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吾三尺矣-第4章
pinayflix
3 年前

  天地良心,如果床能够变成人的话,它一定会哭泣,这两个憨货,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屋里,就他们只能住的屋里,有且仅有,一张床!

  “你,没有不和人睡的毛病吧!”

  文絮璁摇头,杜行清放下心来,还好还好。

  “不知道。”文絮璁用他一惯冷清的语调说。

  ……

  一时间,气氛有点诡异的尴尬。

  “那个,委屈你,将就将就,这床咱们两也睡得下,我保证不挤你。”

  文絮璁站在床边,看着空旷的床架沉默半晌,油灯噼啪一声,结了个灯花,他才向后退了一步,在屋里张望着:“没有被子。”

  “应该是有的,”杜行清按耐着心头的那点不知为何的雀跃,也跟着在屋里搜寻。

  翻箱倒柜一阵,二人在柜底深处找到一床被子,还有一床棉絮,被面粗糙,也不厚,算不得什么好,更是和二人在家常用的锦被不能比,但胜在天不冷,被子也没有什么异味,看着还算干净,也就用它凑活的铺在床上,今晚睡觉的地方算是有了。

  收拾好床铺,借着门口水井简单洗漱了下,二人又站在床边。

  一时间微风和月光一起从窗户边透进来,二人身上的衣衫都被染上了月色在烛火下轻轻飘动,就像是碧玉荷盘上的水珠无声的掉进水里,静谧安然又向远方荡起层层涟漪。

  “你睡里面,我怕晚上睡相不好把你踢下床。”

  “你睡觉踢人?”文絮璁脱掉外衫,掀开被子上了床,靠在床头,被子半盖在身上,扭头看着他。

  “我不知道,”杜行清也上了床,朝文絮璁笑笑:“这事说不准,也没人和我睡过,万一呢,明早你就该在床下了。”

  “哪来那么多坏习惯。”文絮璁翻身躺下,双手放在胸前,规规矩矩的睡姿:“万一明早是你在床下呢?”

  “那也比你被我踢下去的好,你这身娇肉贵的,怕是磕一下要青紫许多日。”杜行清翻了个身,和文絮璁一个睡姿,倒挺坦然。

  睫毛颤了颤,文絮璁闭上眼,不再说话。

  杜行清也自觉的闭上了嘴,在床脚随手扯了一条文絮璁刚才用来打扫床架的树枝条,挥手就扔了出去,正中油灯,火光霎时就灭了,屋里陷入黑暗,就窗口处透着一点朦胧的光,杜行清偏过头,闭上眼睡了。

  本来以为一夜无眠,但伴着清风月色,还有身边人清浅的呼吸,二人闭上眼没一会儿便睡意昏沉,各自见周公去了,难得的一夜好梦。

  待到第二日春光明媚,杜行清被枝头的鸟叫扰醒,烦躁的翻了个身,手搭在旁边的棉絮上搭了个空,杜行清皱着眉,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的睁开眼,他还是好端端的睡在外侧,里侧的床铺空荡荡的,昨夜睡在他旁边的人没了踪影。

  心里一惊,杜行清瞬间坐起身,昨夜真不会把那唇红齿白的小公子踢下床了吧!可他睡在外面,是怎么把人踢下去的?

 

7.第 7 章

  一声巨响,床板不堪忍受重负发出吱呀的声响,摇摇欲坠的在杜行清的弹跳下稳住了,杜行清正要喊,余光瞥到窗边的身影,突然顿住了。

  窗户开着,阳光从那里照进来,文絮璁就那么坐在光里。

  杜行清看着低头看书的他,突然就恍了神。

  “你怎么了?”文絮璁听见声响,抬起头的神情有点凝重:“不会真有什么梦魇的毛病?”

  “啊?”杜行清手还撑在床板上,维持着一种慌乱的动作,才睡醒的大脑不允许他做出太过清醒的反应,所以他微张着嘴,发出了一声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意思的气音。

  文絮璁手上还拿着书,见到杜行清在书院里永远都是意气风发,丰神俊朗的模样,哪里见过小侯爷刚刚睡醒呆呆傻傻的样子,这个认知让他愉悦的挑了挑眉梢,坐在凳子上的他转了个身,完全的对着杜行清的方向。

  “你这是在笑我呢!”杜行清搓了把脸,掀开被子下床穿外袍:“你这小公子没良心,亏我还以为你被踢下床去了。”

  “你睡在外面,被踢下去的也是你。”文絮璁敛眉,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是吗?”杜行清随意把头发束起,突然凑到文絮璁身前,弯下身子,嘴角噙着一丝不正经的笑:“你怎么没把我踢下去?”

  文絮璁抬眸,正对上一双盛满笑意的眼,他微怔了一下,而后用手把杜行清一推,别开眼:“今晚就把你踢下去,总有被踢下床的那天。”

  杜行清被他的力道推得向后一仰,笑着直起身子:“本公子给你这个机会,今晚上保证不动,让你把我踢下去。”

  文絮璁抿了抿唇,没出声,心里却在想:谁要踢你!

