于醒了。

  “……”他似乎没想到自己竟会一沾枕头直接睡到天都黑透,整个人一时茫茫的。

  一张俊美如铸的脸呆滞着,长发凌乱,那种难得的有点懵懵的可爱又出现了。

  只可惜,宴语凉并无心欣赏此番美色。

  他正拿着个奏折捶桌顿足热血沸腾,见岚王醒了,直接跳上龙床把奏章怼在了岚王脸上:“青卿,你快瞧瞧此人!”

  “这个人!宛城地方官胡璐,他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你之前知道此人么?此人实在是位不可多得的人才!这已是今天朕读到他的第三封奏疏。”

  “你瞧,这人不仅懂钱粮、会筹算、人缘好、会烧陶,好多人夸,居然还会设计水坝!”

  “他连图纸都画好呈送过来了,你看这是频嘉城、这是洛京城,两城隔江相望,他的意思是想要在这里筑一个堤坝,然后洛水正好就从这里引入汾河,再恰好从这里绕过……”

  “你看这设计,岂不是精妙绝伦?”

  “若是此设想能够成行,或者真能从根本上解决水患,功在千秋!”

  “当然朕知道,眼下国库并不宽裕,但咱们努力凑一凑,并非不能让这人放手一试,青卿你看如何?”

  “又或者,可以先在京城附近的沂水找一段相似的水段来小试此图。青卿你想,如若困扰我大夏百年之久的水患一除,上游和南方的粮食产量上来,从此国库充裕无后顾之忧,之后咱们便可以……”

  “……”

  岚王默默听着。

  明灯下双眸清浅、阴晴不定。

  宴语凉看到了,亦比谁都清楚,有些话他本不应说,一如有些奏章他就不该碰。

  而眼下此种行径,纯属是在给自己没事找事、主动作大死。

  他才醒了几天?

  前尘往事都不记得、人又被幽禁重伤、起居注被烧、全盘局势晦涩不明。

  此番境况,按说应彻底收敛锋芒、韬光养晦、装傻充楞以图苟活才是正道。

  结果他呢?

  上蹿下跳一刻不停,一个被关寝宫的傀儡皇帝竟还胆大包天伸手去批奏章,批完还敢大着脸主动跟摄政王讨论!

  区区傀儡阶下囚摆不正自己位置,简直无异于求速死。

  真实深宫可不是甜甜小话本,岂能容一个失势被囚的皇帝萌混过关。信不信摄政王盛怒朱笔一批,直接将你个昏君一笔勾销改朝换代取而代之?

  这些,宴语凉自然都是想到了的。

  可同时,却也有另一个道理——

  那便是人生在世,有时不赌一赌、在危险边缘反复试探一下,便永远也不可能知道结果。

  他是可以装傻,但又能装傻充楞到几时?

  何况与岚王这种大权臣玩心眼,他确定他的心眼够用,真能玩上一辈子?

  权衡利弊,倒不如干脆头铁到底,舍得一身剐去伸手撸大猫。

  何况宴语凉多少还是有一点有恃无恐的。

  他看着眼前岚王漂亮的浅色眼睛,就赌自己哪怕真的作了大死,最后也是死不了。

  他赌岚王在乎他。

  赌他再生气,最后也只能继续拿他毫无办法。

  宴语凉觉得他能赌赢。

  自古摄政王幽禁天子,若只是为了弄权或者挟天子以令群臣,只需保证他个狗皇帝最低限度地活着就可以了,又何必要演出满腔深情?

  没问题的。

  朕可以,朕能赢。朕这波稳赚不亏。

  ……

  岚王静静瞧了皇帝一会儿,只目光渐冷。

  他捉住皇帝。

  凉冰冰的手把玩着皇帝颊边的碎发,指尖距离宴语凉的脖子一寸之遥。

  宴语凉则捧着奏折,一脸明君好皇帝大义凛然为国为民的真诚眼神。

  事实证明大义凛然并没什么用。

  岚王垂眸玩他的黑发完了片刻,玩腻了,目光一暗,手指终是一紧。

  宴语凉:“………………”呃。

  朕,这,果然又,被掐住了。

  不过怎么说呢,反正本就有了十足的心理准备,何况大半天没被掐都有点不习惯了。岚王这一掐他倒终于踏实了。

  反正美人又舍不得掐死朕。

  他舍不得的。

  舍不得……

  喘、喘不过气了!

