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战败后多了个孩子-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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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褚峻摇头,“三个月前,孩子的灵识突然出现在我识海中。”

  宁不为眯起眼睛看向对方怀里乐不思蜀的小崽子,没想到他儿子刚出生就跟这位“爹”联系上了。

  大魔头顿时更不爽了。

  “前些时日我出了些意外,醒来后便发现这孩子突然出现在身边。”宁不为半真半假道:“有人同我说他应当是借你我二人血肉精魂成形,继而生出三魂七魄,不同其他人由母亲怀胎十月而生,也正因此才一直神魂不稳。”

  褚峻闻言看向宁不为,“我已多年不出宗门,血肉精魂亦无损耗。”

  “这我便不知道缘由了,毕竟那人也只是随口一提。”宁不为淡定道。

  这时那躯壳伸手试了试茶杯的温度,觉得温度正好,便端起茶杯塞到了宁不为手里。

  宁不为微微一愣,却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对面看得清清楚楚的褚峻:“…………”

  他这壳子多少是出了点毛病。

 

 

第44章 无时(十一)

  宁不为将茶杯放到石桌上, 发出一声轻响。

  那躯壳端坐在他旁边,在桌下拽了拽他的袖子。

  宁不为眉梢微动,接着他的手便被人拉到了桌下, 温热柔软的指腹划过掌心,那诡异的痒意差点让大魔头一把折断他的手腕。

  那躯壳在他掌心写下了两个字:孩子。

  而后有些生气地捏着宁不为的掌心一下。至于为什么说是生气——那力道稍微有些“大”。

  大概是觉得他把孩子给“别人”抱不给自己抱才这么生气。

  宁不为木着一张脸将手缩回了袖子里, 掌心隐隐作痛。

  褚峻将他们私底下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只觉得眼睛疼,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淡淡道:“孩子可有名字?”

  “单字一个修。”宁不为道。

  “李修?”褚峻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

  宁修看着漂亮白白一脑袋问号:“啊?”

  李修是谁?

  他那没良心的爹不打声招呼就给他改了名字, 一本正经道:“对,李修。”

  “道友之后如何打算?”褚峻给他斟了杯茶, 特意将茶杯推到了宁不为手边, 免得他脑子不太好使的分身又端茶。

  茶到手边,宁不为礼貌性地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实不相瞒, 在下一介普通散修,在十七州四处飘泊居无定所——”宁不为明晃晃地暗示道:“孩子跟着我也只能受苦。”

  而且天天换尿布, 根本没时间打架, 好不容易能打一架还得揣个孩子,有损他无情道大魔头的形象。

  褚峻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对方说得也没错,孩子从出生到现在将将三个月, 便在生死线上来回走了数遭, 能活到现在实属不易。

  “既如此, 那便将孩子留在我身边。”褚峻平静道:“你随时可以来一见峰看他。”

  宁不为来找他做的就是这个打算,褚峻这么说正合他心意,于是他又同对方你来我往试探了几番。

  此人性格沉稳谈吐不俗, 除了这张脸过分美貌之外, 其余方面看起来勉强不错。

  这名叫褚山的修士两百余岁, 金丹期修为,师父陨落,没有道侣没有师兄弟也没有徒弟,自己孤身一人在一见峰生活,每月月俸三百上品灵石,足够养个孩子。

  最重要的是,对方不求回报两次都帮他修补好丹田经脉,即使进入他的识海也未曾生出歹意,可见心性良善为人正直,而且宁修刚出生就跑进了他的识海,对方定然也看出宁修天生金丹体质不俗,言语间却从不提及,看见淡泊名利。

  宁不为兴风作浪这么些年,还是有点识人的眼光,对方完全担得起“人美心善”这四个字。

  虽然他对什么善良正直的修士向来都是嗤之以鼻,可真等到将儿子托付给别人时才发现,还是这样的修士更让人放心。

  “这些都是他要用的东西。”宁不为将一枚纳戒放到了石桌上。

  褚峻拿过去,问道:“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情吗?”

  “最近他喜欢吃蔸木果,一次喂一小勺就行,榨汁的话可以喝三勺,吃多了晚上他就不肯睡;米糊太稠太稀他都不吃,凉了别喂,他会拉肚子,拉肚子的话你给他用灵力暖一暖穴位,一般我两天给他洗一次澡,水温不能太低,洗澡用的两根浮木他喜欢那根长的……他喜欢那件有鸭子的小衣裳,上面破了个洞,别给他扔了,上次我给他扔了闹了三天……”宁不为顿了顿,又道:

  “他特别怕黑,晚上睡觉的时候记得给他捏个发光的小铃铛让他抱着,不过别太亮,太亮他睡不着。”

  “他要是哭不是饿了就是尿了,难受的话会哼哼,”

