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藏冲小乞丐扬扬下巴,“问他。”
席风便要过去,但又被白藏拉住了,等了一时半刻,洛无欢才骑着一只机关玄雀带小唐锦御风而至。
雪太厚,小唐锦没法下地,就留在了机关玄雀上。这鸟通体玄黑,眼珠是两块金色琉璃,羽翅皆为竹制,玄铁骨架纤长瘦削,别具美感。
席风好奇地多看了两眼,白藏便笑道:“回头我送你一只。”
洛无欢:“你不是说这机关玄雀是专门为我做的吗?”
白藏:“所以得给我徒弟做一只更大更漂亮的才行。”
洛无欢哼了一声,带头向小乞丐走去。
“喂,差不多行了,你还真想用雪埋了这里啊。”
然而小乞丐看都没看洛无欢一眼,直接糊了他一脸雪。
小唐锦:“噗。”
洛无欢抹了把脸,却并不生气,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唐锦。随后,他勾勾手指,将机关玄雀唤了过来。
桥上雪少,小唐锦便下来,站在了小乞丐面前。
良久,她才隔着风雪,盈盈一笑:“卫息。”
小乞丐疑惑地看看席风,又看看唐锦:“我不是卫息。”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你的名字真好听。等雪停了,我们一起上街玩儿呀。我给你买绿豆糕吃,你陪我放风筝好不好?”
“可是……”小乞丐还是执着地看着席风与白藏,“卫息要娶唐锦过门的。”
小唐锦闻言笑意更深了:“那好啊,说定了,十年之后,你来娶我。”
席风还在专心看着他们,白藏突然牵住他的手,拉着他一齐拜向无垠天地。
小乞丐终于展颜,风雪骤停。
“新郎到,新娘笑
凤裙红妆,金玉步摇
有情人天荒地老……”
一片淡紫色残片从空中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洁白无瑕的雪地上。白藏过去把它捡起来,回头一笑:“破境成功,各位辛苦。”
传送法阵迅速开启。
席风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已回到了自己家中。耳边只余白藏的一句:
“斜阳关等我。”
再去看桌上的画轴,绘着一片红梅映雪,一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这一次,他们应当能在那小院里天荒地老了吧。
……
席风把画轴卷起来收好,还未细思接下来要做什么,就有个士兵急吼吼地跑了进来。
“席将军!不好了!不知从哪来了几个妖怪,伤了城中百姓,被我等击退了,但现在还在城门口徘徊……”
席风立刻提刀往外走:“去看看。”
自两千多年前,妖皇与人间帝王达成约定,妖族便一直与人族和平共处,鲜少伤人。如此成群结队大张旗鼓地袭击人族领域,实在诡异。
席风骑马直奔斜阳关口,上了城墙,远远看了一眼,心中就有了数。
“这是魔,不是妖。”
五只劣魔盘踞在城墙下,龇牙咧嘴地四处乱挠。
劣魔是魔中实力最微末的魔,灵智未开,不能化形,本能即为杀戮。但劣魔畏光,长居幽谷地裂,这般出现在人世,着实诡异。
席风从侧门出了关,独自对上五只劣魔。
“将军小心啊!”几个士兵冲他大喊。
席风的刀法是秦统领专门请人教的。陌刀“寒川”虽长却并不厚重,一招一式亦以飘逸轻灵的身法见长,进退皆宜,攻守兼备。
劣魔蠢笨,未能在席风刀下活过二十招。杀掉最后一只时,他忽然上前,用刀尖在它胸口挑了个洞。
一片血肉模糊里,一枚小小的残片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席风索性把另外四只也剖了,一共拿到五枚白色残片。
不知道白色和紫色的有什么区别,回头给白藏看看。席风如是想着,笑眯眯转身进城。
士兵们早就给他把城门开了,百姓们夹道欢迎,喜笑颜开地欢呼着。
“将军好厉害!”
“将军威武!”
这有什么厉害的,你们没见过更厉害的人。席风一边想着,一边接过下属递过来的帕子擦手:“受伤的百姓怎么样了?”
“回将军,都安顿好了,没有大碍。”
席风点头:“那就好。你找人买点补品分给他们,算我账上。若是有情绪不稳的,也多多注意着些。”
“是。”
魔的出现,总归是个不好的兆头。几只劣魔实力微末,席风尚能抵挡。可若是画魔、天魔来袭,又有谁能护住这些手无寸铁的凡人呢?