  “我去拿早饭,你等着我回来。”

  杜行清洗了把脸又溜溜哒哒的提着食盒出门去了,回来时食盒里装着两碗清粥几叠小菜,二人吃完后,照例是杜行清收着食盒,文絮璁拿着碗想要帮忙。

  “你别动。”杜行清抬手拿过他手里的碗,用手肘把他往旁边推:“这碗碎了不碍事,要是碎了,你又被割破了手,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我……”

  文絮璁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人推到一边,再回来的功夫,杜行清已经手脚麻利的收好了桌子,盖上了盖子。

  “接下来……”抬起头的杜行清目光灼灼,想说我们就得到处去遛遛,打听打听兵符的线索。

  文絮璁指着墙角的剪子笤帚,冷着脸打断他:“我们应该去打理园子。”

  不然到时兵符没找到,先被赶出谢府去。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素日里养尊处优的小侯爷背都不如以往挺拔了,他叹了口气,挪着步子移到墙角边,拿起扫帚,莫名的觉得有点悲愤:“我可是小侯爷!”

  丞相公子走到他身边,拿起剪子,沉默的往外走。

  “哎哎!絮璁!”杜行清吓了一跳,三两步追上去:“你拿剪子做什么,放下放下,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不。”文絮璁坚持,修剪花木的剪子被他藏到身后。

  “万一扎着你,”杜行清绕过他就要去拿那把在他看来锋利无比,稍有不慎就能戳破文絮璁手指的剪子。

  文絮璁垂下眼,推开他继续往外走。

  “行行行,那你等等,”拉住这位祖宗,杜行清把自己的扫把递给他:“咱们换换,我来剪,我比你高,有些地方你剪不到。”

  文絮璁看着扫把,似乎在思考。

  “真的,而且我不喜欢扫地,”杜行清乘胜追击;“用剪刀剪两下就完事的活多好,文公子,你和我换换呗!”

  文絮璁眸光闪了闪,终究是对那两顿饭心软了,迟疑着交出了自己的剪子,换了一把笤帚。

  杜行清松了口气,提着剪子和文絮璁一起出了门。

  园子里确实不怎么好,灌木参差不齐的像四面八方伸展着树枝,一些高的槐树,松树倒稀稀拉拉的长在各个角落,珍贵的花草比不得野草长势凶猛,瘦骨嶙嶙的匍匐在地上。

  杜行清从没干过这些活,心里凶猛手上也压不住火,唰唰唰的就把灌木剪的小小一团,地上落了大片枯枝残叶,野草也被小侯爷毫不留情的捏住枝叶一扯,也不管是不是扯到了花,根是不是还在土里,再往外一扔,野草和灌木树枝十分可怜的躺在一起。

  “来,给本公子再长起来,我到要看看是你长得快,还是我的剪子快!”

  “这什么玩意,只长叶子不开花,扯了算了!”

  “又是一个没开花的,不要不要。”

  在第六次文絮璁扫过的地方又被杜行清扔出来的杂草泥土弄脏了之后,文絮璁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他不想再忍了。

  拿着扫帚,小丞相冷着一张雪玉的脸,走到弯腰正怨气冲天的拔草的小侯爷身后,对着某个地方,抬脚就是一踹。

  小侯爷熬的一声扑进了草丛里。

  “你这小公子怎么回事,竟然偷袭!”捂着屁股,杜行清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拍着自己身上的草屑,本是有点火气的五脏六腑看见文絮璁的刹那也安静了下来,憋出这么一句。

  “你要是不想修剪,你就回去。”

  “没有没有,我还是很喜欢扯草的。”

  “不要勉强。”

  “不勉强不勉强。”

  “那你就专心干活。”

  “好的好的,我一定不聒噪。”

  得到回答的小丞相满意的走了,杜行清委屈巴巴的闭上嘴,转身拿起剪子又是一通怒剪。

  都怪你们这些倒霉玩意,让絮璁烦我了。

  过了一个上午,园子的树枝被大致,粗略,不是很走心的修剪了一番,路上的杂草泥土倒被扫的干干净净,这园子才有了点能见人的意思。

 

8.第 8 章

  此后的一连两天,杜行清每次清晨拿着扫把在园里胡乱的划拉两下就算了事,接着就出门在谢府里晃荡,他长得好,和人说话时都带着笑颜色,一来二往的,府里的下人都知道府里来了两个俊逸的少年,好多小姑娘明着暗着都等着杜行清出门来和她们说句话。

  文絮璁不爱与人交谈,最初杜行清还拉着他出门,奈何有些外向开朗的小丫鬟也不怕他,叽叽喳喳的围在他耳边问东问西,吵得他头疼,所以第二次杜行清再拉他出门时,小丞相身子一偏,侧过去看书,给杜行清留下一个冷漠拒绝的背影。

  但是,闭门不出也不能阻止有些春心萌动,为美色蒙蔽双眼的小姑娘。小丞相总归是要为自己的冷漠很吃了一些苦头。

  杜行清一出现在庭院门口,一群小丫鬟都像是看见鱼食的鱼,争先恐后的扑上去。

  “小哥又来啦,今日那园子不忙呀?”

