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聘-第47章
不安帽子
1 年前

  东方月说:“前日的种种试探,我自知你身份,可我还是义无反顾地做了,即便面前是万丈深渊,我也跳了去寻你。我说护你,便不让这虞都人伤你半分,我说不同你刀剑相向,又何曾持剑直指你眉心。是你,看不清,听不见的一直都是你。我心里存了一点妄念,原以为自己足够自信,可换得你一句有我,可到这最后我也没听你念过一句。”

  “若离,是你,不要我的一直都是你。”东方月声音越来越小,似是耳语。

  他看向东方月,忽而见他唇角微启,他自嘲地笑了,那笑意里带了冷。

  那寒意袭遍了上官明棠全身,他觉得好冷,真的太冷了。

  “若离,不要我的是你。”这句话在耳边荡着,像一根利剑直/插在了上官明棠心尖。

  上官明棠身体开始抖,因为湿寒,因为疼痛……

  这一刻他懂了,但他仍要继续下去,他没有时间了。

  上官明棠微微咬了牙,手中的刀又逼近了一寸,“告诉我,兵符在哪里。”

  “上官将军在外征战多年,忠心耿耿,从未有过谋逆之心。”东方月盯着人说,“你真的思虑清楚了吗?”

  “虎贲数十万大军葬身荀北,皇帝充耳不闻,只为了他那一己私欲,他要兵权在手,那我便让这兵权逼他退位。”

  东方月看着他说:“皇帝不仁,你便要不义,那你与他又有何区别,大将军死守荀北不让胡合部踏进半分,不是为了那所谓的兵权,为得是我大虞江山。你要我东方家亡,好,我不拦着你,但一命一抵,我爹害了大将军,这命我替他抵。我知你我已无情意可言,我只愿你能听我此言。虎贲军的冤屈你找皇帝申,我爹的过,我东方月替他抵。”

  “我问你兵符在哪里。”

  “我不曾见过什么兵符,不信你大可以翻。”

  上官明棠看着人说:“你还要欺骗我?那夜书案前我便已知晓了,皇帝将兵符交于你,是因为他也猜到了会有人要杀他,你如今被我囚在这里,拿什么去帮他,你不过是他要保全王位的棋子,执迷不悟的不是我,冥顽不灵是你。”

  东方月笑着闭了眼,说:“然我现在已万念俱灰,能死在你手上,也算断了我的妄念。”

  窗外霎时一道亮光闪过,在墙壁上映出几道窗影,紧接着暗了天光。

  大雨倾盆,隐去了撕裂声。

  上官明棠合拢了房门,站在那漫天大雨里,雨水浸湿了他的心,他感觉筋骨被扯断了,那浸出的鲜血随着大雨一同流去。

  心底里那燃着的微光在这一刻也熄灭了。

  不要了……

  东方月弃了吧,不要再无休无止地纠缠了,不值得。

  从今天起,你我便两不相欠。

 

 

第58章 

  今夜雨势汹汹, 小院里所有的嘈杂都隐在了这雷鸣电闪里。

  天光落下来的那一刻,月影刺入了胸膛,东方月在那寒光中见了浓郁的血色, 也感知到了烫热, 凄楚渗近了心脏。

  东方月呼吸微弱, 他还有气,刀口不深,不会致死。

  他明白上官明棠的意思, 说好的一命一抵,他挨了这一刀,二人就不相欠了, 再次相见便是二人刀剑相向之时。

  四周被黑暗吞噬, 唯剩了肆意的雨落声, 东方月动弹不得。

  “公子……”

  这一声呼喊极短, 也低不可闻。

  “大人……”

  奴牙喊着人推开了房门。

  东方月半梦半醒间睁了眼,他看见了人, 但又觉得似幻似真。

  奴牙上前解了他手上的束缚, 扶着人, 道:“公子, 您怎么样。”

  东方月轻轻地喘息, 道:“你怎会知我在此。”

  “我来救公子。”奴牙说,“刀口不深,未伤及肺腑,公子有救,先服下这阵痛之药,奴牙帮你拔刀。”

  东方月虚弱地点了点头,从她手里接过药丸服下。

  东方月有一瞬间的慌神, 迷蒙中,他看见了那插在胸口的刀,忽而又说:“别,我来,我亲自取下。”

  该由我亲自了断。

  奴牙看着他,身体一寒,想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她为何会在此,上官明棠明明看了她向院中走来却没有阻拦,她便知道,那不是无视,而是默许。

  他知道自己要救人,也知道自己要放人。

  奴牙不清楚两人发生了什么,但知今夜的虞都注定不安稳。

  东方月拔了刀,嗓音微颤,说:“皇上,醒来了?”