  “睡之前抱着哄一哄就行,一哄就睡,不过你这石床上得多铺些棉被褥子,他虽然金丹期但不知道怎么用灵力,还是会怕冷……”

  “他虽然很乖,但是你也要多和他说说话,他可能有些黏人,长大些就会好了,别不理他。”

  宁不为说着便皱起了眉,“尿布虽然可以用清洁术,但最好还是经常给他换,他哭起来记得赶紧哄,不然他能把嗓子哭哑。”

  说到这里他已经能想象到对面这个大美人嫌弃他儿子尿床,不肯给他儿子换尿布,然后把他儿子孤零零扔到冰凉的石床上,任凭他儿子哭紫了脸都不搭理他的画面了。

  这大美人看着十指不沾阳春水,估计吃东西都只会吃仙花喝灵泉,宁不为有点想象不出对方蹲在灶前熬糊糊什么样。

  宁不为突然越想越觉得不靠谱。

  “好。”褚峻一样样记下。

  宁不为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肤如凝脂,眉如墨画,一双丹凤眼清冷摄人,不管是骨相还是皮相都堪称绝色,若是名女子,不知要惹多少修士趋之若鹜。

  幸好是名男修。

  但他还是不怎么放心,便问了一个稍微有些逾越的问题,“褚道友可有相好的女修……或者男修?”

  褚峻拿起纳戒的手微顿,看向他的目光带了一丝冷意。

  宁不为半点不怵,微微笑道:“道友天人之姿,追求者定然不少,若已有心仪之人,对方看你突然多出个孩子,恐怕会心生误解。”

  别到时候招蜂引蝶给他儿子找个后娘或者后爹,对方这个亲爹他都不太放心,遑论没有血缘关系的后爹。

  找个柔弱的女修便也罢了,若是找个孔武有力的后爹,这美人看着也不是很能打,到时候那后爹岂不是一拳一个,肆意蹂躏大美人,然后把他儿子扔到冰天雪地里冻成冰娃娃——

  宁不为想到这里脸色一黑,拳头已经硬了。

  褚峻不知为什么对方看他的目光突然充满了怜悯,语气生硬道:“没有。”

  哪个不长眼的敢打他的主意,怕不是嫌自己命长。

  宁不为觉得他顶着这张脸说没有可信度不怎么大,不过本来也只是出口提醒他一下,点到为止,又同他交代了一些琐碎的事项之后,便起身告辞。

  “这孩子便劳烦道友费心了。”宁不为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和毛绒绒的小黄狗一起放到了宁修怀里,“这瓶玉灵丹聊表谢意。”

  褚峻看向那瓷瓶,觉得莫名眼熟,抬头看向宁不为身边的躯壳。

  虽然躯壳里的那抹神魂暂时没办法收回来,但他却能感知到这躯壳的情绪。

  比如现在他的躯壳很郁闷,甚至有点生气。

  褚峻面不改色地拿起本就是自己的瓷瓶,发现本来被他装满的瓷瓶少了一半,眉梢微动,“多谢。”

  宁不为始终维持着自己温和的人设,“应该的,告辞。”

  言罢转身便走,那躯壳紧跟上去,却在路过褚峻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下,褚峻状若无意的扶了一把。

  这躯壳上被人下了隔断匿息符,难怪他的这抹神魂被困在里面回不来,只是不知对方动了什么手脚,让这么神魂如此殷勤周到。

  这隔断匿息符很有水平,便是他一时半刻也无法解开,而且这名叫李乘风的修士还在他的识海中下了标识,正好让这躯壳跟在他身边一探究竟。

  褚峻悄无声息地往躯壳上拍了个符,才放其离开。

  宁不为走了两步才发现躯壳没有跟上来,一转头,便见那躯壳“气势汹汹”赶上他,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要拽他回去。

  宁不为卸下了方才温和有礼的面具,不耐烦道:“回去作甚?”

  躯壳拿起他的手掌在上面写字:孩子。

  宁不为挑眉道:“现在是别人家的了。”

  躯壳僵了一瞬,又写:狗。

  宁不为道:“跟孩子一起送人了。”

  躯壳整个壳子都肉眼可见地委屈起来,写字的力道都变大了一点:丹药。

  宁不为轻咳一声,理直气壮道:“送了我的东西就是我的,我见他长得好看便送他了,有问题吗?”

  躯壳震惊地呆在了原地。

  宁不为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随意玩弄这躯壳感情的渣滓,但很快将这离谱的想法按了下去,警告道:“就算你是万里,也少管闲事。”

  褚峻虽然无法控制这躯壳的行为,却透过躯壳清楚地看见听见了宁不为嚣张的脸和霸道的话,顺便切身体会到了躯壳从焦急到难过委屈再到惊愕的情感转变。

  第一次知道自己还能有这么多情绪的师叔祖:…………

  但,万里是谁?

