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朕吃口软饭吧-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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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外功的基础功太累人了,叶煊纵使有内功傍身,也依旧觉得浑身酸痛,每天回到文渊殿只想倒头就睡,澡都是泰安拿树杈子当武器逼着他去洗的。

  这样一来,皇帝虽宿在洛华宫,叶煊见他的次数却不多,倒是省的去猜测烦闷。

  如此又过一月,京都入秋,叶煊再度见到谢玉舒,是在太医院。

  黄莽无事可做,来演武场抢了卫都统的职务,非要来教导他们,还是自缚双手的一对一车轮对练,美其名曰增加实战经验。

  卫都统每天都在水深火热中,也是想要教训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只是自己不敢,如今有个大老粗送上门来,自然乐意之至,退到一边说是当裁判,实则是看热闹。

  宫里的皇子皇女都细皮嫩肉没吃过苦头,练功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合起来都不一定能打赢黄莽一只手,除了出其不意的三公主外,其他人等均负伤惨败,还受到了黄莽无情的嘲笑。

  叶煊没有动用内力,单靠这近来学习的外功与黄莽周旋,在要受伤的关键时刻退出战场认输,因此只有手肘有些擦伤,不似四皇子、五皇子那般狼狈,甚至还获得了在场第二的高分。

  黄莽叉着自己的粗腰,笑声如震雷,将御马监的黄维仁都惊了出来看热闹。

  就听他道,“你们这一群加起来还没有俺军营里六七岁的小娃儿经造!太弱了!”

  五皇子不服气,瞪着这五大三粗的汉子,“黄将军辱煞我也,六七岁的奶娃娃怕是连剑都拿不稳!”

  “对啊,他不拿剑,他拿匕首。”黄莽不知道想起了谁,满脸的络腮胡遮挡了脸上的笑,眼睛却高兴的眯成了缝,大声道,“他四岁习武,六岁内功小成,若不是俺们将军不让他去战场,他如今怕也是个满身功勋的少年将军了!”

  五皇子冷哼,并不信他,四皇子也认为他是在吹牛,激他道,“黄将军口说无凭。”

  “无凭就无凭吧。”黄莽摸了摸自己的大胡渣,不再说这个话题。

  黄维仁靠着树,不知道什么时候捧了把瓜子,嗑着看戏,脸上是明晃晃的幸灾乐祸,完全不在意面前这一群是什么尊贵的皇子。

  卫都统没那么大的胆子,赶紧解散了课,让各自的太监宫女扶他们去看太医。

  叶煊身上的伤也就意思意思,完全是再不上药就快消失了的状态。

  但他也不欲做那个特殊的人,免得遭人记恨,慢慢悠悠的跟着最后一个进的太医院。

  一进去就见偏院小道有三人相携出来,一人身穿浅白衣衫,看着就是富贵的世家公子,身上配饰不知凡几;中间那人一身皇子朝服,胸前绣着紫貂,已至弱冠;那两人正说这话,多半是中间的人在说,边上的人在听。

  最后慢一步跟着的人拿着把折扇遮着脸,眼眸眯起,眼神发散,明显没有在听。

  叶煊分别认出三人,微微一怔。

  姜鹤不耐听大皇子和谢玉舒口中的那些朝事,深觉得无聊,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得拿扇子遮了遮自己的哈欠,视线随意一扫,就看到一个熟人。

  他眼中露出真实的笑意,合扇在掌心一敲,就迎了上去,“七殿下!”

  交谈的两人话头齐齐顿住,也看到了站在那边的叶煊。

  叶煊一一见礼,“大皇兄,姜翰林,谢先生。”

  姜鹤高高兴兴的拉着叶煊说话,大皇子叶灼神色淡然点头。

  唯有谢玉舒满脸讪讪,颇有一种做了坏事逃跑,却终究被逮到的尴尬。

  他几次张嘴又闭上,最后心如死灰的开口:

  “小臣……见过……七皇子。”

  面如冠玉的少年一开口,吐出一口公鸭嗓。

  叶煊“嘶”的一声倒抽了一口凉气,姜鹤把着扇子,笑得肩膀狂抖。

  作者有话要说:  谢玉舒(公鸭嗓):没见过变声期吗!

