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货郎-第153章
javguru
1 年前


    纪彬笑:“还知道哭就是没事,对不对。”
    说着给引娘柴力使眼色。
    柴力单手抱住孩子往医馆方向走,引娘也知道纪彬的意思,跟着柴力一起过去。
    纪彬则留在这陪差役们说话,更是把点心递给这些囚犯们,只是东西不多,差役不允许再分。
    可这三个囚犯明显对汴京点心带了几分期盼。
    也让纪彬确定,这些人真的是从汴京那边过来。
    纪彬又看了看那个头发花白的囚犯,他虽说衣物灰扑扑的,头发也有些凌乱,但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不像个普通老人,只是他过于瘦了,一看就知晓这路上吃了许多苦。
    而且嘴唇干裂,估计许久没有进水,看他的样子,像是会随时死在路上。
    毕竟他年纪这样大,一路上吃得苦头也不少。
    但就是这样的老者还想去救地上无辜孩童。
    不多时,柴力已经回来,手里提着几坛从杂货店拿的好酒送到差役身边,更有从食肆打包的小菜。
    这下还有什么说的。
    一路上风餐露宿,吃不好睡不好,偶尔有好酒好菜,这些差役们也不好找茬。
    柴力小声对纪彬道:“引娘在跟食肆老板说明情况,孩子没什么大碍。”
    这话声音极低,只有纪彬听得到。
    纪彬松口气,拱手便想离开。
    他本意就是救孩子而已。
    谁料那老者却开口道:“贤家留步,方才那位小童可好?”
    纪彬回头看他,见他虽处于危境,但还在挂念他人,答道:“他无事,送去医馆了,家人也在。”
    老者笑:“无事便好。”
    纪彬想了想,还是从车上取了水袋递给老者,反正那些差役们吃着纪彬的东西,只能装没看到。
    唯独恶狠狠的差役站起来,凶声道:“你要干什么?!”
    说着,把水袋抢过来喝一口,然后随意扔给那名老者。
    老者笑着感谢,喝了几口水,又把水袋还给纪彬。
    不过纪彬看了看那个凶差役几眼,这人是有些奇怪的,看似踹小孩踹得厉害,其实是皮外伤。
    说着抢水袋,反而是自己尝了尝。
    不像是抢东西,倒像是试毒。
    纪彬朝老者拱拱手,见引娘回来,也确定小孩没事,引娘手里又拿了许多方便路上吃的食物,全都给了押解差役们。
    这下他们随时离开都可以。
    再走到回去的路上,纪彬觉得自己是不是去一趟汴京,就开始想太多了?
    可算着时间,若真是十二月初十流放,如今是二月十二,也就是将近三个月时间。
    这么多人从汴京走到邑伊县,差不多是要三个月时间的。
    真是跟他心中所想一样,方才那个老者,很可能就是谭清谭刺史的老师?也就是太子太傅,前任谢阁老?
    这也不是巧,而是他们这行人肯定是要路过邑伊县,然后前往兴华府的。
    兴华府自古便是流放的地方,不管是去盐场做苦工,还是开荒,那都是流放的人才会在此。
    也因为这个,那边民风彪悍,不然怎么会有骗了钱,就往兴华府海上跑的传统套路。
    毕竟自古受刑流放的,除了犯官之外,那些穷凶极恶的匪徒,也是要流放的啊。
    纪彬思索片刻,喊来柴力交代几声。
    让柴力再去帮他办一件事。
    从邑伊县这条官道走路到兴华府,估计还要七八天时间。
    让柴力提前过去等着,找机会打听一下这批犯人要被关在哪。
    最重要的是,问问那位老者到底是什么身份。
    虽然问起来不怎么容易。
    但他有银子啊,银子这东西在兴华府可是太好用了。
    听说那边只要有银两,什么事都能办成。
    只是柴力这一去就要十多天。
    但等柴力听了纪彬的猜测,忍不住道:“真的是他吗?”
