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救偏执皇子后(重生)-第4章
尽情奔放
1 年前


如此念叨几番,奚妩平复完情绪,她坐到梳妆台前,目及放在一旁的赤色长鞭,她还没来得及还给苏忆。
今日睡了大半天,也就忘了这事。
不过,看到这赤色长鞭,奚妩心中那种奇怪的熟悉感又蔓延出来,好像她曾经也见过这样的鞭子。
在什么时候呢?
夜更深,对面的屋子再无半点动静。
苏忆坐在床上,半开的窗子间再次飞进来蓝色的小蝴蝶。
十二利落翻窗进来,看到主子面色苍白地坐在那里,头上还缠着纱布,面露愧疚,立刻跪下请罪:“十二护主不力,请主子责罚。”
苏忆懒洋洋地逗着指尖的小蝴蝶,随意道:“起来吧。”
“谢主子。”
十二起身,他看向苏忆,罕见地觉得主子心情很好。
是因为见到这位小公主吗?
可主子不应该是讨厌她吗?为何还这么高兴?
十二心思活络,但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况且他更关心主子身上的伤口。
“主子,这是上好的金创药,可需要属下现在帮您换药?”
越县大夫给的药自然无法跟十二带过来的药相比。
但苏忆显然没有换药的想法,他随手一挥,小蝴蝶停在他的肩上,他看了一眼那些金创药,声音很淡地道:“不必。”
“可是……”
十二还想说什么,对上苏忆冷淡的表情,瞬间知道不该再劝。
他收好药瓶,低声汇报:“景国公和申英仍在搜寻主子下落,属下已经派人引他们去发现尸体,主子这段时间可安心在这里养伤。”
这次是他们疏忽大意,竟然没发现申英和景国公联合起来设下陷阱,这才让主子身受重伤。
可十二不明白,主子已经受伤那么重,为何不去与他们汇合,反而要跑来奚山,让这位小公主救他?
“不必将消息传回京都。”
十二一惊,这是不让陛下知道他在小公主这里。
十二捉摸不透主子的想法,但隐隐约约觉得主子有所图谋,可图什么,图这位顶替他身份的公主吗?
“属下明白。”
后半夜的时候,奚妩睡得不大安宁,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奚妩又梦到那富贵华丽的皇宫。
梦中的她只有十二岁,拿着一个蝴蝶风筝满御花园地疯跑,身边没有宫女,她不必顾忌什么公主仪态。
风筝越飞越高,仿佛她也随着那风筝一并飞出高高的城墙。
但风筝线猝不及防地断裂,风筝掉落在一处高高的假山上。
她费尽力气爬上那座假山,刚刚捡到风筝正在高兴时,脚下的石块不知为何松动,她没有站稳,直接从假山上坠落。
她害怕地闭上眼睛,等待坠落的疼痛袭来,但她最终没有落到地上。
那赤色长鞭如灵蛇一般缠上她的腰身,她稳稳落在一个小少年的怀中,她试探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双漂亮但十分冷漠的眼睛。
小少年看着她,仿佛在看什么死物,不带一点感情。
那是奚妩第一次见到那双漂亮的眼睛,那时候少年根本不会像今日这般对她笑。
夜色寒凉,苏忆坐在床前,少女卧在外侧,不知梦到什么,眉心愉快地舒展,右臂贪凉地露在外面。
借着月色,苏忆能看到她右手腕内一处细长的伤疤,像是用什么锋利的刀片狠狠划过。
苏忆轻抚上那处伤疤,少女像是感觉到什么,手往里缩了缩,像是不喜欢他的靠近。
“不喜欢我吗?”
苏忆轻笑一声,笑容中却透着些许淡漠。
若是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的过往,这小公主怕是根本不会允许他再待下去。
她能接受的,是一个过往空白,单纯善良的少年,而不是他这种在毒蛇窟里长大的恶狼。
可他偏偏要她喜欢上这样的少年,然后在她面前狠狠撕碎假象。
父皇不是想护着她吗?