  宴语凉额角砰砰跳,努力保持围笑心里骂娘。

  倒不是后悔自己过度自信,而是后悔自己犯了个低级错误——

  他竟忘记!提前预备一个起死回生的方案!

  古人云,狡帝三窟。

  就算他有十成的把握上山撸岚王,亦有绝对的自信对方不会把他怎么样,依旧应该提前该想好万一真撸不成怎么收场才对!!

  此乃帝王家的基本职业素养,《帝王策》明明白白写过的!

  眼下倒好了,还狡帝三窟,直接一个窟窿就自掘坟墓了这可还能行?

  岚王,爱卿……咳。

  你有完没完,见好就收得了快松手。

  再掐下去朕一会儿真凉了你又要哭。

  皇帝四肢僵硬余光流转,只见宫墙的雕栏玉砌下还挂着岚王那副唐鹤子的两只小黄雀,一左一右憨态可掬。

  哀哉!自以为笃定之事却玩脱了。

  简直是寒叶飘零洒满朕的脸,岚王谋逆伤透朕的心。

  雀、雀雀救朕?

 

 

第7章 

  宴语凉作大死,被掐了个透心凉。

  “嘶——”

  别的不提,岚王这爪子是真、凉!

  终于松开,赶紧大喘两口气。可岚王另一只手依旧死死拘着皇帝的腰。

  两个人就那么僵着,大眼瞪小眼。

  半晌后,岚王愠怒:“哪里?”

  宴语凉:“啊?”

  “你刚喊什么,是哪疼!”

  不是疼,只是被凉的嘶了一声而已。可宴语凉心思一动、忙急中生智:“朕……朕胸口疼!”

  “是真的,胸口疼。唉,胳膊也疼,大腿也疼,手指也!”

  只要爱卿你不掐朕,要朕装哪儿疼就都有,朕给你演全套!

  岚王冷冷眯起凤目。

  宴语凉:“咳,爱卿,朕是真的疼!”

  “真的,是真的。”

  “那什么爱卿……你看朕都这样了,你真就不给朕揉揉么?”

  “……”

  “……”

  “对对,对就是那,爱卿再多揉两下,朕气顺了,嗯~舒坦。”

  “手也揉揉,胳膊,还有肩膀。”

  “青卿,朕的龙腿也。”

  “朕的龙jio……”

  “……”

  “宴昭!!!”

  实是狗皇帝的拙劣演技太浮夸,岚王没忍住一个反手面若寒冰将人捉上龙床压了个死。

  那么近。他就!那么死死盯着皇帝,一头黑发凉冰冰垂在床上。

  宴语凉:“……”

  “咳,那什么,爱卿你消消气。”

  “爱卿也容朕解释一下,可好?”

  “真的,朕真不是故意骗爱卿给朕揉肩膀!怪只怪谁让爱卿手比冰还凉,掐着朕时都要冷死朕了。不信你自己摸,这么凉还放朕脖子上,爱卿自己觉得合适吗?”

  “……”

  “……”

  很好,不愧是宴昭。

  一通“解释”胡搅蛮缠,还能一脸正直坦荡地振振有词——

  岚王闭目,被他都给气笑了。

  有些人是没有心。要问为什么,可能他这种人根本就不长心的吧。

  所以又何必事到如今还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够了。

  岚王丢开他。

  却未想到,腰上一沉。

  “……”

  岚王愣住,不敢置信,甚至迟滞地回头看了一下。

  亲眼确定了皇帝的两只大长腿确实正生生盘在他的腰上。

  皇帝不让他走,直接上了腿,以一种极其不像样的糟糕姿势。

  岚王太阳穴一阵嗡鸣。

  目眦欲裂,当即咬牙如揭狗皮膏药一样目将皇帝死命从他身上往下扯,结果皇帝那边竟又直接紧紧抱住他的腰!

  一时间,怀里满是温暖结实的触感,动来动去。

  岚王嗓子瞬间涩哑腥甜,咬着牙,几近控制不住力道。

  “宴昭!!!你——”

  “放手!”

