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让他痛痛饿饿,他也应该让别人这样,才是好团子,对不对?
年幼的司越将手上坚硬的石头捏得粉碎,面无表情的小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干净而纯粹。
他的力气突然变得好大,好大,这是他吃饱后发现的秘密。
力气变大,那些丫鬟小厮就捉不到,打不着他了。
他可以把那些人给抓起来啦。
……
没几天,王府就出了一件令人震惊的大事。
偏远那个不受宠的外室子,将他院子里的丫鬟小厮全都打残了!
“什么?都给打残了?”王妃听到消息震惊得直接打翻了手上的茶杯。
“王妃,确实都打残了,老奴刚刚去瞧了,断胳膊的断胳膊,断腿的断腿,乱七八糟躺了一院子的哀嚎,周围的丫鬟婆子说,亲眼看见越少爷打的。”
想到之前看到的画面,嬷嬷还心有余悸。
谁也没想到越少爷那么个几岁大点的孩子,把他那一院子的丫鬟小厮撂倒了不说,还都打断了手脚,乖乖,这真是五岁孩子干出来的事儿吗?
传闻越少爷刚生那会儿,老爷的好友来信,说越少爷是个天生坏种,是个灾星,这恐怕还真没说错!小小年纪就如此能力,如此残忍,太可怕了。
老嬷嬷暗暗想,全然忘记了只有五岁的越少爷,到底在偏远过的什么日子。
就在此时。
又有丫鬟惊慌失措跑来禀报,“不好了,不好了王妃,越少爷朝世子的院落跑过去了,府里的人根本拦不住越少爷,越少爷的力气太大了!”
司越那院子的丫鬟小厮都是欺负过司越的,司越将那些人打断了手脚,然后又跑去找司卿,傻子都能猜到对方想做什么。
平日里世子可是没少去找越少爷的麻烦。
“什么,他朝卿儿的院子去了?”王妃当即就白了脸,立刻招呼吩咐,“快,余嬷嬷,快叫护卫过去……”
不过已经晚了。
当他们赶到世子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地或抱着手、或抱着脚哀嚎痛叫的丫鬟和小厮。
而司越则骑在司卿背上,拿着根鞭子往司卿身上抽,一边抽打,一边咯咯笑,小奶音喊着,“驾,得儿驾~”
就像往日司卿将他当做小马驹骑的模样,学得十成十。
而司卿则一边爬行,一边哇哇大哭,看到王妃来了,如同看到救命稻草般求救,“哇呜呜,母妃救我,司越他打我,他让我当小马驹,哇呜呜……”
司卿就是王妃的心肝儿。
看到对方如此狼狈,哭得如此撕心裂肺的模样,王妃顿时就火冒三丈,提起裙摆快步跑过去,对着司越就是一个巴掌。
“啪!”响亮的巴掌声响彻院落。
司越看着面前妆容精致的女人,脸上火辣辣的,心里还有种说不出的难受,比以前被丫鬟小厮打时,还有难受,胸口痛痛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种奇怪的感觉,每次看到王妃,他其实都想让对方抱抱他,但王妃从不理他,还经常骂他,用怨毒的目光盯着他,让他特别难受。
现在王妃打了他的脸脸,他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好像消失了。
空空的,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难受。
司越面无表情盯着王妃,眼睛晶莹又剔透。就像世间最干净透亮的镜子,能够照出人心底最隐秘的丑陋。
王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听到旁边司卿哭声告状后,这丝不自在立刻就消失了。
没有司卿她就得不到丈夫的关注,王妃看向司越愤怒之极,“为什么将你院子里的那些丫鬟小厮打断手脚?为什么欺负你弟弟,小小年纪竟如此歹毒!”
司越听不懂对方的斥责,他很奇怪王妃的问题。
小哥哥说做人要礼尚往来,那些丫鬟小厮打他,他就应该打他们;司卿要他当马驹,他也要司卿给他当马驹,这样才算有来有往不是吗?
王妃好奇怪,这么简单的问题还要问他,没有团子聪明。
司越突然看向王妃有点嫌弃,他不想要王妃抱抱他了。
“你这什么眼神!”
王妃不知道为什么,被他眼中嫌弃和疏离刺激到了,心中的无名火烧得更旺了,这个孩子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愤怒让王妃没控制住,抬手就又想给司越一巴掌。
但这回她却没能成功。
“啪!”依旧是一个响亮的巴掌声。
可这回不是司越脸上发出来的,而是王妃脸上发出来的,并且声音比刚才响得多。
王妃半边脸直接肿了,嘴角都流出了血迹,整个人傻在当场,显然没想到面前的孩子竟然会还手,还打得这么重。
司越盯着她不可置信的表情,眼睛眨巴,“痛不痛?”
王妃:你说呢!
