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同归-第30章
狐
1 年前
狐
1 年前
这一刻仿佛定格在折礼脑海之中,他澄澈的目光中印出他的模样。
绵绵的、无限的、温柔的雾色中,浸润的山水黛色中,非道向前两步,伸手握住了折礼的手腕:“走吧,是时候离开了。”
第51章 归时雪霁良宵
距离折礼离去,已有大半个月。喜儿将那封书信翻来覆去地看,这纸上的字迹如此清秀好看,可写信的人,却下落不明。
唉。
这已是她今日所叹的第三百六十次气,连肖母都有些看不下去,嘱咐她快些对完帐去歇息。
肖母去关门,“呀”了一声,喜儿噔噔噔跑到了她身边,伸出头去张望。
“下雪了啊。”喜儿略微有些失望,恹恹地回了柜台。
“你往日可最喜欢下雪,”肖母毫不留情地揶揄她。
肖母收拾完,便进了后院。
喜儿撑着头从窗户往外看去,洋洋洒洒的雪花飞舞在橘色的灯光下,下雪的凛冬,是温暖的。
冬日的第一场雪已经下了,人还没有回来。前几日落枬弟子在镇中排查外来人员,也幸而折礼不在。
想必他们就是在寻折礼吧。
“咚咚咚”,外头响起敲门声。
“谁呀?”喜儿从柜台出来,这大晚上的,还下着雪,怎么会有客人呢?
她取了门栓,拉开了门,却见折礼含着笑立在门外,朗声问:“姑娘,雪夜天寒,可有厢房?”
杏眸中满是不可思议,随即弯如月钩,喜儿喜不自胜,跳起来将折礼抱住:“阿礼,你终于回来了。”
折礼睁大了眼睛,第一反应是去看非道,张开手臂生怕碰到喜儿,引起误会。非道淡淡地望了他一眼,没声响,但眼中多了些意味不明的情绪。
喜儿抱过之后,才见着折礼身旁的人,骤然两颊飞红,朝非道行礼,嗔怪折礼:“带了朋友也不说……先生快快请进。”
她将二人迎进屋内,喜儿正要伸手为折礼拍雪,非道已然熟练地伸手为他拂去。
气氛尴尬得诡异。
折礼却恍然不觉,转身也扫了扫非道身上的落雪:“虽然没用灵力,但好在也没化多少,不然可就打湿了衣裳。”
折礼拉开椅子,二人坐下,喜儿关了门,沏了热茶。后院里,肖父肖母同杏儿得知折礼归来的消息,俱皆披了衣服出来迎他。
楼下吵闹起来,肖父按下喜儿和杏儿,神色严肃:“你们还记得前几日落枬来查人?”
喜儿连忙捂住嘴:“是了是了,低调一些,免得引人耳目。”
折礼同非道对视一眼:“落枬弟子来查过人吗?”
喜儿点头:“前几日来盘问过外来人员,还好你不在。”
折礼思索片刻,想起非道,连忙介绍道:“这位是……”他忽然有些犹豫,非道的身份不宜宣扬,“是我的一位朋友,萧先生。”
几人又同非道打过招呼,肖母同杏儿去收拾干净的客房,肖父便回去歇息了。
喜儿又同二人坐下,追问折礼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事。
折礼看了非道一眼,见他只是安静品茗,便向喜儿说道:“长话短说,我追随落枬弟子的路上,发生了些事情,受了伤,是萧先生救了我,他带我疗过伤才回来。”
折礼顿了顿,神色严肃了些:“还有一件事,你听过莫太伤心……瞎叔他……”
喜儿垂着头,目光落在橙黄色的茶中,手在杯沿上划过一圈又一圈。
“我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没了。”
像一句最终的审判,活在喜儿记忆中的瞎叔,最终变成了冷冰冰的尸体。
“我猜到了,”喜儿咬着唇说,“只希望瞎叔能瞑目吧……”
半晌,她又愤怒地抬起头:“所以,真的是落枬弟子所为吗?为什么?”
折礼摇头:“我也还没查到缘由。但你千万不能去招惹他们。”
安抚喜儿之后,折礼把非道带到客房。
“你住在何处?”非道问。
“我住在楼下的院子里。”折礼指了指楼下。
折礼在非道的房间坐下:“师傅,你说落枬弟子为何要运送尸体去别的地方?”
非道摇头:“不知道。”
“那他们养着那鼠精,是不是为了迫害往来的商客?”折礼又问。
非道思索道:“或许是为了帮他们解决身后的尾巴,比如你。他们能察觉到有人暗中调查,或许也是因为鼠精死了。”
折礼想了想:“有道理。”
天亮不久,杏儿便在院里扫雪,昨夜雪大,竟已铺下不薄的一层。肖父肖母已在店中忙活,折礼收拾好去到店里,非道已在店中坐了喝茶。
“早啊,师……”折礼过去请安,“萧先生。”他笑了笑,拉开凳子坐下,向门外看去,“雪还在下。一会儿我带你出去走走。”
象征性地吃了点东西,折礼便带着非道,取了伞,打算趁着雪还不大出去转转。
“折礼。”喜儿从后厨出来,一眼便瞧见他与非道站在门口,“你要出去吗?”