  宴语凉不放。

  他紧紧锁着岚王的腰,想得很是明白——今日反正已是在危险边缘反复试探了,那不如便一鼓作气把该作的不该作的大死一次性作个透彻。

  如此彻底试出岚王的底线在哪、能纵他无法无天到哪一步。

  一劳永逸。

  又或者早死早超生,成败在此一举。

  ……

  宴语凉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只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

  终是被岚王大力扯开。就在皇帝不甘示弱扒拉着用力再度打算抱住岚王的腰时,拉扯间一个抬头,直直对上了岚王双目。

  岚王的眼眶,已全然是那种凄厉的猩红。

  眼中写尽了压抑、疲惫、萧索。

  “……”

  宴语凉松了手。

  一时无声。

  他趴在龙床上兀自平复了片刻,又很快山楂皮条一样蹭地就弹了起来,果断下龙床去追岚王。

  追自然是要追的。

  虽说他堂堂天子被幽禁又失忆前途未卜,此番作死试探其实很有必要。可岚王眼尾一红他直接完蛋。

  全然没心情继续试探。

  只道全是自己错。

  狗皇帝不是东西!昏庸无道!竟让那么好看的大美人伤心了!狗皇帝算什么男人?

  宴语凉很没形象地追着人追到了茶榻,岚王看都不看他。他狗腿兮兮地伸手去,拽了拽岚王玄黑金织了蛟龙的袖子。

  岚王咬牙:“滚!”

  逆臣骂天子,皇帝不仅低头乖乖“哦”地挨骂,还讷讷收了手。

  岚王兀自阴沉着一张脸拿起奏折批,一脸的生人勿近。

  皇帝则垂手站在一边,悄么么偷瞧岚王微红余韵的眼尾。

  罪过啊简直!

  那么好看的一张脸,眼角一抹红真是罪过!昏君该死!

  唉。心疼,懊恼。

  想哄。

  “……”傀儡皇帝想哄囚禁自己的摄政王,这事简直要多荒谬有多荒谬,小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

  夜色深深,玉台金盏对炎光。

  拂陵云飞闻樱三人全程噤声,各自墙角远远站着。

  一个脸色比一个的精彩。

  古人云,伴君如伴虎。没有强大的心脏是不行。

  然而面对眼下这幕,有强大的心脏莫非就有用?!也不瞧瞧这匪夷所思的大夏宫廷秘史天天演的都是些啥?!

  每一天每一天,酱紫的傀儡皇帝,与酿紫的摄政王,在宫里上演酱酱酿酿的不可理喻。

  就他们天天看到的这些诡异的拉拉扯扯搂搂抱抱,说出去谁会信?

  就问谁会信!

  别的不说,就说今儿下午皇帝吃了一盏茶后伸龙爪去拿奏章的那一刻,那一刻云飞闻樱双双已面如土色,更不要说围观完陛下后续的一系列作死行径了。

  玩火自焚都没有他们陛下这么玩的。

  而更神奇是,玩了一圈火的锦裕帝,竟还活蹦乱跳地继续活着?!

  ……

  宴语凉不仅活着,还活得堂堂正正。

  楚微宫的茶榻分座两边,中间茶桌上堆满了奏折。

  岚王不理他,皇帝干脆自己到对面坐下,闲闲伸出手。

  “樱儿,给朕来支笔。”

  樱儿不想去,却又无处可躲。

  只能壮着胆子抖抖抖,小碎步把皇帝失忆前爱用的白狼毫笔恭恭敬敬递上去。

  送完立马提起小罗裙赶紧逃!

  直到逃得远了,才回头瞧见皇帝捋了捋狼毫,伸去……沾在岚王面前的那方朱砂中。

  一国之君之作大死,永无止境。

  樱儿睁大眼睛,喉咙里不禁轻轻“嗷呜”了一声。

  岚王亦顿了顿朱笔,目中缓缓一丝凌厉。

  山雨欲来。

  雨欲来。

  欲来。

  来。

  皇帝慢悠悠沾好朱砂,摸起一本奏折开始批。

  樱儿:“……”

  云飞:“……”

  说好的山雨呢!?

  ……

  宴语凉点朱墨、批奏章。

  当然比起干活他更想好好哄美人。问题是失忆是真,过去的事想不起,两眼一抹黑真心不知该从何哄起。

  没办法,也就只能做点力所能及的活计。

  那么多奏折堆成山。岚王辛苦,可不是得帮帮忙分担吗?

  寝宫一侧,水运仪缓缓滴答作响。

  楚微宫内场景离奇诡异。

  一左一右,摄政王和傀儡皇帝一起批奏折。

  批了一个时辰,宴语凉累了,停下来休息喝了一盏青梅茶。

  并暗戳戳偷瞄了一眼岚王烛火下俊美的脸,心里飞速总结了一下今日的作死成果——

  今日之事,足可证明他在岚王这里……

  确实是怎么作都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