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高了一点声音,问对面的季女士和文博远:“阿姨,叔叔,你们觉得合口味吗?”
季女士笑着回答:“合,我很喜欢,谢谢。”文博远也附和了一句还可以。
路远泽悄悄松了口气,露出放松的笑容:“那我就放心了。”
包厢里没有陌生人,他们家也都没有“食不言寝不语”之类的规矩,吃着吃着,几个人就聊了起来。
季女士问路远泽:“小路,我记得你说下午的时候本来你母亲也要去机场,但是因为工作耽搁了?”
“对,”路远泽回答说,“她临时有事,赶不及,所以就没有来,还让我帮她带一句抱歉来着。不好意思啊阿姨。”
季女士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有点好奇,你父母平时工作很忙吗?”
“还好吧,他们平时都不是很忙,只是现在不是快要过年了嘛,工作难免会比较多,”路远泽说,“等过了这几天就好了。”
“哦,是这样啊,”季女士又问,“我能问一下他们都是做什么的吗?”
听到这里,季亭抬起了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季女士平时并不是好奇心很重的人,怎么会突然想到问路远泽这些问题?跟查户口似的,他以前带老杨回家的时候可没遇到过这种问题。
但路远泽并不了解季女士,所以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很轻易地就都讲了出来,“我爸是做酒店行业的,你们现在居住的那家酒店是他旗下的一家分店,我妈以前是演员,但现在已经处于半退圈状态,偶尔有感兴趣的剧本会去演一下,没有的时候就待在家里,今天是因为前段时间拍得戏需要临时补拍几个镜头,昨天晚上才通知到她,凌晨她就得走,赶不上接你们,所以就没来。她也觉得非常遗憾。”
季亭早就听路远泽说过他的家庭情况,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季女士听完以后也没有露出奇怪的表情,只是淡淡笑了一下,说:“那你母亲应该挺辛苦的吧?”
“还好,”路远泽笑着说,“她很喜欢演戏,所以这些事对她而言都算不上辛苦,相反,她乐在其中。”
“这样很不错呀,”季女士说,“能够对自己喜欢的事情保持兴趣并一直坚持下去,还能乐在其中,很少有人能做得到,你母亲很厉害。”
路远泽的回应是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阿姨您先等一下,我要把您这句话记下来,等回去之后讲给我妈听,她最喜欢听人夸她,尤其您还是一名教授,听到您这么夸她,她可能晚上都会高兴得睡不着觉了。”
季女士很大方:“你尽管记。”
季亭怔了怔,他看了看季女士,又看了看路远泽,等路远泽打完字,收起手机,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对方,路远泽立刻会意地凑过来:“有什么事吗学长?”
“你知道我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季亭问,“可是我记得我并没有跟你说过。”
他表情有些困惑,眉头轻轻蹙起,眼尾微微上扬,焦糖似的瞳孔像猫儿一样亮着,看得路远泽一阵恍惚,只想直接上手将人搂进怀里好好揉捏一阵。可惜幻想终究是幻想,没来得及实施便被戳破了,季亭歪了一下头,路远泽回过神,被迫收起心头的遗憾,老老实实地回答季亭的问题:
“我问了杨总。”
“什么时候?”
“进事务所之前。”
“那么早?”季亭这回才是彻彻底底地惊讶了,“那个时候你为什么想要了解这个?”他忽然想起来什么,“该不会……”后面的话说出来有点自恋的嫌疑,季亭迟疑了一下,没能说出口。
但路远泽已经领会到了他的意思,轻声说:“应该是。”
季亭:“……”
季亭:“什么叫应该?”
“就是,那个时候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路远泽坦白道,“在没见到你之前,我也不太能分得清自己对你究竟是什么感情,我原来以为我只是把你当成崇拜对象,可是当知道你有男朋友的时候,我并没有感到高兴,反而心里很不舒服……我是在见到你之后才确定的。”
“确定什么?”
