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彧掩鼻靠近蜡像,不好的预感油然升起。
“怎么这么多虫子!”郁臻跺脚碾死蚂蚁,但蚁群就像汹涌的潮水迅速占领了地板。
杜彧充耳不闻,举着白烛贴到蜡像的鼻尖,静待表层肌肤色的蜡油融化。爬出眼眶的虫蚁畏惧高温,纷纷绕开他的手四散而逃。
烧熔的蜡油变成一颗颗浑浊的滴状物落到蜡像衣服上,在空气中迅速变冷凝结成块。不久,“滋滋”的油脂燃烧声萦绕杜彧的耳畔,烧焦的苦味与腐臭直冲鼻尖。
杜彧把蜡烛放回桌面,抄起郁臻的剪刀,用刀尖刮掉蜡像鼻梁软化的蜡层——
一片黏糊的皮肤随着蜡层被剥开而脱落,黄绿相间的糜烂腐肉下露着白森森的骨头。
杜彧被那气味呛得咳嗽,后退几步,碰碰郁臻的手臂道:“是尸体。”
郁臻连虫子都忘记踩了,瞠目结舌地望着那两尊蜡像,“死人?”
杜彧点头,“嗯,应该是乔茜和她的丈夫。”
这个惊喜实在很大。郁臻手背的鸡皮疙瘩消下去不少,后颈的寒毛却依然倒竖着,冷意自脚底攀升。
「……我会留在这里忏悔,我永远无法闭上眼睛,直到耳边不再有亡魂哭诉。」
这话居然是字面意思!
“你们女王脑子有问题吧。”郁臻有感而发,他其实是想骂杜彧。
杜彧试图推动倚墙的立柜,“别废话了,快点找出口,我不想和腐尸共处一室。”
“谁想啊!”郁臻顶了一句,却还是过去帮忙。
两人合力把立柜抬开,然而柜子后面只有一面光秃秃的墙,没有暗门和通道。杜彧不死心地敲了敲墙面,侧耳听墙后传来的回音,密实清脆,是实心。
“明眸……可悲的灵魂……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给提示也不给点有逻辑的。”郁臻烦躁地揪头发,一队蚂蚁惊慌失措地从他鞋面爬过;一看到蚂蚁,他浑身都在发痒。
他抬脚甩了甩,愈发暴躁了。
郁臻眼睛四处乱瞟的时候,一个树叶形的图案抓住了他的目光。
——是椅子被挪开后,展露的餐桌底部,一块灰扑扑的编织地毯。
地毯的大小与桌面尺寸相当,花纹素雅对称,在正中央有一片似眼似叶的椭圆纹路。
郁臻懒得动手了,抬腿踹开餐桌。
被他粗鲁动作带起的风和灰尘扑到杜彧脸上,引起后者一阵咳嗽。
“你就不能温柔点?”杜彧不悦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温柔。”郁臻不屑一顾道。
餐桌被踢出两米,这种实木家具重量很沉,郁臻那一脚看似轻巧,实则破坏力之强。杜彧对他单薄纤弱的身材产生了全新认知。
没了障碍物,郁臻瞧着地毯上的眼睛图案,吹了声口哨引回对方的注意力,扬起尖俏的下巴指示道:“找到了,明眸。”
地毯中央是一幅红线织出的眼睛图纹,睫毛浓密,眼球浑圆,眼型妩媚。
杜彧蹲身掀开毯子,木质地板上赫然出现一道方形小门。
“原来这么好找。”郁臻懊恼道,他后悔自己偷懒贪睡了。
杜彧主动揽活儿道:“我来打开。”
*
作者有话要说:
郁臻:打工不仅能致富,还能交友娶媳妇。我爱打工!~(≧▽≦)/~
杜彧:呵呵。
第33章 完美逃亡(二十二) 出口
地毯下的小门没有把手, 边缘凿了两枚圆孔。杜彧的手指抠住圆孔,将沉重的门板提起。
但是,门底下藏的不是他们期待的密道, 而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储存空间, 像一只嵌进地板的匣子;里面存放着一尊锡质女神像, 平滑光亮, 她的长发扑散在身下, 嘴唇饱满, 美目轻阖。
神像的上半身丰腴健美,肩头圆润, 腰线丰满而婀娜;她腹部肚脐的位置, 是一副袖珍密码锁,由六位字母组成。她静躺于匣中, 余下半身掩在封闭的地板下方。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犹如一口埋在地下棺材, 棺盖却只能开启一半。
杜彧探手摸索神像的背部, 是与匣子的底板焊接固定的,不可移动。
“一看就是个机关嘛。”郁臻拨动第一位密码, 竟然足足有24个字母, 没有Y和Z;他说,“这密码够难的……24个字母取六位,还能重复,随机组合至少900万种可能。”
杜彧摇头道:“一定不是随机。”
“估计又是一个词,乔茜真热爱打哑谜。”郁臻咬着下唇道。
“「神女降临永恒的梦之国」……”杜彧念着诗, 指尖抚过光泽明亮的金属锡, 描摹神像的眼鼻和双唇。
郁臻一把拂开对方慢腾腾的手, “让一下, 你太慢了。”
杜彧被推走的手臂悬在空中,缓缓放下了。
郁臻把人赶到一边,自己匍匐在匣中神像的身上,脸与女神的五官面面相对,然后亲了她一口。
呼吸时吐出的热气洒在锡色唇瓣表面,雾气凝结;那上唇的内侧渐渐显现出一排细小字母,不多不少,整整六位。
“俯身亲吻可悲的灵魂。”郁臻狡黠的眼神中透出一点小得意,读出那六个字母,“Adonis,是个男孩名。”
杜彧抬手与他击掌,说:“恭喜你发现无名怪物的名字。”
郁臻没兴致地挥开了,讪讪道:“搞不好是她丈夫呢?”