    纪彬摇头:“我只是猜测罢了,毕竟年龄有些显眼,若真是他,倒也不能见死不救。”
    柴力却握紧拳头,低声道:“当初我那些赏银,还有鲁石的那些钱,都是谢阁老跟太子争取的。”
    他们争取的不仅仅是钱,更是那份荣誉,那份所有人应该认可的荣誉。
    柴力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真正从战场上走下来。
    这些纪彬都知道,否则他也不愿多管闲事。
    不得不承认,纪彬作为谢阁老的弟子谭清谭刺史治下百姓,是对太子一脉有滤镜在的。
    毕竟他们得到的好处很实在。
    当初他看到官道时候的欣喜,这就是谭刺史的功绩。
    不仅是官道,还有整合春安城的作坊,让春安城发展起来,让纪彬的杂货店有立足的基础。
    不夸张地讲,整个春安城里,没有人不敬佩谭刺史的。
    没人不夸他是个好官。
    在他头一次带着货郎们去春安城时,当时还在城外排队,排队的百姓提到谭刺史,哪个不是夸奖。
    谭刺史在任将近五年时间,春安城就从一个偏僻落寞的小城,发展得有些规模。
    若这不是好官,那有什么是好官。
    比如说卖给刺史府黄米酒的酒坊老陈家,他最不担心的就是去刺史府收账。
    他见到刺史的时候话都说不全,依旧不会受到责罚。
    也是有他们治下,自己的铺子,自己的酒,才能发展得那样好。
    所以纪彬难免对太子一脉有滤镜。
    更别说柴力了,柴力当初的奖赏那都是太子跟谢阁老他们争过来的,其中谭刺史也出了很多力。
    方才在路上,那位老者虽自身难保,却依旧爱幼扶弱。
    纪彬只能把那层滤镜再加深一些。
    不是他想多管闲事啊!
    大概是因为,这并非闲事吧。
    纪彬从引娘那里支了一千两银票,还有两根金条,都让柴力带上。
    他不是不能去,只是一去那么久有些扎眼,反而是柴力经常替他在外面办事,旁人也不会问什么。
    先打听一下吧,看是不是谢阁老,若是他,那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送走柴力,纪彬有些头疼。
    他知道,有些事情是一定要来的,慢慢来吧,事情一样一样地做。
    现在着急也是徒劳。
    所有的事情在自己手里,才是最让人放心的。
    纪彬收起钱袋,转而铺平信纸。
    柴力那边在探听消息,他这边基建也不能停啊。
    赶紧找个会建宅子的人,他家要盖大房子了!
    等着平老板回信的时间,陈乙也从家中回来了,他休息的时间比柴力长一些,但也可以理解。
    纪彬都没去催,毕竟一出去就是半年时间,在家歇上半个月也无妨。
    可陈乙毕竟年轻力壮,休息七八天就在家坐不住了,骑着马从家里出发,去找纪滦村找东家。
    出门一趟,也让陈乙明白许多,人也更沉稳了。
    说实话以前在家的时候,他没少被欺辱,基本就是围绕他吃得多在嘲笑,家里人还好,周围人哪个不说他是饭桶。
    可现在不同,现在都知道他家赚了大钱。
    就算他出门的这段时间里,老板娘还不时送来米面粮食,都是帮他照顾家里人。
    想着东家那么多生意,引娘是怎么顾得过来,还能记得他家啊。
    至于他出门的时候,东家也是毫无架子,只要他们事情做得好,基本上不会苛责。
    如今他出去再回来,心里倒是能藏事了,家里人对他也更加热情。
    至于那些邻居们,觉得自己现在是东家面前仅次于柴力的帮手,各个都想找他说话,毕竟大家都知道,只要跟着纪彬做事,那就能赚钱。
    甚至还在问他这一趟赚了多少。
    好笑,他赚的银子还用得着跟别人讲?