司越扁着小嘴嘴,不开心,“你都不哭,团子都哭过了,你为什么不哭?你们为什么不跟团子哭?团子都跟你们哭了。”
不公平,这些人都是笨蛋,都不懂礼尚往来,不像团子聪明,小哥哥说一次,就懂了。
稚嫩的孩童不知道自己说出了怎样惊天的话。
王妃被他气到失去理智,她的亲生儿子竟然打她,竟然敢打他,这才几岁,这个孩子果然不是个讨喜的,他就是她的灾星,是她的累赘。
王妃愤怒的朝后面侍卫呵斥,“你们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把这小畜生抓住!”
被这么怒喝。
后面的侍卫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慌忙上来抓人。
司越的力气虽然异于常人,但到底还只有五岁,王府中的丫鬟小厮跟着主子养尊处优废材,这些侍卫却都是军中挑出来的好手。
十几个彪壮的侍卫出手,虽费了点力气,但最后还是把司越抓住了。
“将他给我关到柴房去,三天不准给他吃东西!”
有了刚才的那一出,王妃不敢再对司越动手,生怕这小孩记仇哪天就给打回来,就像刚刚一样,只能让人先将其关起来饿着,回头想想再说。
今天的事情,让她脑子乱糟糟的,她得好好理一理。
司卿则愤恨的捂住屁股,瞪着司越,一边继续哇哇大哭,一边咬牙切齿。
……
司越就这样被关进了柴房,门口还有几个彪壮的侍卫看守,像看什么重刑犯般。
盯着狭窄脏兮的柴房,他脸上并没有什么害怕的情绪,因为对他来说,他睡的房间跟柴房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的房间很大很漂亮,但里面被子一点都不暖和柔软,丫鬟小厮早把软软的被褥拿走了,他的被子里面全都是干草,他亲眼看见那些丫鬟小厮塞的。
他更关心的还是饿肚子。
没有饭饭吃,他就肚肚饿,就没有力气,就难受。
这些人为什么总要饿着团子呢?团子明明很听话,很聪明啊,这些大人真是奇怪的东西。
司越捂住自己肚肚,皱着小脸想。
自从发现自己吃饱了力气就会变大后,他饿得就更快了,吃得也更多了,不过一天的时间,小司越就在柴房里饿得快受不了。
好在第二天晚上。
柴房外面的侍卫暂时离开时,有人来看他了。
一个相貌清秀的丫鬟趴在门缝,小声叫他,“越少爷,越少爷……”
司越认得这个声音。
这是姜女的声音,姜女是王府中的一个下等婢女,特别爱笑,特别温柔,他很喜欢姜女,因为姜女时常会给他东西吃,还有甜甜的糖块。
司越开心的跑过去,期待喊了一声,“姜女!”
“嘘”姜女朝他做出嘘声的动作,示意他别说话,然后才将一个油纸包从门下的缝隙塞进去,朝他笑着小声说了句,“快点吃完,不能被人看见哦。”
这才匆匆离开。
司越打开油纸包,里面有几个压坏的馒头,还有一个香喷喷的大鸡腿,诱人之极。
肚肚立刻咕噜,咕噜的响。
他抓起一个馒头就开始往嘴里塞。
等吃完馒头鸡腿,他肚肚不饿了,浑身又都有力气了,特别开心。
然后没一会儿,柴房外面又来了其他人。
这回是几个或者手瘸、或者脚瘸的丫鬟小厮,几人手中拿着绳子、棍子、小刀,打开柴房门,恶狠狠的盯着他,
“小兔崽子,竟然敢给我们下药,还敢打断我们的手脚,一个不受宠的外室子而已,真是反了天了,看咱们今天不弄死你个小畜生!”