莫名其妙进入的画境,莫名其妙出现在人间的魔,都令人心忧不已。
好在,满月后的第一天,白藏就如约来了。
仍旧是一身竹叶袍子,墨发未束,柔顺地搭在肩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徒弟!”白藏在城门前叫他。
城墙上的红衣小将军眼睛一亮:“师尊!”
又冲守城士兵喊道:“速速开门!”
大家都好奇地看着白藏。
白藏却皱眉把席风拽得一踉跄:“你身上怎么这么浓的魔气?”
说罢还把脸凑到席风胸口,仔细闻了闻。
席风赶紧后退了些许,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递给白藏:“我回来那天,城外来了五只劣魔,我在他们身上找到了这些。”
白藏打开一看,分外诧异:“画境残片?”
“嗯。劣魔一般不会出现在人世,我在想,会不会和这东西有关,就留下来给你看看。”席风粲然一笑,“走吧师尊,进城再说。”
说是城,其实也就是斜阳关内一个边陲小镇。
斜阳关地处西北,毗邻图海沙漠,依一片绿洲而建。这会儿还早,太阳不晒,大家都抓紧时间忙活着,待到午后,便要呆在家里不再出来了。
“师尊一路辛苦,先去前面茶舍歇歇脚吧。”
白藏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我画传送阵来的。”
席风:“……”
“但确实有点口渴。”白藏赶紧补救道。
回斜阳关这两天,席风好不容易找回了一些当将军的感觉,准备好好招待师尊,尽一下地主之谊。结果一对上白藏,又彻底破功。
茶舍里人还不少,都在喝早茶。见到席风进来,纷纷同他打招呼。
席风一一笑应,选了个清净角落坐下,招呼小二:“一壶兰香毛峰,再来一碟云片糕。”
回过头,只见白藏斜坐在软椅上,慵懒惬意:“原来你喜欢吃甜的。”
“也不是特别喜欢,但是这家云片糕是冰镇过的,很爽口。”
师徒俩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忽然,茶舍另一边人群里传来一阵惊呼。
只听那说书人急急喝道:“彗冲南斗乃不祥之兆,届时必将天下大乱!要知道,上一次彗冲南斗,可是在四千五百年前,仙魔大战,三界颠覆,人间一场烈火足足烧了七天七夜……”
听到这里,席风看向白藏:“年初,钦天监确实说过今年将有彗冲南斗之象。”
白藏不紧不慢地拈起一块云片糕,闻了闻,又笑着塞在席风嘴里:“徒弟啊,迷信可是要不得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加班,所以晚了_(:з)∠)_
第一个小副本结束啦~
10、重欢楼(一)
“那这魔又是怎么回事?还有画境……总不会都是巧合吧。”
白藏不紧不慢啜了口茶:“画境一直都存在,画魔亦无法离开画境,无需担忧。至于这些劣魔,你都打得过,还怕什么。”
“……”虽然但是总感觉哪里不对。
席风又问:“那天魔呢?还有其他的魔族,也不能掉以轻心。”
“那说书的不是说了么,四千五百年前,一场烈火烧了七天七夜,把世间魔气几乎都烧干净了,魔族就此式微,人间太平。”
席风蹙起眉头,不明白他为何这般轻敌:“可是师尊,彗冲南斗不就是混沌之象吗?混沌之力若是转化为魔气,魔族实力大涨,必将卷土重来啊。”
还有那些画境残片,似乎也能为魔所用。
白藏听乐了:“可以啊你,居然连混沌之力都知道……行吧,你说的没错,确实不乏这种可能。”
席风一急:“那怎么办?”
“看着办呗。”白藏屈起指节敲在了席风头上,“难道你以为我还能更改天象不成?傻小子,真看得起你师尊。”
“哦。”席风揉揉脑袋,又道,“师尊,我还有一个问题。”
“……问。”
“画境里的人和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个问题,之前还在画境中的时候,席风就在思考了。如果是虚无幻影,画魔以何为凭将其创造?如果确有其事,那卫息一个仙魔混血,留着岂不是隐患?