  被他抱在怀里的宁修转了转小脑袋,冲他“啊”了一声。

  褚峻想起之前宁不为交代的,便认真地同他对话,“嗯?”

  “啊?”宁修歪了歪脑袋,目光里满是疑惑。

  爹爹呢?

  完全听不懂儿子在说什么的师叔祖陷入了沉默,只能伸手捏捏他的小脸,表示自己正在听。

  “啊~啊啊~”宁修又看了一圈,四周只有冷冰冰的石头,没有爹爹,没有哥哥和姐姐,也没有热气腾腾的糊糊,虽然有白白娘亲在,可是爹爹不见了。

  爹爹~爹爹~我要爹爹~

  褚峻抱着他,声音清冷:“以后我就是你爹。”

  宁修只听见“爹”这个字眼,小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奶声奶气地呜咽了一声:“啊~”

  我爹爹呢?

  褚峻见他这幅要哭不哭的可怜模样,道:“你是想你另一个爹了?”

  “哇!”宁修身为满三个月的大宝宝,很想坚强一点,可完全坚强不起来,他就是想要爹爹。

  白白娘亲很好,可他一直跟他爹爹形影不离,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小娃娃顿时哭成了个泪人。

  褚峻以前抱过刚出生的小孩,人家的小孩哭起来跟小猫似的,他儿子哭起来却跟只小老虎一样,气吞山河。

  哭声在空旷的洞府里阵阵回响。

  于是他拿出了宁不为留下的纳戒,近千年不沾人间烟火的师叔祖开始尝试给儿子煮米糊。

  下一秒,师叔祖拿着一小袋米糊僵在了原地。

  要有锅,有灶,有勺,还要有柴火。褚峻环顾四周,偌大的洞府除了石桌和石床,什么都没有。

  于是师叔祖一边抱着嚎啕大哭的儿子哄,一边开始翻自己的纳戒和储物灵袋。

  一小捆红木、一柄上古神剑、秘境中捡到的七窍玲珑塔、自己炼的机械傀儡……不知道攒了多少年的丹药、符箓……从药王谷买的药炉、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小截红绳……

  他跟渡劫期的老怪打架时都没觉得如此手忙脚乱过,耳朵里全是他儿子嚎啕的哭声,修清净道的景和太尊觉得自己像是在渡劫。

  紧接着长袖一挥,洞府了瞬间多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分身出来。

  若是宁不为在这里定然会发现,虽然这三个躯壳的身形和衣服各不相同,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都没有捏脸。

  褚峻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在两具躯壳的脸上简单捏出了五官,而后将神魂一分为三,开始在洞府里忙碌起来。

  穿黑衣的躯壳开始从灵袋中找出玄铁来徒手造锅,穿红衣的躯壳走出洞府去找木柴,而他的真身则抱着儿子耐心地哄,余光瞥见落在石桌上放地一根红绳,便抱着宁修将那根红绳捻了起来。

  只是一根普通的红绳,约莫有成年男子手腕那么长,应当是根手绳。

  但是很奇怪他记不起这是从何处得来,更不知道自己为何将这红绳放在纳戒里。

  他活了上千年,便是不怎么喜欢收集东西,攒下来的也不算少,更不可能事无巨细全都记着,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便作罢。

  “啊~”宁修哭累了,一边打着哭嗝一边抽泣,伸手抓住了那根红绳。“啊!”

  爹爹的血~

  爹爹~

  “喜欢?”褚峻见儿子抓着不肯撒手,便将那根红绳绕了三圈缠在了他的小手腕上。

  “啊~”宁修睁大了眼睛看着手上多出来的红绳,下意识要往嘴里啃。

  褚峻垂眸端详着红绳,觉得还少些什么,便抱着宁修从散落一床的宝物里开始挑。

  “这个?”褚峻拿起万年灵玉给他儿子挑。

  “啊~”宁修眨了眨眼睛,嫌弃地推开。

  绿绿哒,不喜欢~

  褚峻随手将那万年灵玉扔到一旁,又拿起一块他从暗域地心挖出的暗金,“这个?”

  “呀~”宁修扭头。

  丑~

  褚峻便将那暗金放下,捡起一块散发着浓郁灵气的正银,“爹当年从浮空境的大门上扣下来的,这是最好看的那块。”

  “咿呀~”宁修歪了歪脑袋,听见“好看”两个字,又认真地看了那块亮闪闪的银子,抱进了怀里。

  好看~

  褚峻觉得只一块正银还不够,带着儿子站在床边挑挑拣拣,父子两个又挑了三颗他从玄天秘境找到的银铃铛,最后他儿子抱着那一小捆红木不肯撒手了。

  霜雪般清冷的人失笑,如冰雪霎时消融,“你也喜欢这木头?”

  说完褚峻一愣,也?

  “啊!”宁修冲他弯了弯眼睛。

  爹爹喜欢!我也喜欢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