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压下了因为多日等待燃起的邪火:“没事,我答应你听到什么我都不会不高兴……你说吧。”
小助理敏锐地嗅到了某些危险气息,忙不迭地告辞溜走了,走的时候还好心关上了门。
结果没走两步就听到门里传出顾一只一声愤怒地大吼。
“不成交!我不同意!!”
助理心惊胆战,站在走廊天人交战,最后还是不敢回头去开门,只得哭唧唧地打开微博发了个“老板和小天使吵架了QAQ”的贴,忧心忡忡遁走了。
助理的号是私人用的,粉丝并不算多,但恰好有那么几个是楼氏内部的Loewe粉,对他的身份心知肚明,看到微博之后瞬间就把电话打过来了。
几人在小群里交流了一通,有人是看到过之前楼霄在健身房莫名其妙冲顾一只发火的,顿时越发担心,难免在混得比较熟的cp小群里说了两句。
一传十十传百,主要还是因为Loewe粉基数太大,事情很快就被传开了。
论坛上甚至出现了不少祈福楼,顾一只主要混迹T/T平时不怎么玩微博,楼霄的微博号算是半官方的,此时几乎被私信塞爆。
——大家一致认为两人如果吵架那一定80%都是楼总大人不够温柔/不解风情/太过霸道……反正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先去认错,老婆都是要哄的啊!何况只只性格那么好,你稍微说点好听的他就不记仇了!
总而言之,求求大王一定不!要!虐!
几秒钟前,作死的魔王大人抿了抿唇,开口道:“我接手了威廉的黑市消息网……我帮你找出要买弥赛亚消息的人,作为条件,你答应我不再查审判的事了,成交?”
成交个屁啊!都什么时候还要做什么交易?!
你是角色扮演中毒了吗?!
顾一只瞬间就火了,他耐着性子等楼霄想通等了好几天,结果这家伙先是一直躲着他,现在连这么奇葩的办法都想出来了?
小鸟大人的逆反心都要被他激出来了。
他原本还并没有那么执着要弄清楚审判到底有什么问题,现下反倒非常想知道楼霄到底为什么这么坚定地不肯说。
甚至都不再单单是“审判”的事了,他就是生气——
气楼霄不信自己!
说到底,楼霄还是怕他会不高兴,会因为药剂迁怒他,会一气之下离开……
“不成交!我不同意!”顾一只怒气冲冲,“其实我都查得差不多了,我没有因为你用审判生气,我气的是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魔王大人眼底微红,压下翻腾的情绪,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么……你可以加注,”楼霄道,“怎样才能让你接受这笔交易?”
“我们为什么非要做什么交易?!”顾一只简直不能理解。
“楼霄!我是你男朋友!”顾一只无奈又生气,“你明明答应过我不再对我隐瞒什么事,我也说过不会离开你!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楼霄强忍着满腔情绪,伸手将他拉下来亲了一口:“那就跟我交易……”
“我不做交易!!”顾一只彻底火了。
“交易”这两个字好似一根导|火索,将顾一只压抑良久的愤怒全部引爆了出来。
“你不相信我!楼霄!你就是不相信我!”顾一只简直要被他气哭了,“我命都可以给你了,随便你在我身上做实验也好,拿我榨汁当解药也好……”即便是被威廉绑架下药,委屈到到掉眼泪以死相搏,也不愿楼霄收到丝毫威胁……
“我说过不会离开你,不会再因为异能药剂的事胡乱迁怒你,你为什么不信?老是说什么交易交易交易!我们的一切都是交易是不是?都是明码标价的是不是?你等着哪天我要走,就能跟我算总账了是不是?!”
顾一只双目通红:“你不相信我!我要做什么你才能相信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我自己!”楼霄终于爆发了。
他声音太大,怒吼的样子将顾一只吓了一跳。
楼霄声音沙哑,明显压抑着什么,看样子比他还要难受。
“我是个怪物!”他颤抖着低吼,“……我是个怪物!我冷血!人格障碍!不是好人!……我现在能喜欢你都是因为Enchant,万一哪天药剂失效了呢?万一我哪天变心了呢?!”
顾一只一愣:“什么?”