“确定我喜欢你。”路远泽笑眯眯地朝季亭竖起两根手指,“算起来,那应当是我第二次对你一见钟情。”
“第一次的时候我太迟钝了,没能认清自己,所以才迟到了这么久。”
“从现在开始就不会了,我保证。”
可能是包厢里面有点热的缘故,季亭脸颊有点发红,路远泽发现了,顺手将自己的手背贴了上去,美其名曰“帮学长降温”,结果不到三秒钟就被季亭拽了下来。
“我没事,”季亭强调,“是因为包厢里面太热了。”
路远泽点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了,十分“善解人意”地问:“要不要把空调温度调低一点?”
季亭:“不用,我等过一会儿就好了。”
“好。”
吃过饭,路远泽彻底没有了再留下来的理由。把季亭一家送到酒店,他依依不舍地跟季亭告别,说明天再来接他们一起出去玩,季女士觉得这样有点太麻烦他了,他连忙说:“不麻烦不麻烦,阿姨,我一个人待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能陪你们一起出来玩也算是给我自己一个放松的机会,一举两得,怎么会麻烦呢。”况且这可是跟季亭一起出去,他求之不得。
季女士听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还有待商榷,但季亭在他不断抛来的眼神中是理解了,只不过就算理解了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上前一步朝他挥了挥手,对他说:“路上小心。”
顿了顿又加了三个字,“明天见。”
能听到这三个字,路远泽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他也朝季亭摆摆手:“学长也快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见。”
季亭“嗯”了一声,和季女士文博远一起转身往酒店大门走去,路远泽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这才驱车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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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没有生气
第二天一大早,路远泽就给季亭发来消息,问季亭醒了没,他现在已经准备好要出发了。季亭当时刚刚洗漱完,季女士和文博远正在yá-ng台打太极,这是他们的r.ì常晨练,季亭原来在家的时候也会被要求一起跟着练,一家人一起养生,但自从他开始工作以后就停了,改成了每周几次的练身房训练,有时候忙起来还不一定去得上,那时候他就会趁着空闲抽十几二十分钟跑两圈,简单地活动一下筋骨,免得把身体给累垮了。所以总得来说,他的身体状况还不错——前段时间的感冒只是意外而已。
今天也是,父母在yá-ng台打太极的时候,他去酒店里的健身房慢跑了二十分钟,回来洗了个澡,季女士和文博远的太极差不多打到了最后几式,该收尾了,正好路远泽的消息发了过来。
他回复路远泽:起了,刚刚结束晨练。
路远泽消息回得很快:学长起得好早啊,那你们吃饭了吗?
季亭斜倚着门框,一边看父母慢悠悠地一招一式打太极,一边回:还没有,我爸妈他们正在晨练,打算等一会儿再吃。
【路远泽】:行,那我等会儿过去的时候顺便买几份早餐。
季亭没有拒绝:嗯,谢谢。
【路远泽】:学长要是想谢我的话,今天出去的时候可以允许我牵手吗?
后面还跟了个期待的黄豆脸emoji。
季亭:“……”
【路远泽】:不用十指相扣也可以的,就牵一下。
季亭:我想了想,我等会儿还是叫个外卖吧。
【路远泽】:!
【路远泽】:不给牵我也可以!
季亭收起手机,唇角不自觉勾起。
【路远泽】:学长不要点外卖啦,我马上到。
季亭没再回,路远泽发完这条也暂时消停了。
可能是怕季亭真的会点外卖,路远泽速度很快,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季亭就听到有人按门铃的声音,透过猫眼一看,路远泽手里拎着几份早餐站在外面,用另一只手理了理头发。
季亭把门打开,就听见路远泽的声音:“您好,是季先生吗?您点的美团外卖已经送达,麻烦您签收一下。”
说完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微笑,忽略掉身上穿的衣服,还真有那个味道了。
季女士在里面听见了,问季亭:“亭亭,你点了外卖吗?”
季亭回过神,抿了抿唇,“没有。”
“那我怎么听见外卖员地声音了?”
“不是外卖员。”季亭只能这么说。
“哦哦。”
季亭转回来面对路远泽,后者再度扬起笑脸,“您好,麻烦签收一下。”
看样子是想继续演下去,早晨心情好,季亭选择配合他的演出,问他:“签在哪里?”