折礼回头:“带萧先生出去转转。”他转过身,“怎么了吗?”
喜儿纠结地看向他:“明日腊八节,我还想让你同我去买些食材呢。”
“啊,那没办法了,”折礼歉然挠头,“杏儿能陪你吗?”
“这两日店里忙,姐姐抽不开身。”喜儿嘟囔道。
折礼回头看非道,他伫立在廊下。
“算了算了,”喜儿叹气,“你先等等,别走。”
少女迅速地钻进后院,又迅速地返回,手里抱了件黑色斗篷,在折礼诧异的注视下,那斗篷已丢到他手中。
“母亲做的,外头这样冷,穿上吧。”
折礼抚摸那柔顺的斗篷,兜帽上的兔毛十分顺滑,他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褂子,又回首看向非道。
“谢了。”折礼朝喜儿挥挥手,跨出门去。
非道转过头来看他,诧异地瞧着他将那件新制的斗篷披到自己身上,他一面系那盘扣,一面小声说道:“这样才更像个普通人。”
非道垂眸看折礼系扣的手,又抬头:“我用了些障眼法,在他们眼里,我与普通人无异。”
折礼系好扣子,充耳不闻,满意地扫了非道一眼,撑开伞:“我们走吧。”
二人同撑一把伞,步入漫天飞雪中。身后的喜儿,露出些微失落的神色。
阴沉灰暗的天空之下,荒祭的山坡之上,携裹雪花的风鼓动着斗篷,撩动耳边的碎发。
翠绿的竹林浸染了雪的纯白,雾蒙蒙的山坡下,巍峨的建筑掩映其中,院落中停着数量覆着冰雪的马车。
“那就是落枬弟子驻派之处。”
非道遥望四面,其他地方都很难对落枬驻地进行窥视,竹林又遮挡了大部分的屋宇,修建之人花了心思。
“对了,师傅,”折礼迟疑着开口,“我之前接了镇上一户人家的任务,要护送他们去一趟七潭村。”
折礼讨好地笑道:“师傅,要不,你跟我一同去吧。”
“七潭村?”非道露出不甚赞同的神色,“落枬已经注意有人在暗中调查他们的事,我们一直在此处逗留,可能会惹来更多的麻烦。”
“我原本以为这个任务很快就会结束,才会接下,也没想到居然要拖到开春。但是既然已经接了……”折礼有些苦恼。
“那为何要接?”
折礼将前因后果告知了非道,非道才勉强同意了与他同去。
“那七潭村古怪在何处?”
“听说是个很诡异的村子,因为疫病死了不少人,那钱老爷是死里逃生出来的,但也染了病,只是发的晚。那村子这许多年里无人敢再去,听闻去了,便出不来了。这钱老爷坚持要回去祭祖,所以才四处招人。”
“怪的是,这个七潭村,好像落枬也不大想管的样子。”折礼疑惑地说道,“听闻曾有个落枬的大人物前去处理过,但不知为何,没有结果。”
折礼又想到落枬运送死人的事情:“会不会,落枬就是把死了的人运到这个七潭村呢?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七潭村可大有问题。”
对于这样的揣测,也只能说是有可能,但既然还是牵扯到落枬,去一趟倒也未尝不可。
“对了,与我们同行的,还有一个来历不明但修为高深的女子。”折礼说,“她好像对七潭村知道得不少,神神秘秘的。”
同非道聊过之后,二人又在山上看了会儿风景,便往山下而去。
下山之时,雪已经停了,折礼收了伞,带非道来到钱府。
管家将二人领进去,非道来到那影壁处,不过须臾,那影壁上的飞鹤便碎作两半。
管家惊骇地领着二人去了客厅,奉上茶水,片刻之后,钱二才忙完过来,见了折礼,热络地聊了两句。
折礼将非道引荐给钱二,方才他已听闻管家所说,知晓非道实力不俗,此时更是喜上眉梢:“如此甚好,有了萧先生,必行必定马到功成。”
“钱公子,”非道看向钱二,“七潭村之事不在话下,但在下有个条件。”
钱二爽朗一笑:“萧先生别客气,请说。”
“我们只想清净地在此逗留些时日,”他顿了顿,“听闻近来落枬对外来商客盘查甚紧。”
钱二哈哈笑道:“先生的意思我懂了。两位放心,只要不是在肖家湾闹事,其他事情,交给老弟。”
罢了他又问:“时候也不早了,我吩咐下人备了酒菜,两位都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我钱某人该尽尽地主之谊。”
非道应了,三人便往后院而去。
用膳时,非道又顺便询问了些七潭村的事情,下午,钱二邀二人出去逛逛。
第52章 宝珠失而复得
再过些日子便是春节了,每到这时候,主街总有不少外来商贩,食材、布料、饰品,各式各样,琳琅满目。
正巧雪也停了,天上出了太阳,暖洋洋的。
