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宝在顾俊看不见的地方气鼓鼓的,暗骂顾俊这东西不是人。顺开了屋里窗户下的矮屏柜,就要敲破烂的窗户门,阿宝回头望向顾俊,顾俊冷着一张脸坐凳子上闭目养神,张氏在他身边小声说什么,刻意避开阿宝,让阿宝听不见。
阿宝对他们报以微笑,转身继续干活。
张氏与顾俊说的就是,今日她去山上看顾老汉遇上同村长舌妇翠花告诉她,村里都在传顾俊快不行了,做什么都离不开人,顾家刚埋了顾老汉,说不定不出一月又要埋一个,凑一双。村里风水先生说顾老汉死亡那天日子不好,顾家还要出大事。
说起这些张氏心里那个气,还不能让屋里阿宝听见,免得有几分姿色的儿媳妇起歪心思。
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这些年对阿宝教导有方,再加上阿宝又是个傻的,张氏有自信拿捏得住,小丫头翻不出她的五指山。
张氏说得气愤,顾俊听着像耳旁风。
看顾俊坐着闭目养神的样子,像是睡着了,可张氏知道他没睡着。
说完那些话,张氏心中有鬼,站在顾俊身边局促不安,又见顾俊要修整房子,张氏故意讨好他,就把与孙氏对话那段对顾俊说。
顾俊感受到太阳晒在身上的暖意,现在日头有点烈。坐久了身体不舒服,未来日子还长,要好好养病,于是伸手让张氏扶他进灶房屋里躺着。
张氏搀扶着顾俊,顾俊用大半的力量都靠在张氏身上。张氏心中叹息俊儿这身子骨时好时坏,看了一眼自家屋子,感叹出声,“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顾俊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张氏在想什么,顾家现在缺劳动力,而他缺时间。
"孙婶家儿子多,"顾俊说:“那请他们来帮忙改建房子。”
“啊?”张氏吃惊,“为什么?”张氏问出口。
随着阿宝长得亭亭玉立,村里人都羡慕顾家,久而久之俊儿发现有些不开眼的就盯着他家阿宝,说阿宝嫁他是委屈了阿宝,就开始对阿宝非打即骂,还不许外人来家里,不喜别人看见他病得半死不活的模样。
顾俊做出决定之后,面对张氏的态度,才记起顾家病秧子怕别人僭越他媳妇儿,并不喜欢家里来外人。
顾俊觉得多说多错,没接话。
等张氏伺候他躺下,顾俊任由张氏给他捏被角。
张氏做好这些坐在顾俊身边长吁短叹,顾俊原本闭上的眼睛,睁开道:“娘闲着的话去干活,阿宝那里需要有人搭把手。”
张氏看了眼安排她干活的顾俊,正对上顾俊那双冷漠的眸子,张氏避开他眼神,站起身应道:“我去。”
“家里没菜了,顺便摘点菜回来。”顾俊说。
“是”,张氏应道 ,出了灶房门。
灶房屋里。
顾俊在院子里走走后,人很疲惫,刚躺下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梦里好像是初始在阿宝梦中相见那次,阿宝像个泥猴子一样在河里捉鱼,顾俊站在岸边唤她,"阿宝……"你为什么不争气一点。
在梦中阿宝是顾俊在这个毫无灵气的大陆上唯一能够与他交流的人。
顾俊无聊时以戏弄她为乐,偶尔良心发现,会对阿宝说两句话。
最近阿宝在顾俊身边表现得太差强人意了。顾俊觉得阿宝丢了他的脸。可现实中他们两人的立场,以顾俊的自私是不会提醒阿宝,让她争气一点。
毕竟顾俊是个坏人啊,是个大魔头。
他有良心吗?他没有。
他怕报应吗?他不怕。
如果有一天,他真遭了报应,是他实力不够。
只有在梦里,顾俊知道那只是梦而已,才抱怨阿宝你怎么不争气一点。
梦里的阿宝看见顾俊,很惊讶。顾俊的那句话还没说完,在河里捉鱼的阿宝如镜像破裂一样消失了。
顾俊走在阴郁沉闷的顾家村中,周围一座座空房子,直到他回到顾家,顾家的房里有一盏灯照亮了院子,有炊烟徐徐升起,再走近站在院子门口,看见院子里阿宝扎着头巾逗弄着摇篮里的孩子,旁边一个男人长身玉立,与阿宝有说有笑,转过头来,顾俊看见了,那是他自己。
顾俊冷漠地退出院门口,继续在顾家村里游荡。
而另一边,张氏按顾俊的安排先去地里摘菜,才发现地里菜苗好几天没人打理,才正是换季的时候,张氏翻了两座山头挖了些野菜回来。
进院子就听阿宝干活没有动静,放下菜篮子进屋一瞧就见到阿宝趴在床边上睡着了,还睡得挺香。张氏顿时火冒三丈,拧住阿宝的耳朵就吼道:“死丫头,短命鬼,我刚出门,你就在家偷懒,地里不浇水,不除草,你还在家里睡懒觉!”