  “是。”

  “扶我起来,去皇宫,今夜大乱。”

  ……

  承德大殿外的灯笼在风雨中飘摇坠落,幽幽的烛光最后湮灭在了雨水里。

  东方黎撑伞而来,推开了紧闭的殿门。

  李英站在一旁,很安静,也不通传,也不言语,好似知道他要来。

  景帝躺在榻上,双眸微动,从帘内看见了人走过来的身影,他双手微颤,但却凝神聚力看着那走过来的身影。

  景帝口齿不清地喊着:“李英……”

  “奴才在。”李英从屏风后出来,道:“皇上,奴才在这呢。”

  “是……是谁来了。”景帝心中惊疑道。

  李英语气清冷,说:“皇上,是丞相过来看您了。”

  景帝听了这话,长舒了一口气,似乎是心安了。

  可东方黎脸上却是不一样的神情。

  东方黎走近,目光在景帝脸上审视了一番,跪了身说:“微臣参见皇上。”

  景帝愣了愣,道:“起身吧,朕今日是好些了,不过却也是疲乏,丞相若是没事就退了吧。”

  “皇上。”东方黎喊他,“微臣有要事要奏。”

  景帝看着人,思绪微滞,稍后又缓了缓,说:“有事,那就说吧。”

  “微臣要说,上官羽的遗孤未死,还活着。”东方黎声音低沉,语气凌厉道。

  “你……你说什么。”景帝颤声道:“谁还活着?”

  “他没有与上官羽一同葬身在紫荆山,他还活着,并且已经入了这朝堂。”

  “是谁……朕要他,朕要他命。”景帝脸色惨白如纸,说:“李英……去,传朕命令,即刻,即刻捉拿此人。”

  东方黎上前扶了景帝,安慰道,“皇上不必忧心,他造不起什么大乱。只要……”

  “只要什么?丞相,朕……朕只有你可以信任了。”

  东方黎皱了眉,冷冷地道:“只要皇上退—位—让—贤。”

  一瞬间,景帝脸色惨淡,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忽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黄袍玉枕。

  景帝缓了缓,看着人咬牙道:“朕还未亡,丞相便要朕退位,这……不该是丞相所为。”

  东方黎眼皮动了动,从那冷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该如此了皇上,今日应该把这皇位之人选定,把那圣旨颁了,不然,微臣怕您来不及交代,也怕您见不到明日熹光。”

  景帝震惊地看着他,道:“咳……你……你是何意?”

  东方黎冷笑,从怀里掏了圣旨出来,说:“已经乱了,皇上,该早做决断。”

  景帝慌了神,喊道:“李英,御林军,传朕的御林军。”

  “御林军?”东方黎看着人说,“皇上您的御林军怕是听不了您调遣了。”

  东方黎朝着殿外喊:“御林军听令。”

  霎时,大殿内便进了一批带刀侍卫,同是御林军衣甲,但领头的确不是萧逸,而是夜羽。

  李英看着人,心中一紧。怎么会,夜羽本是他派在月儿身边的人,为何会听从东方黎的差遣。

  东方黎神色微变,握住景帝的手臂说:“皇上,放弃吧,你逃不出这皇宫了,虽这不是你的御林军,可御林军早就换了血液,即便今日萧逸带着人赶来,他们也未必认你这主儿。”

  “李英,愣着做甚,快,替朕拿住这奸贼。”

  李英冷看了夜羽一眼,跪在了皇上身侧,说:“皇上,圣旨还是要下,这皇位总要传人。”

  “你……你们,你们一个个要谋逆,朕定不饶你们。”

  东方黎面色微变,说:“这大虞早就乱了,武德帝时就乱了。你们魏姓人都该死。”

  景帝目光如炬,落在东方黎身上,这会儿身体倒不抖了,反而恢复了一丝皇者气派。

  他说:“朕没想到,丞相你竟然……竟然要谋朝篡位,原以为丞相是开国功臣,万人敬仰,想不到,你还是不餍足。”

  东方黎慢慢收敛了眸子,眼神不带一丝温度,笑道:“我为何要餍足,我看重的一直都不是权势,皇位。我要的是复仇。”

  “你父皇魏奕,害我妻儿,这两条命难道我不该讨回来吗?”东方月眯起眼眸,继续说:“魏奕和上官羽欺我在先,我一生赤诚,何曾亏欠过他二人,是魏奕,他为了保他与凉国公主所生的孩子,害了我,也害了我妻儿。不过,既然他将他与凉国公主生的孩子赠我,那我岂有不接的道理。我不仅要替他好好养着,还要让他光复凉国,颠覆大虞。”