那他偏不如父皇的意。
一夜多梦,天尚未亮,奚妩从梦中醒来,她静静地看着帐顶,犹豫许久,还是脚步轻缓地走进从前的书房。
这里原本是她画图和刺绣的屋子,她用珠帘隔开一个空间,里面摆有床榻,如今苏忆正俯卧在床榻上,瞧着应该睡得很熟。
奚妩脚步很轻地走过去,试着喊道:“苏忆、苏忆……”
少年没有反应,连眉心都未动一下。
奚妩放下心来,她想试着从外侧去掀开里侧的被角,但苏忆睡得靠近里侧,这很难做到。
她只好脱去绣鞋,跪坐在外侧,伸手掀开里侧的被角,慢慢将苏忆左袖往上挪,直到昨日那处陈旧旧疤再次露出来。
她细细看着那处疤痕,努力与记忆中的疤痕对应,愈看愈觉得像,她又低头去看少年的脸,那个十二三岁少年的容貌在此刻与苏忆的相貌重合。
奚妩终于确信,她从前真的见过苏忆。
这样偷偷摸摸的举动到底心虚,若不是心中猜测难挡,她又心急,断不会这么莽撞。
如今既已确信,人又未醒,还是赶紧……
心中尚这般想着,奚妩还没来得及动作,指尖忽然一紧,有人牢牢抓住她的手指。
少年眼睫一颤,睁开清明的眼睛看向惊慌的少女,奚妩靠他很近,近到他可以用很低的声音问她:“你反悔了吗?”
什么反悔?
奚妩没反应过来,离得太近,这般亲近又低声的说话,气氛似乎变得有些暧昧旖旎,就连苏忆说话间的气息似乎都叫人耳根发热。
“反悔什么?”
奚妩不由得顺着他问。
苏忆笑容更明显些,他轻声道:“反悔,没有答应我以身相许。”


第6章
苏忆说着,微微靠近奚妩,将两人之间本就岌岌可危的距离拉得更近。
他一字一句地问她,温热的呼吸像是温泉里腾升上来的热气,熏得人脸颊忍不住发红。
奚妩听见他的问话,耳根热得快要着火,她不假思索地反驳:“没有,你别乱说。”
“我乱说吗?”
苏忆眼中露出些茫然,奚妩趁机想要坐起来,她现在弯着腰能更好地看清少年这张蛊惑人心的脸,仿佛她的心跳也更容易失控。
她刚刚便不该耐不住,选他换药的时候偷偷观察多好,何必闹到现在这么尴尬的境地?
奚妩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蠢。
她正要起身,苏忆像是从茫然中反应过来,他握住她的胳膊微一用力,奚妩尚未稳住的身形再次扑到他面前,彼此鼻尖骤然相碰。
鼻尖相触的一刹那,奚妩感觉心口那里有一瞬间的奇怪,仿佛被谁的小爪子轻轻抓了一下,但又很快松开,快到她来不及那是什么感觉。
“你,你做什么?”
奚妩紧张起来,她用力挣了挣,但挣脱不了少年的桎梏。
昨日上药时看到的结实臂膀果然不虚,明明是一个伤者,力气却比她不知大多少。
“苏忆!”