阿宝干活干累了,昨晚又一夜未睡,这时见了张氏出门,顾俊难得没找她麻烦,阿宝就想在床边上趴一会儿,没想到会睡着了,更没想到会梦见神仙。神仙还与阿宝打了招呼,只是神仙话还没说完,阿宝被张氏拧耳朵,从梦中惊醒,一切化为泡影。
睁开眼睛,除了感觉到耳朵疼,面前就是张氏面目狰狞的面孔,与喋喋不休地咒骂。
阿宝挥手摆脱张氏的钳制,双目喷火地瞪着张氏。
张氏被阿宝的反应看得愣住,继而更大声骂道:“你个小浪蹄子,你觉得我儿时日无多,腰杆硬了不是!”
“我告诉你个短命鬼,只要有我在,你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张氏越说越激动。阿宝看了一眼灶房方向,"你想吵醒相公的话,你就继续吼,继续骂。"阿宝压低了声音,这句话说得很平和,很小声,恰好够张氏听见。
据阿宝观察,张氏心中有鬼,怕顾俊。
而她,虽说朝廷诏令没下来,可顾家从朝廷领回了银子,像他们家这样的,顾家村里就有两户,其他村子报名的也有,朝廷只会推延征召的日子,推迟时间应该不长。
换句话说阿宝很快就可以离开顾家村,现在没必要和张氏翻脸,横生波折。
阿宝的话很有震慑力。张氏听了,再没有大声咒骂阿宝了。只是阿宝干什么,张氏就跟在她身边,一直碎碎念。阿宝一上午都处在张氏监视下。
中午未时。
顾俊从梦中惊醒点名让阿宝做饭。
阿宝扫了一眼盘坐在床上一直盯着她做饭的顾俊,直恨得牙痒痒,都是这个恶人让自己没睡好,打瞌睡被张氏逮到,错失在梦中与神仙相见的机会。而阿宝越讨厌顾俊越笑得灿烂。阿宝道:“相公你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
阿宝和顾俊聊天,顾俊没有接话,看阿宝煮菜汤的时候和自己讲着笑话,盐像不要钱一样往锅里倒。
顾俊没吱声,闭上眼睛假寐。
到吃饭的时候,阿宝非常乖巧地给顾俊与张氏盛饭,笑的跟花儿一样灿烂。
难得的是阿宝说今日顾俊脸色不错,为了庆祝,做了好久才能吃上的白米饭。
等阿宝为张氏泡好菜汤,要给顾俊夹菜泡汤的时候,顾俊开口道:“我的菜给我重新做。”顾俊用行动拒绝了阿宝的好意。
阿宝笑容僵了一下就很自然地应了一声好。
在阿宝给顾俊重新做菜汤端上桌的时候,张氏尝了尝顾俊碗里的味道,又尝尝阿宝给她的饭食,若还看不出来什么问题,张氏白活这些年了。
张氏把阿宝骂了个狗血淋头,张氏惩罚她一定要把菜汤喝完。
今晚还没有饭吃。
阿宝垂头不语。
顾俊没掺和两婆媳之间的战争。围观张氏指着阿宝鼻子数落了一下午。
晚上,张氏和顾俊吃过晚饭,阿宝肚子饿得咕咕叫,就没伺候张氏洗脚,就围着顾俊打转了。
顾俊的存在有时能让阿宝躲过张氏的咒骂和压榨。
可某个毫无人性,小心眼的臭男人,让阿宝陪他坐床边上看他吃糖,竟然一夜未睡。
天还没亮的时候,阿宝屈服了,给顾俊道歉作揖道:“相公,我错了。相公,我错了。相公,我错了……”
某男人面对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阿宝假装求饶后,男人没有心,根本不吃这一套。
而隔壁张氏听见阿宝的告饶声慌了。
天亮之后,张氏找到机会拉阿宝到院子外面询问,关于顾福家的事顾俊知道多少,阿宝应付过去,转身就看见顾俊站在灶房门口正望向他们的方向。
第十一章:掌管财政
张氏顺着阿宝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院子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一常,就对阿宝道;“俊儿可能还没起,你去做饭,有事顾着他点,昨天的事,不能有第二次。”
张氏叮嘱阿宝,阿宝嗯了一声,藏好眼底的情绪,进了灶房。
张氏心里还藏着心事,不敢直接面对顾俊,只想能躲一时,是一时。
可吃早饭的时候,张氏没逃过清算的命运。顾俊直接道:“阿宝。”
"嗯",阿宝立刻应声。
顾俊说:“修整屋子你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去顾福叔家请顾老大过来帮忙。”
“啊”阿宝惊讶,看了一眼顾俊,转而老老实实的看向张氏。张氏怒道:“看什么看?”
