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的心锚是一种永久x_ing体验,只要它存在,季殊任何时刻都可以从中汲取力量和信念。这是仪器无法取代的治疗方式,也是所谓心灵的力量。
而以人作为季殊心锚建设的核心,是不得已的选择,季殊的情绪管理障碍不仅是心理问题,还是生理上的障碍,他无法靠自己建设起完整的心锚。
如此谁来成为季殊心锚的核心就十分关键了,这个人原则上应该备受季殊信任和亲近,和他相依为命的老太太情感上最为合适,但她的年龄成为另一原则上的限制。
其他如李胜陈威几人……经云乔观察还不如智能“君诺”能引动季殊更多情绪呢。
就在云乔要放弃心锚这一见效快又长久的复健方法时,他发现季殊对他有着诸多流于习惯的熟悉和信任,他竟也是被季殊纳入心墙之内的家人。
他受宠若惊之余,也觉得不该错过这个方法。
云乔仔细为季殊科普了心锚相关的心理学知识。
“……我要你信任自己,也信任我,我们能建设起心锚,也能最终复健成功。”
刚出来的检测结果都未显示季殊情绪管理障碍还未变成永久x_ing障碍,季殊的理智很强大,他们的复健有很大希望可以成功。
当然,复健成功并不等于罕见病痊愈,但这是他们目前可以进行的一步。
云乔的眼神十分坚定,季殊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也未有任何悲观或不愿的念头滋生。
季殊低垂眸光微微抬起,他轻声问道,“我能……碰一碰你吗?”
“碰?碰吧。”
云乔的身体再侧过一些,一动不动,坐等季殊口中的“碰”。
季殊又停滞了十来秒,才抬起右手,指尖轻轻地落在云乔眉心,然后扫过鼻尖,落在云乔被晚风吹得有些凉的脸颊窝儿处。
云乔大致忍了有十来秒才出声,“你能用点力气吗,这样很痒啊。”
他不是豆腐,不是易碎的瓷器,正常力道的摸一摸、碰一碰坏不了。
云乔抬起手捏着季殊的指节按在自己脸上,他看着季殊的眼睛,认认真真地道,“我,云乔,活的。”
季殊眸光避开了一瞬,又再看回,轻轻点头,“嗯……嘶。”
他的拇指被龇着牙的云乔咬了一口,不见血,齿痕却有点深。
比温度和触感更能让人确认存在的是疼痛。
季殊放下手,重新坐正坐直,被灌了一脑袋复健知识的现在,他终于有了点安定感。
心锚?如果他真能建设起心理学意义上的它,的确非云乔不可。
季殊朝云乔一笑,反过来鼓励他。
“我相信你,你说可以就可以。”
云乔收敛起脸上凶凶的表情,往季殊肩头拍了一下,郑重道,“季先生,我也相信你。”
云乔和季殊坐在人工湖边的长椅上,看天边红r.ì彻底沉入地平线,他们才反身回去找晋舜真,再蹭一顿疗养院的病号餐,也顺便看了晋舜真请他看三个重症病例。
七点许,云乔和季殊坐上车回往季宅。
老太太和阿冬婆问过云乔季殊晚饭吃了什么,就没再多问。
季殊和云乔离开明月楼前,老太太还悄悄给了季殊一个难得赞许的眼神。
下午季殊派人送回的点心她一尝就知道是哪家出品,这么长时间了,季殊总算知道带云乔出门约约会,谈谈心了。
几次下来,季殊已经知道老太太并不怎么需要他准确地理解她眼神的隐藏涵义了。
回到望归楼,云乔和季殊先去三楼完成了晚间的锻炼后,才回二楼卧室的浴室间洗漱换上干净舒适的家居服。
季殊刚洗澡洗头穿上衣服就听到敲门声,门打开,云乔拿着无线吹风机站在门外,他手指了指卧室靠窗位置新搬上楼的摇摇椅。
“到那边坐着,我帮你。”
季殊肩上披着毛巾,走到云乔指定的位置坐下。
随后,呼呼的暖风声从耳畔传来,一双指节修长的手伴随暖风穿c-h-ā在他发间,五分钟左右,云乔就帮他把头发吹干了。
“好了。”
云乔摸着季殊的头发,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这大概就是老太太喜欢帮他和季殊打扮的快乐吧。
季殊乖乖让摸了一会儿后就站起,他手往云乔头发摸了摸,却是干的。
云乔自己先在浴室里吹干了,才把吹风机带出来找的他。
大概感觉到季殊的点点遗憾,云乔很愉快地决定。
“明晚我也留给你吹。”
“好。”
季殊点头,然后他拿回手机第一件事就是去查吹头发的专业教学视频。
他很清楚自己前世今生被照顾得太多,动手能力方面相较云乔弱了很多。
但他可以学,可以改进,那菜地的水他如今就浇得挺好的。
距离睡前没多少时间,云乔和季殊都没再进书房,他们靠躺在床上,用平板看看书,刷刷专业论坛,很快就到他们平时的入睡时间了。
灯光黯下没多久,季殊就侧躺回来。
“你还没和我说,我都应该做什么。”
所谓对云乔的信任,应该有很多条条款款的规矩才对,可云乔在说明了心锚相关的知识后,并没有仔细罗列出对他的要求。
“第一个,你面对我时可以适当放松,少一点对自己的约束,对一点给我的回应。比如,我抱你的时候,你可以回我一个拥抱。”
每次季殊锻炼和拉伸完,云乔都会给季殊一个拥抱,可到现在季殊都没给过什么像样的回应。
季殊对他是比对李胜他们更信任和亲近些,但依旧顾忌着什么,放不开。
黑暗之中季殊的神情难得外露,他很困惑。
“那你不会生气吗?”