奚妩有些恼了,她连名带姓地喊出少年名字,一双清眸极其恼怒地瞪着他。
少年却一点也不怕,他又往前凑了凑,鼻尖轻轻触碰对方。
那不知名的小爪子再次悄悄抓了一下奚妩的心口。
奚妩耳根的热蔓延到脸颊上,她尚未来得及训斥少年,就听见少年低声道:“感觉有些奇怪。”
但苏忆也说不出奇怪的地方。
他看向生气恼怒的少女,一双漂亮的丹凤眼露出些无措。
“你生气了吗?可明明是你先趁着我睡觉来偷看我的。”
这不像是道歉,反说得奚妩更加心虚。
“那是因为,因为……”
“因为你反悔了,你想要重新答应让我以身相许。”
“如果……”苏忆微顿,轻轻扬起笑容,“如果你真的这么想,我可以重新答应你的。这样你以后就不用来偷看我了,你每天都可以光明正大地看我,想看多久都可以。”
少年眼睛亮晶晶的,一句接一句的,根本不给奚妩反驳的机会。
奚妩听着这话,好像自己变成了什么好色之徒,正在觊觎少年的美貌,偏偏这少年看起来情愿得很。
她甚至在少年脸上看不出一丝破绽。
这样含笑的双眼,很难和记忆中冰冷的小少年联系起来。
“苏忆,你先放开我。”
奚妩没有急着分辩,她像上次一样,露出些委屈的样子来,“你力气太大了,抓得我疼。”
少年闻言,如同上次一样很快放开。
奚妩好整以暇地坐直身子,在少年的注视下,慢悠悠地穿好绣鞋,然后站在床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微微露出一个笑。
“苏忆,你是忘了吗?刚刚可是你嚷嚷着疼,我才好心来看一看你。不巧有蚊虫落在你面颊上,我替你赶走而已,你怎么就生出这么多联想来?”
“还是说……”
奚妩故意弯腰靠近少年,挑着细眉笑得张扬,“你一直抓着以身相许这个念头不放,莫不是你昨日一见我,就心生喜欢?所以才学着话本的样子故意来撩拨我?”
奚妩反将一军,全然没了刚刚的窘迫和紧张,她的笑容明媚灿烂,不像往常那么温柔,反而有些盛气凌人。
这样的她,才更像那个养尊处优的小公主。
苏忆眼底漫出些笑,他慢慢支撑着坐起来,长腿随意曲着,松散的中衣露出大片胸膛。
奚妩目光不小心触碰到,又若无其事地离开。
苏忆的目光没有落在奚妩的脸上,他看着少女悄悄蹿红的耳根,声音中带了几丝笑:“如果我说是呢?”
他又看向少女的眼睛,眼中的笑意愈盛,声音清悦入耳:“阿妩,我对你一见钟情,想要以身相许。”
他说得认真,如同对心爱之人表白那般认真,笑容真切又梦幻。
奚妩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她迅速反应过来,手指轻佻地勾起少年的下巴,声音清冷:“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吧?什么单纯少年,什么懵懂不知事故,不过是在外人面前的保全之法,你不过是不想将你的身世交代出来罢了。”
“阿妩,你还没回答我,你喜欢我吗?”
少年像一只乖顺的猫咪,下巴轻轻搭在奚妩指尖,像是等着主人的回应。
奚妩松开手指,懒散一笑:“哪怕你真的对我一见钟情,于我又有什么干系?是你欠我救命之恩,而非我欠你,这份恩情怎么还,自当由我来定夺。
“只是下次,还请苏公子不要随意进人屋子,不然像今日这般轻易暴露,多可惜。”
奚妩说完,不再多看苏忆一眼,转身离去。
她抱起守在门口的雪花,慢悠悠地走回自己屋子。
那背影显出少女舒畅的心情,苏忆静静看着,直到对面那扇门在他眼前紧紧闭上。
他看向自己左臂,随意挽起衣袖,可见一道猛兽抓痕。
其实,他本可以将这道伤疤一并掩盖起来。
但他忽然不想那么做。
他想看看,小公主能察觉到哪一步。
终究还是他装得太刻意,叫人轻易发现端倪,不过这样也好,清醒着沦陷才更有趣,不是吗?