  叶煊(无辜又乖巧):小先生,我没见过。

 

 

第23章 

  谢玉舒恶狠狠瞪了姜鹤一眼,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整治一下这个得意忘形的家伙,正好修书一事告一段落,姜家上下都想给家里这位光耀门楣的探花郎说亲事,姜鹤找借口在宫中避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该面对了。

  他等会回家了,就将母亲拟给二哥的京中淑女图录送给姜太医。

  就让你再猖狂这一会儿。谢玉舒心中冷笑,规矩的覆手而立,低垂着眉眼不再开口。

  姜鹤丝毫不觉危险临近,叶煊却从细枝末节中参悟了他的下场,怜悯的拍了拍他的手背:姜翰林,希望你能平安。

  大皇子已从国子监毕业,也进入朝堂听政了,平素忙着政事,难得见到自己的弟弟妹妹,一听叶煊说都在,就打算进去打个招呼。

  谢玉舒有些疑惑,压着嗓子问叶煊,“怎么都受伤了?”

  叶煊解释:“今日黄将军来了演武场。”

  黄莽人如其名,向来是莽夫代名词,之前有过御前揍王爷、朝后套麻袋揍大臣的前科,还曾把参他一本的李尚书府上的花草全拔秃了的战绩,可以说就是个滚刀肉混不吝,揍皇嗣这事儿,确实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儿。

  叶煊一说,谢玉舒就有些不忍直视的捂了捂脸。

  他们进了太医院主厅一看,里头几个皇子呲牙咧嘴的嚎叫嚷嚷,完全将一身礼仪抛在脑后,四皇子脸上挨了两拳如今已经肿了,五皇子胳膊淤青一大片,上药上的直眼泪汪汪的,还有一票皇子伴读和一些王侯世子。

  总之是惨不忍睹。

  大皇子一看都震惊的呐呐不能言,好在身体羸弱的老二向来不去演武场,没在伤员中,让他松了口气。

  姜鹤用扇子遮着脸吸了口气,忍不住道,“黄将军太勇了。”

  叶煊和谢玉舒默契的点了点头,第一次同意了姜鹤的见解,心里对黄莽的佩服又上了一个台阶。

  第一莽夫,实至名归。

  第二日,休沐多时的谢先生重新回国子监上课了。

  被赵允升这阎罗面迫害了数月的皇子皇女们都很激动,尤其是八皇子,扑上去直喊“先生”。

  谢玉舒摸了摸他的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微有些羞耻的努力压着嗓子,让声音显得不那么难听,小声道,“我嗓子不舒服,大概是不能多说话的。”

  “啊,那先生上课怎么办?”八皇子瞬间忧心忡忡,他只以为谢玉舒是风寒哑了嗓子。

  谢玉舒也不想解释,道,“若是实在不行,我会让赵先生代我授课。”

  “那不行!”四皇子瞬间蹦跶了起来,经过一夜,他的伤肿的更厉害了,脸颊上还有一块青紫,一激动不小心就扯着了,疼的呲牙咧嘴。

  过于严厉的老师让学生们身心俱疲,别说学习,看到他的脸就是一种精神折磨,让人总忍不住瑟瑟发抖。

  赵允升就是这样的严师。

  八皇子一想到两天就要一见赵先生的画面,感动的红了眼眶,差点没落下泪来,死死拽着谢玉舒的手不放。

  谢玉舒很是为难,没办法,太医说了变声期对嗓子要好好保护,而且他也实在不想用这“嘎嘎”的公鸭嗓上课。

  叶煊撑着脸看他这番模样,有些好笑,端看他如何回应。

  哪知道八皇子眼珠子一转,突然撒开谢玉舒跑到他面前。

  小孩眼泪汪汪的拽了拽叶煊的袖子,“七哥,你最好了,你能不能帮帮谢先生啊?”