“弄死……团子……”
司越疑惑的盯着他们,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这些人又要送他‘礼物’了。
不过没关系,现在团子,也能回礼了。
司越稚嫩的脸上露笑容,起身朝几个凶神恶煞的丫鬟小厮慢慢走过去。
……
半夜。
“砰砰砰”王妃院子的大门被敲响。
“谁啊?”守门的小厮打着哈欠去开门,嘴里骂骂咧咧,“这么晚了敲什么敲,吵到主子睡觉让你吃不着兜着走!真是……”
骂声戛然而止。
门口站着个满身伤口,满脸血迹的小孩,朝他咧嘴微笑,“是团子,团子来给王妃和世子送回礼啦。”
小孩身后是几具鲜血淋漓的尸体。
守门小厮,“……啊啊啊啊啊啊啊。”
惊恐的叫声响彻王府。
司越皱眉捂住耳朵,真难听。
第167章
那一天,那一晚发生的事情,最终成了整个王府的禁忌。
但凡亲眼见过那天场面的奴仆,每每提起时无不讳莫如深,看到司越时更是直接目露恐惧,浑身颤抖,跟被恶鬼追似的绕道而跑。
一时间再也没有丫鬟小厮敢再不把不受宠的越少爷不当一回事儿了,也没有人敢去司越的院子伺候,哪怕宁愿违抗主子命令被发卖,也不想去。
王妃本就不在乎司越,闹了这么一出,她对这个儿子本就没多少的感情彻底消失,又厌恶又惶恐。
府中丫鬟小厮都不想去伺候司越,她干脆也就听之任之,除了让厨房照旧送饭菜外,什么都不管了,眼不见心不烦。
其实如果不是不给吃的,司越就会眨着那天真无邪大眼睛做出令人惊恐的事情,恐怕根本不会有送饭这一茬。
以前是整个王府的人欺负司越,现在是整个王府的人都躲着司越。
司越对这种排斥和畏惧并没有什么难过的感觉,本来以前的丫鬟小厮也不怎么照顾他,他院子里有没有人伺候区别并不大,他会自己吃饭,自己穿衣服,他是个很聪明的团子。
不过他到底才五岁,距离真正可以打理自己的程度还差得远。
所以没过几天,他再从狗洞钻出去找小哥哥的时候,就是衣服脏兮兮,比乞丐也好不到哪里去的模样,身上衣服都臭臭了。
尤其是他身上还有凝固的鲜血,把一群小哥哥都吓到了。
司越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问题,大家为什么被吓到,倒是很开心的朝小哥哥伸手,大大的眼睛充满期待,“哥哥,抱!”
他喜欢小哥哥抱他,喜欢小哥哥身上的味道,小哥哥身上好舒服。
秦靳渊看着小团子期待的眼神不忍拒绝,没有嫌弃,就这么把臭臭的小团子抱了起来。
刮刮他的小鼻子,有些心疼,“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照顾你的那些丫鬟小厮呢?你没有告诉你爹爹做主吗?”
“不说,爹爹,笨蛋……团子聪明,力气大……”司越小短手紧紧搂住秦靳渊的脖子,断断续续将自己做的事情说了一遍,有些邀功的模样。
五岁的小孩并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怎样震惊人,他只知道,他听了小哥哥的话,就没有再挨饿挨打了,小哥哥说得,都是对的,他喜欢小哥哥。
秦靳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周围的小少年们也全都瞪大眼睛,不可思议,觉得自己在听天书,这可怜的小团子,原来这么凶残的吗!
司越看不懂大家的眼神,但他却能够感觉到别人的情绪变化,他似乎又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司越抿抿唇,眼睛顿时蓄气起水汽,搂住小哥哥脖子的手更紧了,“团子,听话!团子,喜欢哥哥。”
孩童的眼睛是最容易让人心软的。
秦靳渊立刻拍拍小团子的背,安慰,“团子不哭,哥哥也喜欢团子。”
他并不是因为小团子杀了那些丫鬟小厮而畏惧惊恐,他只是无法想象到底是何种的场景,才会逼得一个五岁稚童做出这种事情。
团子说,别人送他礼物,所以他也送别人礼物。所以这个‘礼物’到底是什么……他无法想象小团子是怎么活着现在的。
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秦靳渊在司越的小脸上轻轻亲了一口,微笑,“以后团子就跟着哥哥,我们不回去了,好不好?”
那王府就是个吃人的地方,这次是幸运,下次会怎样?既然那里没有在乎团子的人,团子不如不回去了,而且在那样的环境中,团子又会长成什么样子?
小团子天生聪明,教他的东西总是一举反三,倘若没有正确引导,这份聪慧带来的到底是什么,那就未可知了。
“跟着哥哥好不好?”
司越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他喜欢小哥哥,很喜欢很喜欢。
他咬着小手指,晶莹剔透的眼睛看着秦靳渊,懵懂而无知,“那哥哥,会一直喜欢团子吗?”
秦靳渊楞了一下,随即认真点头,“会。”
这时他只是想单纯的照顾这个可怜的小团子,就像他帮助身边一起寻求活路的伙伴们一样,并没有想太多,只是不曾想,这个承诺,他最后竟做到了一辈子。
小哥哥会一直喜欢他。
这个消息令司越开心之极,总是面无表情的小脸上终于露出独属于小孩子的天真笑容。
他回想了一下司卿是怎么讨王妃和爹爹开心的呢?
然后,团子也凑到小哥哥脸上吧唧一口,大大的眼睛都是面前的倒映,小奶音甜甜,“团子,最喜欢哥哥!”
秦靳渊笑了笑,捏捏他的脸,也很喜欢小孩软乎乎的触感。
……
司越对王府并没有多少留恋。
唯一有的或许就是爹爹了,但爹爹常年不在,其实对他的影响也有限,他对爹爹的喜欢,更多也是基于爹爹=吃的=不饿肚子,其他就没多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