  “小哥你看,我昨日厨房有上好的千层酥,给你留着的。”

  “小哥你弟弟呢?怎么没见他!”

  杜行清仿佛看见了战场上的千军万马带着滚滚烟尘向自己跑来,他先是霍的一声,当即就要往后退,想到千辛万苦来这目的,天天修树种花,都快对那把剪子产生惺惺相惜的情谊,又岂能容他说退就退的,他便强撑着停下脚,心里泣血的面上堆了个笑出来,在一众问题中挑了一个自己感兴趣的。

  “今日不忙,弟弟今日有点不舒服,在屋里休息。”

  “什么!”

  这一句话犹如巨石投入江海,在小姑娘群中掀起惊涛骇浪,弟弟不舒服等于弟弟病了,那小少年看着就柔柔弱弱的,若是病了,那还得了。

  于是在那一瞬间,杜行清周围的小丫鬟少了大半,都从各个方向奔去文絮璁所在的小屋。

  杜行清也不在意,只是骤然间少了许多人让他耸了耸肩,继续开始他这一天的插科打诨,旁敲侧击兵符的事。

  在百花丛中流连的杜行清并不知道,他随口的一句话,给文絮璁带来了多大的伤害。

  仍旧是无功而返的一上午,杜行清提着他和文絮璁两人的食盒,走在回小屋的路上,远远的,他听见那屋子里似乎有什么声响。

  这是怎么了?杜行清迈开长腿,大步走到那个在谢府和文絮璁暂时栖身的地方。

  小屋的门敞开着,杜行清遥遥的撇到了里面的景象。

  这一眼非同小可,杜行清吓得手里的食盒都快掉了,人都止不住的往后退了几步。

  小屋里,文絮璁被几个大小姑娘围着,早起时束好的发已经散了,外衫凌乱的落在肩头,手指仓皇的扯住在肘部的衣服,那些小丫鬟胆大包天的,你一手我一爪子的正像八角蜘蛛似的扒着文絮璁的衣服,可怜的小丞相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那衣服在他身上已经摇摇欲坠了,看得出已经僵持许久,文絮璁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青白中还透着点灰。要是杜行清再迟个一时半刻回来,指不定看见的是文絮璁被□□成什么的模样。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杜行清话都说不利索了,颤巍巍的,小跑着向前,进到屋里,奋力的把可怜的小丞相从狼堆里救出来,痛心疾首的质问:“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一个个姑娘家,都不知道羞耻吗!对我絮,对我弟弟做什么!禽兽!”

  文絮璁躲在他身后,把自己整个人都藏了起来。

  “听说弟弟病了,我们来照顾他呀!”

  “就是就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小姑娘意犹未尽的看着文絮璁纷纷符合:“生病的人要多休息,我们只是为弟弟宽衣上床休息而已。”

  “是了是了,”杜行清一边护着文絮璁,以免再遭毒手,一边把人往外赶:“不劳姐姐们费心,我回来了,自家弟弟还是自家照顾得好,你们先会吧,多谢,啊,再会。”

  “哎哎哎?”虽然有点意犹未尽,那小少年毫无招架之力的同她们对扯衣襟时脸上红的十分惹人恋爱,但人家哥哥回来了,再说什么好照顾的话难免越俎代庖,惹人非议,所以一群如狼似虎的小姑娘念念不舍的走了。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杜行清一边栓上门,一边念叨着:“现在的小姑娘,太疯狂了,絮璁你没事吧?”

  文絮璁手撑在桌子上,看上去还有点狼狈,他低低的喘了口气,然后抬起头,眼底还带着几分疲惫:“我在这屋里看书。”

  “嗯。”

  “她们冲进门来就脱我衣服。”

  “嗯?”

  “说我生病需要修养。”

  “啊!”

  文絮璁用手把鬓前的发别到耳后去,露出一张清俊的脸来,琉璃色的眸子正无悲无喜的注视着他:“她们说是我兄长说我病了。”

  “嗯~!”

  杜行清那声平淡的嗯生生的拐了个调,尾调上扬着消散在窗口在阳光里飞舞的灰尘里,杜行清在无声的寂静里,后知后觉的感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

  “我不是……”

  等他会过神来想要辩解时,已经晚了,文絮璁沉着脸已经走过来了。

  “絮璁,不是那样,你等等,真的,我只是无心之失,我不是故……”

  故什么呢?小丞相没听清,但他已经不想听清了,有的时候,上手比动口来得实际,这几天,文絮璁充分体会到了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