  叶煊看了眼谢玉舒,装作无奈的样子,“我也想帮先生,可是我只是一个学生,四书五经尚未学全,礼乐术算也只是略通皮毛,如何能帮先生?”

  八皇子嘟了嘟嘴,小小声道,“可是先生与七哥关系最好,每次先生有什么想法,七哥一眼就能看破,想来若是先生上课,七哥代为传话,必定能行。”

  这话如同耳语,也只有两个当事人听见了。

  叶煊一怔,谢玉舒也是满脸若有所思。

  八皇子摇了摇他的袖子,奶声奶气的哀求道,“七哥,你便先试试吧!”

  “老七,你便听八弟的先试试。”爱武不爱文的三公主最烦棺材脸的赵允升,她晃了晃手里的书页,道,“如若不行,多试试。”

  反正总比赵允升来上课要好。

  其他人也直点头,他们是真的很怵肃穆庄严的赵先生。

  叶煊推迟不过,只得起身,点头应是,“好,那便试一试,若是不行……”

  谢玉舒接话,“小臣找陛下再找一位先生填补小臣的空缺。”

  他也看出来这些学生们是真的不待见赵监丞,且身为监丞,赵允升本来事情就够多了,他一直麻烦人代课也不好。

  谢玉舒已经将后路都想好,将自己的书交给叶煊。

  叶煊展开一看,颇有些吃惊,只见这本策论空白的地方都用赤红的朱砂写满了见解备注,隽秀的簪花小楷密密麻麻,字里行间却自有规章,让人不至于看的眼累,便是几句简短的诗文简评也足以见作者的渊博与眼界。

  簪花小楷属于正楷的一种,因为柔美秀气多为女子所用,然而谢玉舒的簪花小楷字形都在,却更偏向于行楷,因此自带一股硬朗飘逸的潇洒风气。

  叶煊赞了一声,忍不住对着字形在心里临摹了一遍,发现自己怎么也写不出这种风骨来,不由深觉可惜。

  谢玉舒见他观摩那些字,眼里是明晃晃的欣赏,耳朵瞬间灼烫起来,带着莫名的羞躁。

  叶煊和谢玉舒的这堂课,合作的尤其好。

  真如八皇子所说,谢玉舒一个眼神,开口说上两句,叶煊就什么都明白了,非常自然的将他的意思扩展以更加通俗易懂的方式讲给其他人听。

  谢玉舒不由得多看了叶煊几眼。

  叶煊还在低头描摹簪花小楷,讲了这么久的课,他嗓子有些干涩沙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微不可闻的清了清嗓。

  下一刻,一杯茶水放置他手边。

  叶煊一顿,顺着握着茶杯的那只手便对上了谢玉舒的脸,两人相视一笑,谢玉舒收回手,叶煊端起茶一饮而尽继续讲课,默契自在不言中。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这张想揭示皇帝的目的,结果没有写到。

  明天一定!

 

 

第24章 

  天已立秋,气候却还有几分浮躁,宫中近日被黄莽带的流行起蹴鞠来,不到天黑演武场的蹴鞠场根本空不下来。

  原来是黄莽带着卫都统一众禁卫军在玩,众皇子虽然对黄莽还颇有微词,终究抵不住这诱惑,每次国子监一下课,他们就组队送上门给黄莽虐菜,即便如此,也依旧乐此不疲。

  因而一到下午的课,学生们就显得精神颓靡坐立不安,视线止不住的往外瞟。

  叶煊和谢玉舒每次放课后,还要做课后总结以及商讨下一趟课,叶煊还记得自己柔弱无助小文盲的人设,每回都摆出求知欲来请教,谢玉舒教的尽心尽力,还会从中进行延伸拓展,偶尔也会涉及到朝堂局势。