张氏心里那个气,蠢丫头,看什么不好,偏偏盯着自己。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俊儿,她有问题。可张氏发火后见顾俊脸色不好,又补了一句,“自从你爹走后,这个家是俊儿当家,俊儿说了算。”
阿宝往嘴里塞了一块饼,狠狠的咬了一大口,无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转而盯着顾俊。顾俊很自然接话道:"娘说的对,娘吃过早饭就把家里所有余钱和收支情况告诉我,我记一下账,心里有过底。"
阿宝没想到,吃过饭的功夫,家里财政大权就如此和平交接了。更阿宝吃惊地是顾俊雷厉风行的态度。吃过饭,阿宝收拾桌面,张氏去了猪舍里喂鸡,顾俊坐在床边上擦嘴,帕子才放下就问阿宝家里收入有哪些,美其名曰未张氏减轻负担,让张氏不为生计发愁的安享晚年。完全不顾忌张氏手里还拿着为顾俊补身子的鸡蛋。
顾俊把不孝子这三个字演绎的淋漓尽致。
张氏站在门口黑着一张脸,脸色有点扭曲,恨恨的瞪了顾俊一眼,阿宝垂头洗碗,边洗边把家里阿宝知道的收入一一告知顾俊。
阿宝知道张氏在门口站了很久,眼角余光扫到她进灶房把鸡蛋方碗柜里就出去了。全程与顾俊没任何交流。
但阿宝见张氏略显单薄的背影冲出院门,问顾俊,“相公,娘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她不会想不开吧?”
“恶人是最怕死的”,顾俊说。
这句话让阿宝无言以对,母子连心更了解对方,没过多久张氏回来,还带会顾家老大和老二,甚至还有孙婶来当忙做饭,打下手。
一行人刚进院子就听张氏咋呼呼的大嗓门说,"原本是想让阿宝上门,请弟妹帮帮忙,这不阿宝还不得空,我就跑一趟。"
还未进院子,就听张氏招呼道:"俊儿身子骨不好需要静养,注意着点。"
孙氏拉住急吼吼想往院子里钻的顾老大。
阿宝站在灶房里正对门口,看见孙氏等人跟着张氏进来,扫一眼坐在床上还在打量着一小块糖的顾俊。
顾俊低头把玩着那块糖,从枕头边上拿出帕子包裹的油纸,一层一层打开,把那块糖放进去,才道:“我身子不舒服,就不出去见他们了。他们既然来了,你嘴巴甜一点,别客气。只要累不死,就要他们往死里干。”
阿宝嗯了一声。
上前扶顾俊躺下,听门外孙氏要进门看望顾俊,顾俊小声交代道:"就说我昏迷不醒,让他们不用理会。"
阿宝还没反应过来,孙氏在门口唤着,“阿宝正在忙呢。”阿宝应了一声,说房屋简陋让孙婶见笑了。孙氏道了一声阿宝客气,问:“顾俊这是怎么了?”
还没等阿宝回话,顾老大挤到前面喊了一声阿宝,望着阿宝呵呵笑。
阿宝对顾俊的话福至心灵道:“相公,他这几日时常昏迷,病情越发严重了。”张氏听了唤着俊儿,坐在床边去查看。顾俊伸手戳了她的手一下,张氏脸色一变,接着更是伤心。
张氏哭自己命苦,阿宝赶紧上前安慰,孙氏好话说尽,主动指使顾老大两兄弟干活,人多换好窗户就准备修一下房顶。从开工就一直忙到下午申时之后,孙氏委婉提醒几次,怎么还不做饭,张氏吞吞吐吐道:“家里没粮了。”
才唤来阿宝去顾族长家借点米回来。
孙氏笑的有些僵硬,旁边顾老大问阿宝,“阿宝,你饿了吗?”
“我不饿,”阿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