白藏看出他的心思,沉沉叹了口气:“是真的。”
画魔可没那个本事,凭空捏造出这么多有血有肉的人,再织成幻境。
画境的本质,是记忆和执念。
梦鲤镇这个画境,逆推回去,当时的真实情况应该是卫息将阿离囚禁在了连理湖中,而唐锦被送入轮回。但他们的执念被画魔抓住,无限扩大,才有了阿离的七星六合阵,唐锦的黄泉鬼界,卫息的有情人天荒地老。
“所以卫息这个人,有可能现在还活着?”席风愕然。
白藏点头:“仙魔的寿命都非常长,如果不出意外,他一定还在。”
“但是嘛,”他又道,“反正这些年都没有天魔现世的消息。”
也就是说卫息没有入魔。
席风便稍稍放下了心,喝口茶,又听白藏叫他:“徒弟啊,你这职位这么重要,是不是走不开?”
席风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已拜入了绝影门,于情于理都得去师门走一遭的。只是绝影门远在巴蜀,而他的确不能久离斜阳关。
见他面露难色,白藏了然:“无妨无妨,我就是问问。你动不了我可以动嘛,我就赖在徒弟这了成不成?”
当然求之不得。
住处也好说,席风家就他一个人,另收拾间屋子出来给白藏就行了。
晚上,白藏便把席风叫过来,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画轴。
这个画轴和之前那个不一样,小巧玲珑的,上头有一枝靛青色的竹叶。
“这是什么画境?”席风好奇问道。甲级的金莲,乙级的鸢尾,丙级蓝风铃,丁级白水仙,白藏没说过还有以竹叶为花标的画境。
“这个不一样。”白藏并未解释,只道,“不要带刀。”
席风略一迟疑,还是将寒川放下,进了画境。
先感受到的是凛冽木香,混着冰雪的味道。
接着看到黑白两色的帘幔交错,掩映之下目之所及,皆是刀。席风从床上起身,小心翼翼地从那些刀架和帘幔中走过。
“师尊?”
白藏不在这里。
席风又转了两圈,没发现这个摆满了各式刀的房间有什么别的玄机。屋主是个收集刀的狂热分子,且只爱黑白两色,好好的一间卧房,被布置得阴森可怖。
包括席风自己,此刻身上都是从头到脚一身黑。
咚咚咚——
没过多久,门被敲响了。
“四爷,楼主请您去议事厅。”
四爷应该就是席风在这个画境中的身份了。席风只得应声,然后出去。
房门一开,席风当即怔住。
脚下这座木楼通天贯地,一望无际,星辰云霞漂浮其中,仿佛触手可及,其间无数条薄绡交错为路,轻盈绮丽。一些动物奔忙在楼中,却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四爷请。”
敲门和引路的是一只胖乎乎的红毛狐狸,脖子上挂了一个金珠项圈,跑起来叮当作响。他带着席风走上一条天青色薄绡,那薄绡便缓缓移动起来,逐渐下沉。
满天星辰飞快地消失在头顶空中。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薄绡才停下来。席风跟着狐狸,又换了一座吊椅,自山洞中呼啸滑过,才到了所谓的议事厅。
像较于楼中的瑰丽奇景,这个议事厅就显得太过寒酸了。不过是一个半圆台子,几根雕花柱子,首座一把贵妃椅子,还遮了一面薄纱帘子。
已经有三个人站在前头了,听见席风的脚步声,不约而同回头看他,但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那个红衣的小少年倒是微微勾了一下嘴角,却不是冲席风,而是给他带路的红毛狐狸。
“娇娇,快来。”他清脆的声音喊道。
名叫娇娇的狐狸飞快地窜了过去,被少年抱起来胡乱摸了一通。
“慕云歌,楼主跟前还是收敛一点为好。”旁边那个穿绿衣服的明显不悦。
但红衣少年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另外一个蓝衣服看着还沉稳些,冲席风招了招手:“小风,来,楼主等很久了。”
席风快步过去,往贵妃椅上瞟了一眼,那上面明明没有人。
但当他在蓝衣服旁边站好,还真的就有声音传了过来。
“席风,谢芷含,折情,慕云歌。”楼主依次叫了他们的名字,“我今天叫你们来,便是为了明日开始的楼主之争。
“重欢楼创立多年,历经六代门主,一千余年。前几日我接到指示,第七任门主即将出现,就在你们四个之中。
“按照规矩,你们要在七天内决出胜负。”门主停顿一下,笑了笑,“方法不限。”
他话音刚落,席风就感到身边出现了一股凛冽杀意,急忙伸手去背后拔刀,但摸了个空。
进画境前,白藏没让他带刀。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想加班啊啊啊啊
11、重欢楼(二)
席风心中骇然,立刻闪身去躲,但闻一声铮铮剑鸣,身边的蓝衣人为他挡住了这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