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修真)-第3章
开放白昼
1 年前

  杜圣兰第一次听说血咒还能远程定位。

  顾崖木冷冷道:“别用你那种低级血咒的眼光看世界。”

  杜圣兰不怒,反而饶有兴趣地请教起这门法术,顾崖木一边不耐烦地做解答,一边加快速度,最终脚步停在隐于山林间的一处道观。

  门口有个小童,很恭敬道:“贵客前来,观主正在里面等二位。”

  小童领路,在幽暗的小径七拐八拐,主动上前推开最里面的一间屋子。

  屋内陈设一目了然,家具只有一张石床和桌子。两杯热茶微凉,似乎早就已经预料到会有人登门拜访,墙壁正中间高高挂着一个‘道’字,下方端坐在石床上的白毛狐狸约有一丈多高,体型庞大。

  “龙君。”狐狸施了一礼。

  这回轮到杜圣兰诧异:“……天机道人?”

  狐狸掀起眼皮看他,这一看,视线停留在杜圣兰身上再也移不开了,活像对方身上有什么宝贝似的,好一会儿才将目光恋恋不舍移开。

  顾崖木坐下喝了口茶,指着杜圣兰长话短说:“帮他算几件事。”

  狐狸没有直接应下,再次施礼:“还未恭喜龙君脱困。”

  顾崖木手指敲了敲杯壁,表明催促之意,让它少说废话。

  天机道人耐心等他喝完茶:“龙君是清楚的,卜算过程中不能有外人在场。”

  顾崖木皱眉,说了句‘事多’,到底是起身朝外走去。

  才出门,他便感觉到屋内被布置了结界,顾崖木嗤笑一声:“这老狐狸。”

  破开结界轻而易举,不过没这个必要,他感兴趣的是杜圣兰的肉身,不是家事。

  屋内,狐狸从床底拿出香炉,燃起一炷香。凝眸望着缭绕的烟雾,它长松一口气:“我滴个乖乖,终于等到你了。”

  “……”

  狐狸转过身:“想问什么?”

  杜圣兰总感觉这狐狸不太靠谱,但死马当活马医,学着小童的叫法:“想请观主算算,我生母是谁,还活着么?我被家族厌弃的原因是什么?”

  顿了下,他又说道:“从前杜青光暗示我,是因为我的生母不待见我,但细想下来,不太对劲。”

  好歹自己体内留着一半杜青光的血,除非是滔天大祸,没理由如此。何况杜青光只有自己一子,苛待子嗣的名声也不好听。

  火烧宗祠本身也含着几分试探,按常理杜青光该亲手灭杀自己,但他没有出手,族中供奉也没有,着实怪异。

  狐狸跳过前一个问题,捋着胡须:“天生道体,汇聚天地气运,不搞你搞谁?”

  “何意?”

  一张狐狸脸猛地凑近,细长的胡须翘起,险些戳到杜圣兰的脸。

  “你私放恶龙出来,想必已经让龙君立下过天道誓言。”

  杜圣兰暗道天机道人果然名不虚传。

  “这可不是算出来的,事事算,我这身子骨可经不住。”狐狸重新坐直身体:“只是合理推测,不过我可提醒你,天道誓言困不住龙君多久。”

  杜圣兰面色不变。

  狐狸:“看来你已经有心理准备,也对,龙生性高傲,若长久受制于人,还是个小辈,他倒宁愿被镇压在地底。那你可知龙君为何有恃无恐?”

  杜圣兰归咎于‘实力’二字。

  狐狸摇头:“他对一些禁忌法术了解颇多,专门研究过如何减轻天道誓言的反噬。”

  “……”

  只是喘口气的功夫,天机道人已经开始回答先前杜圣兰提出的问题。

  它先是指了指头顶,随后锋利的爪子蘸了些茶水,在桌上写下一个‘缺’。

  杜圣兰瞳孔微微放大。

  天道有缺,修士到渡劫期已是极致,这种传言早就有,但基本大家也当做一种笑谈,毕竟还有传言说九川大陆将要迎来世界末日,有关末日的画面一度被描述得十分生动。

  再想起先前天机道人提到的天生道体,莫名让他心中有些不安。

  杜圣兰:“这和天生道体有什么干系?”

  “上古时期也出现过类似的事情,有一本典籍里记载过,天生道体飞升时,有望以身补全天道。”狐狸浑然不在意杜圣兰目光的变化,直言不讳说出来。

  杜圣兰沉默稍顷:“照你所言,杜家应该把我当祖宗供着,给最好的资源。”

  狐狸狭长的眼睛一眯:“如此,你和家族不免会建立深厚的感情,来日飞升到一半,在与天道彻底融合时,怕是要道心崩溃。”

  “现在我一样能自爆,让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狐狸似笑非笑看他。

  杜圣兰嘴唇动了动,最终抿成一条直线。

  天生道体有一个,来日未必没有第二个,这种行为只能逞一时之快。

  “世人对天道的了解实则知之甚少,”狐狸缓缓道,“所以哪怕到了绝路,你也会亲自试试看。”

  杜圣兰的成长道路上,一直有杜青光在幕后操盘,他会成长为什么性子,从一开始就是有意塑造的。

  杜圣兰问:“天道,是否真的绝对公允?”