宾馆的大楼明显比切尔诺贝利那座临时征用的建筑质量好得多,此时却仍旧从楼层深处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地面甚至都开始微微震动。
楼霄怒火冲天,全部心神都耗费在了自我控制,几乎是口不择言道:“万一哪天我突然变心了,你还可以不那么伤心!因为你并没有吃亏,交易都是平等的……”
顾一只目瞪口呆:“等等……什么……平等?”
楼霄原来……是在护着他吗?
顾一只心头剧震。
魔王大人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连他自己也不可以!
他害怕自己喜欢顾一只是因为Enchant,居然笨拙地想让他们的感情明码标价,为顾一只的每一次与他亲近找好理由,天真的觉得这样有一天自己变心了,顾一只可能就不会那么伤心——因为每一次付出都已经得到了等价的回报……
顾一只又暖又虐,飞速上前抱住了他:“你别说了,你是笨蛋吗?……“
他万万没有想到,连他都已经不再纠结Enchant了,看似不为任何事所动的大魔王,居然还一直陷在这个坑里……
第90章
“瑾没有跟你说吗?”顾一只哭笑不得,“不对, 你明明听到我跟瑾的对话了啊……你是真真正正喜欢我, 跟Enchant失不失效没有关系……即便最开始是因为Enchant影响, 现在也不是了……”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谁说你冷血不是好人的?!人格障碍我慢慢给你治啊!……”顾一只心疼道, “你怎么能这样说自己?!”
原来楼霄一直是这么看他自己的吗?
觉得自己是异类,觉得没有人会喜欢自己, 甚至怀疑自己无法爱上别人……
瑾说得非常对,他怎么总忘了呢?
——楼霄也是人,也会不自信。
楼霄毕竟是从小被父母厌弃,连个愿意不透过防护手套碰碰他的人都没有,自然不相信自己能无师自通学会爱人……
但是“爱”这种东西, 是需要教的吗?
我教你不可以吗?
顾一只猛地摇头:“不对,跟你说这个压根没用!哎, 我怎么才明白过来……”
“大概是我有问题!”顾一只突然抱紧楼霄, “所以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喜欢得不行!无法自拔!听到你说自己不好就要生气!特别特别难过, 心脏要炸开了!”
楼霄猝不及防,被他一番劈头盖脸的表白镇住了。
耳根甚至可疑地有些红。
顾一只内心甜得要化了。
人家小情侣吵架都要闹分手,换到小鸟大人这, 他居然要用自我诅咒才能给大魔王顺毛……
论哄魔王的一百零八种方法。
怎样让男朋友乖乖听话?——讲道理?
当然不!
应该——撒, 娇!
小鸟大人瞬间无师自通,发现自己之前简直错得离谱!保证一百遍有什么用?跟楼霄争辩他不是那样的人有什么用?
一个好的男盆羽曦读佳友当然要先给对方安全感。
顾一只幡然醒悟, 猛然意识到楼霄憋着不说审判的事也好, 非要跟他做什么见鬼的交易也好, 动不动就要疑神疑鬼地爆发小宇宙也好,说到底不过是因为缺爱。
跟大魔王多说无益,劝他别钻牛角尖不如说一百遍“我爱你”。
“先说好,”顾一只道,“我说了你不许暴走,不能炸玻璃,不能损坏这个房间的任何东西……别的房间的也不可以!”
已经提前读过他清奇思路的楼霄:“……”
魔王大人没有提醒他这一点。
于是顾一只便靠过去,红着脸在他耳边……撒了个娇。
世界末日雷声大雨点小,就这样消弭在了顾一只轻声说出的三个字里。
……
吵架就是这样,情绪波动一大,话赶话就容易跑题。
顾一只歪打正着地哄好了大魔王,回头一想才发现他们一开始明明说的是楼霄瞒着他“审判”的事,后来不知道为啥就挖出了楼霄一直悄悄藏着的对于Enchant的担忧……
“所以现在能说了吗?”顾一只小声道,“告诉我你的小秘密?”
他知道审判的作用,也对它可能造成的悲剧有了心理准备,但异能药剂能救人也能害人,即便是不小心害了人,现在藏着掖着也于事无补,总要想办法解决。
“楼笑笑小朋友,”小鸟大人叉着腰,一本真经点着他的鼻尖,“我们都是讲道理的好小朋友对不对?有什么事要说,有什么错误要改,闯了祸就藏起来的不是好孩子!”