云乔睁开眼睛,努力理解了一下季殊的话,还是理解不了,他直接往季殊那一边爬过去,然后身体力行地张开手抱住季殊。
“我都是主动抱你,我为什么会生气。”
云乔不明白季殊怎么就觉得他那么容易生气了呢。
季殊下意识的反应还是愣在原处,又将将在云乔要起开前,把自己的手虚虚地环到了云乔腰上,这大概是黑夜给了他的勇气。
云乔露出一个看不明的浅笑,“今天算了,明天我教你怎么抱人。”
放开季殊,云乔爬回自己睡觉的位置,又一次忍不住吐槽起来,“这床真大。”
困的时候爬起来老费劲儿了。
“不要胡思乱想了,乖乖睡觉。”
季殊将握成拳后还颤个不停的手收回被子里,又一番自我心理调控情绪后,才进入睡眠的状态里,再从浅眠进入和云乔相同呼吸节奏的深眠中。
早晨五点,云乔和季殊相继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醒来。
云乔稍稍清醒后,就往季殊这边爬过来,手往季殊头发上乱摸乱揉一通,“起来啦。”
季殊爬坐起来,以问好作为回应,“早上好。”
云乔放下手,很熟练地Cào作手表,把卧室的灯开起来,再给季殊一个睡饱后的活力笑容,“早。换衣服,跑步。”
云乔转过身时,左袖口被季殊拉了拉。
“你还没教我怎么抱。”
季殊表情很正经很严肃,就和让云乔教他怎么浇水,怎么给树苗填土时一样。
云乔转身回来,略略沉思后,他认真回话。
“你会的,你仔细想想昨天在百秀大厦,你是怎么抱我的?”
在云乔理解,拥抱就是给被抱的对象传递安全感,昨儿在百秀大厦顶楼,季殊做得很好,虽然姿势和身体都稍显粗鲁和僵硬,将感觉是对的。
季殊仔细回顾了一下当时完全下意识的行为,揽腰,护住后颈。
这时,云乔朝他靠近,把双手环过他的腰,掌心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就是这样,记住了吗。”
“嗯,”季殊应着,手也跟着抬起落在云乔的后腰窝上,刹那之间,所有属于云乔的温度和气味儿溢满他的感知,沾染他的胸怀,手臂和掌心。
“季殊,我们是家人。”
云乔在季殊耳边重申这点,适当的亲密和接触是应该被彼此接受的。
“嗯。”
季殊脸上有了点笑模样,“你一直都是。”
从知道这个世界里也有云乔,他就单方面把云乔纳入家人的范畴,想要给予他最好的保护和便利。
云乔和季殊双向的拥抱初体验持续了两分钟,俩人才去换衣服按往r.ì的作息走。
八点,季殊坐上往九季总部大厦的车,李胜和陈威都忍不住在后视镜里偷瞄季殊。
“先生,您今天……心情很好嘛?”
“是,”季殊没有否认,在早晨的那个拥抱之后,他的心情就一直处于这种上扬的状态里,李胜和陈威在他眼里都比往r.ì生动鲜明了许多。
李胜和陈威在等红灯的空隙对视了一眼后,李胜再次开口,“去广城的人已经回来了,我一会儿带他们来见您?”