钱二披了大氅,抱着下人递过的手炉,带着管家和折礼二人便悠哉悠哉出了门:“两位贵客,别看我们这镇子地方小,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保管二位不虚此行。要是有看得上的物件儿,甭客气,只管拿。”
没多大一会儿,一行人便上了主街,正如钱二所说,这太阳一出来,商贩们便争相摆摊。
逛到半途,一个二十上下的年轻人,道士模样打扮,青衫素衣,模样生的干净,坐在摊位前吆喝到:“来看看嘞,都是六大仙门流出来的上等宝贝,不买不打紧,来沾沾仙气嘞。”
折礼听了吆喝有些好奇,都是些什么宝贝能从六派流传出来,于是走到那摊前扫了一眼。
这一眼过去别的东西没入过他的眼,摊上一颗莹白的珠子叫他心中千回百转,神色复杂起来。
钱二和非道也来到折礼身旁,眼见着折礼蹲下身拧紧了眉头捡了那颗珠子,非道面上虽不动声色,但已将那小贩打量了一番。
那少年年纪与折礼相仿,生的虽然干净,却看着有些狡猾,身上的衣服略显破旧,头上的髻插着跟木头簪子,以灵力去看,也未见得什么奇怪之处。
宝珠映出折礼似笑非笑的神情。
“这位公子好眼光,这珠子可是个好东西。”那小贩眼尖,瞧着钱二手里的手炉,便知道他富贵,当下十分热情。
“这颗珠子,你是怎么得来的?”折礼举着那珠子,向小贩问道。
那小贩嬉皮笑脸地回:“自然是从别人手上收来的,公子要是喜欢,开个价吧。”
折礼又端详片刻,站起身来:“你可确定是收来的?”
那小贩狡猾的神色中显露出些许惊疑不定,或许是察觉到折礼来者不善,他伸手向折礼道:“不买就还给我,别脏了我的宝贝。”
不就是一个珠子吗,钱二财大气粗地说:“苏兄弟要是喜欢,只管收着,钱我来付。”
折礼拦住钱二:“不是钱的问题。小兄弟,这颗珠子,是我家世代所传,前些日子才被人抢了去的。你最好是说清楚从何处得来,否则,我只能将你当做是与那日抢我东西的人的同伙!”
钱二闻言,向那小贩说:“小兄弟,这珠子你究竟是怎么拿的,说说吧。”
那小贩怒目圆睁:“你说是你家祖传,我还说是我家祖传呢?!怎的,见了宝贝便要往自己怀里放,是见我好欺负吗?”
他嗓门大,四周立即围过来不少看热闹的过客。
折礼不动声色的逡巡四周,引人注目并非他本意:“那你是怎么收的,总能讲讲清楚吧?”
“你这人蛮不讲理,东西就是我从别处收来的。你说是你的,你怎么证明?你喊它它应吗?你们人多,就欺负我孤零零一个人,想贪我的宝贝。”那小贩见人多了,嗓门愈渐大了起来,引得周围人对折礼指指点点。
折礼心烦意乱,目光一瞥,两个落枬弟子从街头另一边似乎正往这边过来。
折礼心道不好,沉声问:“那这东西你要多少钱?”
那小贩目光上下打量折礼,慢吞吞开了口:“五十金。”
四周一片惊呼。
折礼嗤笑一声:“真就坐地起价。”
“买得起就买,买不起就还我。”小贩伸出手,冲着折礼的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归还珠子。
钱二附在折礼耳边低声道:“苏兄弟,你若真心要,五十金不是问题。”
折礼摁住钱二,哼笑道:“五十金我看你是痴想,这东西我今日就物归原主了,你又如何。”
那小贩瞪大了眼睛,似乎也没想到折礼会来硬的,随后他步子一转,一脚踢向折礼的膝盖,折礼毫不费力地躲过,嘴角噙了笑意,却猛然觉得手上一麻,再低头时,手心的珠子已落入小贩手中。
非道伸手去抓那小贩,却见他身形灵活,侧身下腰连带翻跟斗,三两步间已在两三米开外。
折礼见那两名落枬弟子已经注意到这边,拉住非道摇了摇头,他转身对钱二说道:“钱兄,你快快指着那小贩喊,抓小偷。喊得大声些!”
钱二领悟了折礼的意思,冲着那小贩放声喊道:“抓小偷啊!抓小偷啊!”
那小贩本来还站在远处笑得肆无忌惮,听到钱二叫喊满脸疑惑,正当时,他便看到两个落枬弟子已经执剑冲了过来,心道不好,三两下翻上了房顶,在那两个弟子追逐之下飞檐走壁逃走了。
折礼带着钱二追了上去,非道跟在二人身后。
有折礼报点,加上钱二的大嗓门,那落枬弟子很快便在折礼的指引下将那小贩逼入死胡同。
钱二站在胡同里喘着粗气,非道站在他身旁,那小贩随手一撑便翻过了墙,折礼已在那边等候,一把将他摁住,用法术制住他,二人躲在外边。
那落枬的弟子已经追到胡同中,见到钱二二人,问道:“那小偷人呢?”
钱二气喘如牛,伸手指向一旁的屋顶:“翻……翻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