楼霄面无表情捉住他的手,让他感受了一下什么是“小朋友”。
顾一只:“……”
顾一只红着脸抽手:“不要闹!”
楼霄担心的显然并不是楼氏内部使用“审判”的事……
顾一只说的没有错,所有异能药剂造成的悲剧,他都是罪魁祸首。审判在赌城的泛滥甚至与他有直接关系——
“审判”虽然并不是个恶意的药剂,却依旧是禁售药。威廉能够大批量的买到,显然是当初,他受到Satan和顾一只不在身边双重影响时放任禁售药剂买卖造成的。
楼霄很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好人,而顾一只一贯善恶分明,当初会在鬼城迁怒他说要分手,这次呢?……
在切尔诺贝利的时候他们甚至还没有真正在一起,他只听顾一只一句“分开”,就能直接暴走毁掉一座城镇。
如果顾一只现在说要离开他——楼霄光是设想那个可能性就忍不住从心底生出暴虐的毁灭欲……
楼霄对很多事都不在意,他体内的平衡中融入了变异的Robin,对很多人和事的记忆都留不长。但近三个月后,楼霄却依旧能清晰记忆顾一只在恍若末日的漫天黄沙中倒在自己怀里的每一个细节。
那甚至是他之后每一次能在关键时刻控制住自己的“钥匙”。
比起害怕看到顾一只面露失望,楼霄更怕再次因为控制不住自己而伤到他。
不过好在顾一只找到了好方法。
他真诚道:“如果我等会发脾气,你就再多跟我‘撒撒娇’。”
顾一只:“……”
喂喂喂!得寸进尺是不对的啊喂!
跟顾一只猜测得差不多,“审判”是成套的药剂,每一套分为“王”和“臣民”两种身份,用于控制臣民对王的绝对效忠。
“审判”其实并不严苛,然而赌城这边金钱至上的氛围过于浓厚,威廉看起来也根本没有提前跟每一个“臣民”说清楚药剂作用,这才会造成许多不幸……
小鸟大人认真问:“你在楼氏内部用审判的方式,是我想的那样吗?”
“差不多,”楼霄点点头,“最初应该只有异能工作室的人被要求喝下药剂,因为中途出过事,现在还会加上能接触到我身边的人。”
审判的作用很大程度是威慑,其实并不是只要一对楼霄的命令有异议就会发作——不然也就不会出现之前有人偷售药剂,还派人追杀他们的事了,那些人在动念头的时候就会受到审判了。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有人屡次试探过后并没有受到惩罚,就容易误以为被告知的“惩罚”都是用来吓唬人的。
陈丁明显就是其中之一,原本就觉得一个正经大企业里用这种武侠小说里才会出现的东西不科学,偷奸耍滑了几次没有被察觉,自然便将“审判”的事抛到了脑后——直到真正触动了“惩罚”。
“思想这种东西,单纯用药剂是很难监测的。”楼霄解释道,“能够触发‘审判’的,其实是人在要干坏事时会产生的情绪波动、微量元素变化、激素分泌等等信息,这些东西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通过主观控制……”
——只要你在做坏事的时候足够不要脸,内心波澜不惊,哪怕最后成功了也不产生一丝含有恶意的情绪波动,甚至能成功欺骗过自己的身体……
顾一只注意到他用了一个限定词:“一定程度上?”
楼霄点头,道:“真正的恶意跟普通想想是不一样的,再藏也藏不完全。”
顾一只似乎有些懂了。
“所以我告诉过你,弗兰克的事不怪你,”楼霄道,“如果单纯只是想到要救你就触发审判,他心理素质也太差了。”
弗兰克在赌场做荷官,每天面对巨额赌注也要面不改色,必然不是心理承受力太低的人。
楼霄:“多半是因为他还打了别的主意。”
而且还是那种“哪怕稍微想想就激动得控制不住心跳”的大动作,加之弗兰克不知道审判的事,自然不会刻意控制情绪……
楼霄觉得顾一只在边上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样子有点萌,忍不住边说边伸手摸摸他的腰线:“不过不论怎样,他动过救你的念头,我就能护弗林一辈子……”
顾一只没注意他吃豆腐的手,趁热打铁道:“那审判明明不算是坏的药……你之前为什么硬是不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