  狐狸:“你是想问化身天道能否保留自身意志。”

  杜圣兰点头。

  “事无绝对,”狐狸话锋一转,残酷道,“但想要找到这一丝不确定,我敢保证比你现在单枪匹马干掉杜家要难上千百倍。”

  杜圣兰:“可有破局之法?”

  狐狸摇头。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杜圣兰的眼睛因为纸窗投进来的微光,忽明忽暗,稍顷,他移开视线,望向墙上的‘道’字:“您对我知无不言,想必也是有所求。”

  天机道人比他大了不知凡几,用敬语也算合适。

  狐狸搓搓爪子:“是这样的,千年前我被龙君种了血咒,这不,我也想像天空中的小鸟一样自由地飞翔。”

  “……”

  “为此我不惜冒着反噬的风险替自己占卜,但均以失败告终,但前不久,卦象终于有了回应。”狐狸抬起头,目光灼灼看向杜圣兰:“根据卦象,天生道体可以帮我解除血咒。”

  杜圣兰:“众所周知,血咒没有破解之法。”

  他没有将话说死,稍停了下道:“但我会尝试寻找解除之道,还今日解惑之恩。”

  狐狸似乎要的就是这句话,重新回到石床上,保持一开始端庄的坐姿。

  “我母亲……”

  狐狸打断道:“找见她对你没有丝毫好处。”

  ‘找’和‘找见’差一字,却是天壤之别,证明人很大可能还活着。

  杜圣兰模糊的记忆中,母亲待自己似乎相当温柔。

  可惜狐狸对此事显然不欲多言,就在它准备撤结界时,杜圣兰突然问:“天生道体补天这件事,顾崖木知道么?”

  狐狸摇头:“这种上古秘闻,知情者甚少,龙君对于各种禁术了解可以说是当世第一,但论起对庞杂典籍的了解,到底不如一些大势力。”

  从前就算搜刮收集,恶龙也只对宝物感兴趣。

  “多谢。”

  杜圣兰微微躬身后,离开房间。

  狐狸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说:“其实……”

  杜圣兰停步。

  狐狸犹豫半晌,最后说:“幽兰禁地,当那个地方再次开启的时候,或许有一线生机。”

  “……至于你母亲,现在不要找她,否则连这丝生机都会断绝。”

  杜圣兰喉头一动:“多谢。”

  屋外没人,小童指了指斜侧方的幽径。

  杜圣兰一路走过去,银龙盘踞在前方一棵老槐树上午睡,听到动静慵懒地睁开龙目。

  “天机道人这些年愈发不中用了。”银龙消失,顾崖木衣冠楚楚出现,他在杜圣兰眼中看到几分怅然,还有未散开的疑惑,想来结果是不尽人意。

  一路心不在焉往外走,杜圣兰身体微微有些紧绷,他试图控制有些僵硬的手指活动一下,让血液重新流动。

  天生道体。

  ……天生道体。

  回想起来往日那些死里逃生,奇遇连连,实际每次他以为成功给自己争得一丝生存筹码时,不过是离补天的道路更进一步。

  杜圣兰以为自己会道心不稳,然而来回几次握拳后,竟是压下去了这些杂念,这种心智之坚,难以想象又着实讽刺。

  他暂时没有御空而行,缓慢踱步在林间。

  许久,杜圣兰抬头看了看天,心中第一次对一个人饱含着浓烈的杀意:“杜青光。”

  某种意义上说,那人对自己另类的‘培养’已经远远超过成功的界定。

  当他回过神,发现不知何时重新走回石淮镇,顾崖木正在和店小二说话。

  “一间上房。”

  杜圣兰回过神:“开房做什么?”