  “害你妻儿?”景帝冷笑,说,“父皇何曾害你妻儿?若不是你夫人连同云莱奸细害我西南中军,父皇他又何苦害你妻儿。当年你与太医院院判同出西南,中军将领同院判已查出害我中军将士的奸细,为了不让你分心,也怕你接受不能才出此下策,直接禀告了父皇。父皇也是怕毁了你的前程才没将此事告知你,那女子是皇上赐死的,儿子是凉国公主毒害的。父皇并未有害你之心,若不是……”

  “不是什么,借口。”东方黎攫住他,狠道,“都是借口,那件事过去那么多年,谁能证明,你不过是要寻个借口。”

  “我为何要骗你,老师。”景帝缓道。

  东方黎眉头紧蹙,面容也有些扭曲,他说:“何以证明?”

  “奴才可以证明。”李英起了身道。

  “你怎样证明?”

  “以当年太医院院判的身份证明。”李英长吁了一口气,缓缓得揭掉了右边脸颊上的饰物,露出那一道令人触目惊心的疤痕,他手上的那薄物,是一小半人皮做的,为了掩饰他脸上的疤痕。

  东方黎看着他那模样,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惊道:“是你?你没死。”

  李英看着他,冷笑道:“我当然没死,东方黎是不是很吃惊。”

  “你怎么会?之前没在牢狱弄死你,那今日便要你死在这殿内。”

  “哈哈哈,荒唐,你以为你还能要了我的命?”

  东方黎喊:“夜羽。”

  夜羽一个跃身站至李英身前,随身的刀已然架在他脖子上。

  李英略侧头,看着他说:“为何?”

  夜羽回说:“对不起师傅,我只听公子之命。公子要夜羽跟随丞相,那我便要保丞相之命。”

  “你……果真是愚昧。”

  东方黎说:“现在呢,还有什么要说的。”

  “你夫人确是云莱奸细,中军所犯并非疫症,是他们云莱通用之药,那药有缓痛之效,却也有致幻之能。她与奸细勾结,致我军将士个个颓力不堪,若不是我们及时告知皇上,我军怕是要亡在西南,你也要亡在疆场。”

  东方黎笑说:“我为何要信你们。”

  景帝突然插了话,说:“朕当年年幼不知事,但那日却也在废院,宫内宫女告知朕,朕有了皇弟,朕当日去废院也是为了看皇弟,却恰巧看到废院娘娘给襁褓中的婴儿喂水。”

  景帝说着突然一笑:“朕当年还不知道是何事,后来看到名扬才懂了,丞相,你错了,父皇不是为了欺骗你,而是出于愧疚将自己的孩儿让与你,废院娘娘那时已疯,她已经识不清哪个是自己所生的孩儿。父皇得知之时,孩童气数已尽,所以他才想了此法,将你的孩儿与他的皇儿调换,为得是让你安心,要你有牵挂。”

  东方黎冷笑:“说是为我?真是可笑。他不过是为了自己,他与凉国公主所生之子不被皇后和朝臣所认,若不是我妻儿恰巧住进后宫,他又哪来的机会做这等事。是他,一切不过是他的私欲,他与上官羽合谋骗我,又让我应下两家婚事,这一切一切,不过都是为了给大虞留后路,因你体弱,他为得不过是哪日有人篡位,上官羽可以名正言顺得保另一皇子上位,我们也包括你,都是他的棋子。”

  景帝眼角血丝殷殷,他看着人说:“你以为朕不知名扬是朕的弟弟?他笑起来太像先皇。一动一静,朕每每看到他就想到先皇,亦想到曾对你一家的亏欠,而今,事已至此,朕除了好好待你们已无他法。这些年,朕是如何待你跟名扬的,你也看到了。朕在弥补,也在替先皇赎罪,丞相,你为何还是看不清,你跟名扬都是朕身边最至亲的人啊。”

  “不要再说了,今夜就要你们血债血偿。来人……”

  “大胆东方黎……”淮南王的声音传至大殿。

  紧接着,萧逸便带了御林军出现在了内殿。

  一时间,两派都拔了刀。

  萧逸跃身,护在景帝身前,说:“皇上,微臣救驾来迟。”

  景帝看着人说:“萧将军,快替朕拿下这些乱臣贼子。”

  上官明棠此刻也从大殿里走了出来,站到了景帝面前,微笑道:“当然要拿下那些乱臣贼子。不过,皇上你是否应该先解决些事情。”

  景帝打量着眼前的人,忽然变了神色,“你……你是上官将军的……”

  上官明棠目光冷厉,面上带了阴冷,他笑说:“是啊,皇上您才看出来吗,没错,我就是大将军之子,上官明棠。”

  “是你,你是那日在朝堂上受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