  不得不说,谢玉舒能六元及第夺状元,仅仅是饱读诗书不能够,他博览群书、博古通今,作证自己的论点时引用的典籍故事繁多,见解也颇为新意,有些时候叶煊在他面前不是装出来的不懂,而是真的有些不懂。

  好在叶煊足够聪明,谢玉舒每回只要解释一半,他就明白了,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这段日子以来,两人交情笃深,隐隐有成为挚友知己之势。

  两究极学霸沉迷在书本黄金屋里,自然也就没过多关注宫里兴起的小游戏。

  叶煊跟完成课业一样上完了课,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与谢玉舒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放下书本,提前放了课。

  早已经等不及了的三公主便从座位一跃而起,接过侍女抛过来的球在掌心一转,潇洒的让亲弟弟五皇子眼睛亮闪闪,直喊着“阿姐阿姐”。

  四皇子带着伴读也凑了过去,握着拳斗志昂扬的道,“今日一定要在黄莽那厮手中进一球!”

  “四哥,你的武艺,还是算了吧?”五皇子上下扫量了下四皇子日渐膨胀的身形,撇了撇嘴,劝的很委婉。

  四皇子瞪了瞪眼睛,不满的道,“五弟此话差矣,蹴鞠讲究技巧,又不单靠武力……”

  八皇子眨巴眨巴眼睛,十分好奇的问,“四哥有法子追上禁卫军的轻功?”

  四皇子感觉飞来横刀插在胸口:“……”

  天然黑的八皇子满脸高兴的拍手,“那真是太好了,如此想来,黄将军的铜墙铁壁,卫都统的飞射,想必四哥都能想到法子破解!”

  “四哥好厉害啊!”八皇子仰着小脸笑得如同一道柔光。

  四皇子心上插满了剑:“……”

  五皇子本来捂着嘴,后来实在忍不住,撑着他阿姐的肩膀放肆大笑,三公主也忍不住莞尔,王侯世子们也有笑起来的,只有一众伴读们憋得脸色涨红,看着四皇子尴尬羞恼的脸色,又不敢出声。

  八皇子眼中茫然不已,察觉到自己好像是说错话了,有些无措。

  四皇子对着只比自己腰高一些的八皇子也实在发不出火,只咬牙切齿的捏了捏他的脸蛋,权当惩罚了。

  五皇子笑着感叹了一句,“若是跟四哥说这话的是老七,必定不能如此轻拿轻放。”

  他话音一落,所有人静了一下,视线不自觉的朝当事人身上瞟了几眼。

  七皇子在宫内的地位尴尬,明明没有外戚势力,偏偏母亲稳坐四妃之位,他自己性格又过分软弱可欺。

  前几年六公主还没有将刁蛮在皇上面前展现,可是欺辱了七皇子好些日子,偏生她是皇后之女,身后两家重臣靠山,皇帝都有意顺着她娇惯她,皇子们自有党羽不必站队逢迎,王侯世子们心里纵然不屑,也是有做帮凶的时候。

  而且于皇子们来说,他们看不起叶煊的不反抗,说话做事间无意就将叶煊订立在孤立无援的状况下。

  大皇子年纪较长,心性算仁慈,见不得这些事,出手相助过;二皇子许是想到了不受宠的自己,暗地里也有宽慰两句,多数也会借口避过——他自己就是被欺凌者之一,且身体羸弱,实在自身难保。

  三公主性情直爽刚毅似男儿,却也聪慧,从不做出头鸟,她能约束亲弟弟,却无法干涉其他人,而且比起文课她偏爱武课,常年待在演武场,国子监是能不来就不来,终究远水救不了近火。

  小孩的恶意最直接也最伤人,如今人格逐渐成熟,各自有了一番境遇之后,众人想起曾经的所作所为,难免难以回首。

  愧疚少,觉得幼稚尴尬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