  他们就算一个月不睡觉也影响不大,来这里开房的基本是等武器锻造。

  “你需要休息。”顾崖木淡淡道。

  虽做事决绝,但杜圣兰的眼神是罕见的清澈,浓浓的疲惫在眼底几乎要打上烙印。

  杜圣兰此刻确实前所未有的累,身体一挨到冰冷的床,他像是一条垂死挣扎的鱼,嘴巴微张,呼吸艰难。

  “睡吧。”顾崖木短短两个字拉回一些他的思绪:“有我在,这里是安全的。”

  杜圣兰看向那双森寒的双目,一时间竟瞧出了几分可靠。

  好久没有好好的睡一觉了。

  半梦半醒间,过往种种似乎化作麻绳,死死扼住脆弱的脖颈。奋力挣脱间,体内真气开始有了暴动的迹象,杜圣兰身体被汗几乎浸湿了,正要醒来调息,冰凉的两根手指突然搭向他的脉搏,以一种和缓的速度帮他梳理真气。

  顾崖木尽心尽力照顾着杜圣兰的身体,照顾未来即将属于自己的身体。

  “阿母……”

  杜圣兰紧紧闭着眼,忽然抓住顾崖木的手,喃喃念道。

  “……”

  顾崖木面色有些不善。

  紧紧攥着,原本冰凉的温度也被驱散不少,杜圣兰还想更用力地握住稍显温暖的大手……然而这只手突然失去血肉般紧绷,指甲修长锐利。

  美梦变成了噩梦。

  “鸡爪?”

  杜圣兰用力一甩,猛地睁开眼。

  顾崖木不知何时化为原形,银龙冷冷看他。

 

 

第4章 杜北望(三更)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杜圣兰干笑一声,松开手,下床打开窗户吹风,突然饿了。

  他早就过了辟谷期,但味蕾还在,区别只在于想不想吃。

  这家客栈的厨子手艺一绝,食材精挑细选,有滋养身体或补气安神之效。除此之外,食客也可自带食材,甚至点些菜谱上不卖的也行,只需额外加钱。

  一楼,杜圣兰美滋滋吃着专门点的菜。

  顾崖木用一种看奇异生物的目光看他:“想娘想到啃鸡爪,你简直是绝无仅有。”

  杜圣兰回忆先前握紧的那只龙爪,银龙的爪子表面也覆盖着淡淡的一层鳞片,上面好像有着某种古老的花纹,灿烂的如同一件艺术品。

  也不知道天上的神仙有没有机会吃到龙肝凤髓?

  他喉头可疑地一动,顾崖木双目危险一眯:“在想什么?”

  杜圣兰撇撇嘴,除非他活腻歪了,才会如实道出。

  门外经过一群蓑衣人,留下两人进入客栈。蓑衣人腰间挂着统一大刀,并不像是前来石淮镇找炼器师的。

  “这位道友,他们看着路子有点奇怪呀。”杜圣兰端起桌上的酒,直接坐到另外一桌:“相逢即是缘,我请你们喝一杯。”

  顾崖木眼睁睁看着眼前人,一溜烟跑到别桌,回想起早上对方也是这么突然地加入长队,和众多修士一起唏嘘,不得不承认,在社交方面杜圣兰很有一套。

  脸皮厚得不像话。

  “估计是什么组织,接了悬赏。”

  旁边桌子两名修士没有拒绝杜圣兰的热情,很快攀谈起来。

  “看样子是了,斩月山悬赏千万灵石寻找杜圣兰的下落,死活不论,最后好像是绝杀殿接了这单生意。”

  绝杀殿是有名的杀手组织,据说有渡劫期修士坐镇,更有传言绝杀殿的的殿主就来自四大家族,毕竟当世渡劫期的修士屈指可数。

  杜圣兰做足了好事者的样子,故易压低声音:“就凭他们,能对付得了杜圣兰吗?那杜圣兰好歹是少年天骄,惊艳绝世……”

  隔壁桌顾崖木喝了口水,侧目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就不清楚了。”盛夏时节,说话人自己都感觉到通体发寒:“不过入绝杀殿者,都要上交一丝灵魂给殿主,或许双方间能形成特殊的联络手段。”

  又聊了两句之后,杜圣兰坐了回去。

  “绝杀殿分信使和门徒,信使穿蓑衣,修一门秘法咒术,”顾崖木淡声道:“关键时刻信使会燃烧神魂施展咒术,让目标沾上诅咒的气息,无论藏在哪里,最终都会被绝杀殿主找到。”

  杜圣兰诧异:“这等绝密你都知道?”

  杜圣兰在斩月山修行多年,以往去的多是绝地秘境,和绝杀殿倒是没打过什么交道,知之甚少。

  面对大势力的子弟,这种组织还是有所顾忌的。

  顾崖木:“曾经我对那门秘术有些兴趣,专门研究过。这诅咒之术其实是个幌子,不过是将信使练成特殊药人。绝杀殿饲养着不少蝴蝶小妖,能专门寻味找到沾染气息的目标。”

  “……”

  默默啃完剩下的半个鸡爪,杜圣兰抿了下嘴,终于明白天机道人口中那句‘他对一些禁忌法术了解颇多’不是妄言。

  饭后,杜圣兰擦了擦手,心血来潮考了一下博学龙:“猜猜我最想去哪里?”

  “斩月山。”

  杜圣兰皮笑肉不笑道:“你觉得我是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