路远泽噙着笑回答:“先生您先把食指竖起来。”
季亭依言竖起右手食指。
路远泽接着伸出自己空着的那只手,抓住季亭的右手,将季亭的食指对准自己心口的位置,“签在这里。”
饶是季亭再怎么想,也没想到他会来这一出,顿时觉得两人相触的指尖都在发烫,一瞬间也忘了自己刚才还打算配合他演出的想法,飞快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强作镇定状,“今天没带笔,还是算了吧。”
路远泽在见好就收这方面已经做得驾轻就熟,闻言立马顺着台阶下来,“既然如此,那就下次再签吧。”语气不无遗憾。
季亭脸颊泛着淡淡的红,对他强调:“我不习惯带笔。”所以不会有下次。
谁知道路远泽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他的暗示,一本正经道:“那就由我来带吧。”
季亭:“……”
他们在门口站得有点久,久到连季女士也发现了不对,走过来问:“亭亭,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这么久……”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路远泽,视线向下一挪,注意到路远泽手中提的早餐,明白了过来,“原来是小路来了。”
路远泽冲季女士打招呼,“阿姨早上好。”
“早上好。”
“你们还站在门口干什么?快进来呀。”季女士招呼他们。
“来了。”路远泽拉住季亭的手臂走进去,后者没有挣扎。
把早餐放到餐桌上,路远泽先拉开一张椅子让季亭坐下,然后对季女士和文博远说:“叔叔阿姨,快来吃早餐吧。我刚买的。”
季女士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刚才我听见外面有外卖员的声音,结果亭亭说不是,没想到居然是你呀。”
“怪不得亭亭一直否认呢。”
季女士笑眯眯地望着两人。
“没错,是我,”路远泽说,“我跟亭……学长开个玩笑。”
就算他及时把那个字给吞了回去,季亭还是捕捉到了他的声音,“亭”?他想叫什么?季亭余光朝路远泽看去,却见路远泽表情从容,一点也不慌,仿佛刚才的不小心只是一场幻觉似的。如果不是季亭确定自己亲耳听见了他没来得及收回的那个字,怕是要被他给糊弄过去。
季女士还在跟路远泽聊天,听说刚才那事只是个玩笑,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对路远泽说:“亭亭只会跟自己熟悉的朋友和家人闹着玩,看来你们的关系真的很不错。”
得到季亭的母亲这样评价,路远泽笑得眼睛都要眯起来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是嘛?能和学长成为好朋友,是我的荣幸。”
季亭打字的手一顿,下一秒把消息发送出去,抬头对这两位沉迷聊天的人说:“吃早饭吧,不然再过一会儿就要凉了。”
“好,我和你爸先去洗个手,马上来。”
路远泽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一声,拿出来,便看到屏幕上显示季亭给他发了消息,他下意识看向季亭,随后点开微信,看清季亭发的内容,他忍不住笑了。
【季亭】:你刚才想叫我什么?
路远泽给自己拉了张椅子,坐在季亭旁边,小声对季亭说:“我没想叫什么。”
季亭用怀疑的目光看他:“我听见了。”
路远泽脸上笑容一僵,立刻低头认错,“我错了,我其实是想换一个称呼,好显得我跟学长之间更加亲近。”
“学长要是不喜欢我这么叫,我以后就不会再这样叫了。”
他这么一坦白,季亭反而没话说了,半晌只丢下一句:“随你。”
路远泽眼睛一亮,“那我可以……?”
季亭刚要开口,他马上说:“我保证只在私下里这样叫,不会当着别人的面。”
“……”
季亭也不知道该这么回答了,恰好这时季女士和文博远洗完手回来,他们之间的谈话被迫中止,路远泽也不好再提,季亭以为这件事应该到这里就为止了,但没想到,等吃完早饭下楼开车的时候,趁着两位长辈不注意,路远泽一连叫了好几声“亭亭”。
“学长刚才没有说不让,那就代表默认了吧?”路远泽说。
季亭:“那我现在说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