    陈乙终于明白,东家让他多长个心眼是什么意思了。
    为什么明明东家比他年纪小两岁,翻过年才十九,甚至还没过十九生辰,就比他聪明这样多啊。
    陈乙也知道,为什么柴力柴大哥,那么敬佩东家。
    以后他也会永远追随东家的。
    在家休息这几天,陈乙也没忘记继续练习柴力大哥教他的拳法,看起来虎虎生威,厉害得很。
    纪彬看到陈乙回来,也安排他住在客舍里,暂时也没什么事,只是等到平老板介绍过来的“园师”过来,他们就要忙起来了。
    毕竟这次盖的房子不一样,可太需要陈乙这种力气十足的人。
    园师这个行业,纪彬也是头一次了解。
    听说春安城的梅园就是出自一个园师之手,其中精巧绝美,纪彬是知道的。
    但纪彬其实要的方向不太一样,他想要个结实,安全,大门一关,普通三五贼人束手无策那种。
    不仅如此,他还准备在宅子里建地窖,可保存粮食食物以及各种物件。
    所以单单精巧也不行,还要非常实用。
    能在实用中添点好看,那就更好了。
    这些要求纪彬是跟平老板如实说了的,毕竟要说完自己的需求,才能更快得找到乙方。
    不然甲方自己要什么都说不清,那人家乙方也不明白啊。
    这样省时省力。
    纪彬发现自己最近是真的爱麻烦平老板,不过也没关系,他们之间你来我往,他年前还送了几十斤棉花过去啊。
    朋友嘛,麻烦着麻烦着,关系就好了。
    信寄出去五六天,纪彬则在算柴力估计已经到兴华府了。
    别看兴华府跟宿勤郡离得很近,他们邑伊县更是跟兴华府挨着,可之间的差别可是太大了。
    特别是从谭刺史到春安城之后,两边差距更加明显。
    如果说他们在春安城邑伊县享受到的是国泰民安,治下清明。
    那兴华府则直接是个反义词。
    这里要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古代对偏远地区的管辖并不是那么牢固。
    许多地方拥兵自重,又或者政令不达,那都是常事。
    有些官员在当地做着做着就成了当地土皇帝,那都是常有的事,如果自己手底下再有些兵士,那就更不得了。
    所以在王朝的发展当中,当地的政令,军令,那都是分开管辖,让他们彼此制衡。
    就拿邑伊县来讲,县城里有什么事,自然是王知县来管,唯独不受他管的,就是城外的军营县城指挥使以及他手下的将士们。
    别看指挥使不怎么出现在普通人眼前,但王知县见了,两人也要客客气气的。
    不仅是政令,军令分开,不少朝代还会让当地官员三年,六年换换地方,也是防止在此地形成势力。
    但这都是最理想的状态,更多偏远地方的情况,就跟兴华府差不多。
    因为从汴京发条政令到兴华府,骑快马,路上换马人不休息,也要半个月时间,等命令到这里,黄花菜都凉了。
    又或者兴华府当地官员想要申请个什么东西,骑快马半个月送信,朝廷商议半个月,再快马送回来半个月。
    好家伙,拉倒吧,谁还听啊。
    当地人只知道知府,不知道皇帝这种事,可太正常了。
    至于政令军令制衡?更不存在,两家说不定好得跟亲兄弟一般,只会一起敛财。
    还有几年换一个地方?你说换就换?那最上面的知府刺史什么的朝廷任命,下面的知县们可是知府刺史做主就行。
    全换成自家子弟,你又有什么办法?派兵打吗?也要讲个成本划不划算。
    在古代这种情况非常多见,这还是在始皇书同文车同轨,大修道路之后的情况。
    再之前更惨。
    所以古代大多统治者对偏远地区的治下,只讲究不造反,有纳税,那就行了。
    细节说起来太复杂,这样理解就差不多。
    如此说起来,就不难理解兴华府的现状。
    毕竟兴华府已经近邻大海,算是离边境最远的地方之一。
    这里鱼龙混杂,也是江湖匪贼的好去处,若是在南军国其他地方惹了乱子,不少人都会在兴华府躲一躲。
    不过近几年风调雨顺,就连这些匪贼们也不是那般穷凶极恶。
    毕竟有饭吃,有事做,愿意闹事的人也不多,一起赚钱不好吗?就是他们赚钱的门路不太正当。
    可你要是在兴华府惹了人,那就别怪人家的刀太快,毕竟民风彪悍,不是说说而已。
    也是因为兴华府的情况,纪彬总觉得当初禹王能在兴华府抓到骗了整个南军国几十万两白银的人,只用了一个多月时间,也太快了。
    快到让纪彬既怀疑这是自导自演,又怀疑其实匪贼根本没抓住,不过是随便杀了几个人冒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