奚妩回屋,雪花在她怀中并不安分,张牙舞爪得像是要找谁算账。
昨夜小家伙都被惊醒了,结果一把迷药过去,睡得七荤八素。
奚妩顺着它的毛轻轻安抚:“好啦,别计较了,人家毕竟有伤在身,今日给你做好吃的。”
春日和暖的风顺着支摘窗吹进来,雪花一个跳跃,跳出窗子跑到窗外的树上,闷闷地坐在那里不理人。
奚妩轻轻笑了笑,由着它去。
那根赤色长鞭还在放在梳妆台上,奚妩坐下来,将那长鞭拿过来,放到鼻尖轻闻,好像能闻到一丝丝的血腥气味。
她又看向门后,那里原本放着的一颗珠子不知何时滚到角落里。
昨夜她睡得太熟,并不知晓有人来过,但这屋子到底还是留下有人来过的痕迹。
她无法分辨苏忆到底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也不想多问,但若他没有失忆……
她能认出苏忆,那苏忆呢?会不会也能认出她?
奚妩将长鞭放回原位,她突然不太着急将鞭子还给他了。
他不是失忆吗?那肯定也记不得这赤色长鞭,她索性装一回傻。
日光渐亮,炊烟升起,奚妩煮了瘦肉粥和一屉肉包子,在晨曦中端进书房。
苏忆还像之前那样坐着,膝上放着一本书,不知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奚妩看到那熟悉的封面,箭步走过去,一把将书抽走,语气不悦:“你怎么乱翻人东西?”
“是它自己露出来的。”
苏忆指了指床里侧,奚妩意识到是先前自己乱丢在那里。
她看了看苏忆看到的位置,心里石头落定,还好没看到后面……
如今她自己一个人住,身边没有人管束,从前没看过没见过的总想看一看,见一见。
所以这书后面的内容有些……
奚妩轻咳一声,将书放到书案上,“吃饭吧。”
热腾腾的粥和包子入腹暖胃,奚妩懒得再端出去吃,索性放在书案上吃起来,她背对着苏忆坐着,一边用饭一边看放在一旁的图纸。
她思索着改动的地方,也没注意到身后的人一直在看她。
这是她的书房,她需要在这里画图刺绣,哪怕苏忆不出去,她早晚也要进来。
少女的背影看起来认真又专注。
苏忆注视着她,其实奚妩的表现和他想象中的有出入,小公主好像很乐意这样生活,从前的荣华富贵仿佛是过眼云烟,苏忆在她眼中看不到一点追悔。
或许,很早之前就有这样的表现了。
那时候她才十二岁,一个人在御花园疯跑,可没有一点公主礼仪,甚至为了捡一个风筝,费尽心思地爬上假山,将自己弄的灰头土脸。
后来又找尽借口出来寻他,说着要带他游历盛京城,实则是满足自己出去游玩的心思。
那时候的小公主已经很不乐意回到皇宫了,虽然她将这种心思隐藏得很好,但每次回去时那种惋惜不舍的表情,还是让他轻易看出来。
所以,这些年她在宫中过得不好吗?
奚妩吃完最后一个包子,总算想到改动的方向,心神一松,背后那灼人的目光就明显起来。
她心中轻叹,不得不说苏忆当真是从不掩饰,这般直白地看人是生怕她发现不了吗?
少女指尖轻点画纸,她看着那空白的纸张,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她抽出一张纸来,执笔写下几行字,转身将纸递给苏忆。
“这是你看病的诊金和药钱,还有接下来吃喝可能花费的钱,我便不算你租金了。这算是欠条,你只要将这些钱还清,若是可以再给我一大笔银钱也是行的,只是之前什么以身相许的话,便不要再说了。”
少女字迹清秀,一笔一笔地记着他这两日花的钱。
比起什么都不要的慷慨,不如这般算清楚,省的牵扯不清。
“可是,”苏忆接过那张欠条,慢吞吞道,“我没钱,如今唯一能支使的只有这副身子而已。”
嘶……
“那等你有钱之后慢慢还,不急。”
“若是这样,不是更加纠缠不清吗?”
少年直白地戳出奚妩想要划清关系的心思。
奚妩一顿,她发现苏忆说得很有道理,他若拖着不还,只会更加牵扯不清。
奚妩看着苏忆,开始发现他没有昨日可爱了,少年还是那般单纯的模样更加惹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