季殊点头,李胜不提,他也会在今天问起这些。
李胜隐隐的担忧是对的,听完和看完广城回来几人的口述和诸多资料后,季殊身上好心情的味道完全散尽,脸色y-in沉得恍若要滴水。
第三十三章
李胜是派了保安部和法务部里相对细心的几人去的,他们除了完美完成姚鹤宇偷窃案相关的事情外,也将云乔在姚家待上京和广城的那几年遭遇调查得清清楚楚。
他们找到那几年在姚家当保姆的佣人,又访问了姚家旧住址的邻居街坊,给小云乔看过病的医生等,多角度还原了云乔那几年的生活。
就……挺惨。
姚鹤宇和云闲共同的生母纪雅,在怀云闲期间身体就开始不好,姚父姚良还在那个时段和个小模特暧昧不清,被逛街散心的纪雅看到,直接导致她早产大出血。
不足七月出生的云闲在和云乔抱错前已经在保温箱里住了一周多,但从未有姚家人来看过他。
那个时候的姚家虽说在走下坡路,但还有些家底,纪雅住的还是单人高级病房。
纪雅生下云闲一周后,因为云老爷子去世各种忙碌累早产的苏曼青住到她的隔壁,俩人住院期间还有过j_iao流和问候。
苏曼青生下云乔的第三天,纪雅出院,错抱走了云闲隔壁保育箱里的云乔。
这么一算云乔和云闲的生r.ì根本就不在同一天。
这到底是医院事故,还是纪雅有意为之,因为时间久远、监控不可查和纪雅病逝,再难追究,但根据那个时段在姚家当保姆的几人讲述,纪雅对云乔挺正常。
只是因为病体,有心无力,云乔是r.ì常靠保姆喂n_ai粉养活。
姚家老太偏爱亲自带大的长孙姚鹤宇,也对体弱多病的纪雅积怨颇多,从她到姚父到姚鹤宇都不甚待见被抱错到姚家的云乔。
但因为经济条件过得去,前两年,云乔缺了长辈关爱外,也算过得去。
直到云乔两周岁一个月时,纪雅拖不住病体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病逝,她去世不到两个月,姚家就举家从上京城搬到了广城。
当时在姚家工作的部分保姆跟了过去,但没半年,姚氏药业败尽最后的家底,且负债千万,这种情况下,姚家哪里还请得起长期保姆,无例外全被解雇。
后再等姚氏药业有气色时,请的保姆也不是她们,云乔也已不在姚家。
根据邻居回忆,姚家里经常传来打骂声,却显少有哭声。
但有在姚家工作的小时工见过姚老太和姚鹤宇一起打骂云乔的场景。而当时云乔比同龄儿童瘦小太多,反应呆滞,不哭不闹,感觉不到疼一般。
有一位小时工看不过偷偷报警,最后却被姚老太倒打一耙诬陷她偷东西,一地j-i毛收场。
姚老太对外几乎从不主动提起家里的小孙子,偶有提起也是说病秧子,小怪物,丧门星等极不好听的说辞。
云乔四周岁半那年姚家又一次搬了家,那之后他们的邻居只知道姚家长孙姚鹤宇,对当时还叫姚鹤希的云乔一无所知。
根据滇南省那边的记录,云乔就是在那个时间段被姚老太带过去,然后遗弃的。
对于五周龄以下的孩子而言,姚家那种环境宛若人间地狱,难以想象被这样对待的云乔还能成长为如今的模样。
不需季殊提醒,李胜就领着人全部退出办公室,并让聂宏把要找季殊的事情全部延后一小时。
按照过往经验,这个时候让季殊独处是最好的对待方式。
季宅望归楼书房里,云乔皱眉看了一会儿手表,便拿出手机给季殊打去电话。
在响了第四声后,才被接起。
云乔先开口询问,“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
季殊回话的声音还算正常,并且主动说明了情况。
“心情不太好,我很快就能调整。”
“手放口袋里摸一下,有个笑脸的那个糖剥开吃了。”
季殊依言摸了一口袋,果然有颗印着笑脸的糖。
剥开糖纸,季殊把糖含住,许久他才在这个怪味糖里尝到了点甜。
云乔听着那边的动静,忍住语气的里忧色,尽量轻松地叮嘱道,“如果半个小时后心情还不好,就给我打电话,我告诉你哪里还有糖。”
“好。”
季殊认真应下。
云乔挂了电话,从座位起身到落地窗前,他的电话已经给在九季总部大厦的李胜拨去。
“云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