杜彧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掌,嘴角微妙地牵动了一下,道:“不要相貌歧视。”
郁臻满心满眼是近在咫尺的出口,对其他的置若罔闻,他转而去调动密码锁,按顺序拨成六位字母的名字。
Adonis.
最后的S归位,间隔两秒后,匣中神像的右边肋骨处,一枚锡片下陷,露出一个小圆孔!猩红的弹洞,可惜那并不是猩红色的。
眼看胜利在望,郁臻喜上眉梢,性急地竖起食指往里戳——然后剧痛穿刺了他的指头,扯得心脏一抽。
“嘶……”他飞快收回手指,看着流血的创口道,“里面有针。”
大意了,幸好只是针,不是倒刺。
杜彧忍俊不禁,浅笑道:“好了,现在它是猩红的了。”
“幸灾乐祸。”郁臻含着手指,不悦道。
杜彧还是笑着,“不是,我觉得你人是聪明的,只是容易冲动。”
郁臻倒也不吝于承认自己常在小事上犯蠢,他换作剪刀去戳神像肋骨下的圆孔,左右捅了捅,转了转。
“里面有空间和缝隙,应该是雕像内部的机械装置。”他抽出剪刀。
“最后一句了,「为它右肋的猩红色弹洞填上花蜜」”杜彧揣摩道,“花蜜?这里有蜂蜜吗?”
乔茜设置的最后一道谜语并不抽象,根据进度,只要按照安魂诗的关键词来做,就能破解机关。
“蜂蜜,有也早就过期了吧。”郁臻踩死脚边一只迷路的蚂蚁,“要不你跟着这些虫子转转,看它们能不能找到花蜜。”
“嗯,我去找找。”杜彧当真去找了。
郁臻一步不想挪,那两具腐尸令人心情败坏,加之此处空气不流通,味道堪比毒气,离开地下室刻不容缓。
在原地等着,他看到椅子上的畸形怪物;它奄奄一息地靠着椅背,随时会断气。
他那一剪刀捅得太狠。不过它本来也活不了几天了,衰老侵蚀了它苟延残喘的身体。得知它是人,还是个可怜人,郁臻嘴上不提,心里是万分后悔的,可是有什么办法?伤害已经造成了。
一会儿他们逃走了,它怎么办?带它出去,它会死;把它留在这里,它也会死。
在他纠结期间,杜彧拿了两个空罐子回来,遗憾地告诉他:“蜂蜜用完了。”
那俩空罐没有盖子,里外都很干净,但玻璃不透亮,不是清洗过的样子。
郁臻把矛头指向怪物,“让它偷吃完了吧。”
杜彧抛着罐子,提议道:“用水试试?这么小的孔,就算用蜂蜜也需要兑水。”
“不就是甜的水吗?”郁臻郁郁寡欢,舍不得地掏出了青少年版杜彧给他的棒棒糖,“拿去拿去,还你了。”
杜彧不客气地收下,“你的小玩意儿真不少。”
“你最好有更好的东西补偿我。”郁臻半威胁道。别再用哄小孩的东西糊弄他!
杜彧把棒棒糖踩碎,然后撕开糖纸,把碎块倒进空蜜罐,再去浴室接了一点点水——幸好水管里有水。这里是地下,想来断水的可能性也不大。
他将罐子放到白烛上加热,让水慢慢融化糖块。
郁臻突发奇想来了一句:“王子殿下,你看起来很会做饭的样子。”
杜彧得空看他,答道:“还行。”
糖彻底融进水里,“花蜜”算是有了。
郁臻离得近,他接过罐子,倾斜瓶口;糖水变成一条细流倒进神像右肋的圆孔。
喝饱了蜜水的女神,腹腔里发出齿轮转动的声音——
只见匣子的底板连同神像一同往脚那头滑去,先是翕开一道黑缝,逐渐变宽;幽冷的空气冒出来……
随着女神的发顶没入地板下层,一条深不见底的密道暴露在他们眼底。
终于!
郁臻宽慰地舒了口气,总算要结束了!——他花样百出的下水道惊魂夜。
***
手电的光照进幽邃深长的密道,而光竟不能直接照到底,可见这条逃生通道连通的是更深的地下。
它较窄,但高宽容纳一个正常成年人通过绰绰有余,只是壁面有一排浇在水泥里的简陋铁梯,占据了三分之一的宽度,使得郁臻这种体型进去,也不免摩肩擦踵。
他伏地聆听,有微弱的水流声通过回音传入耳朵。
“下面应该是排水管道,有流动的水,就有出口。”
郁臻说完,没得到回应,反倒听见一些意外的动静;他回头,看到杜彧正在书桌前收拾那堆档案信件,一股脑儿塞进了背包里。
“你干嘛?”他嘴上问,心底也猜到对方带走这些纸张的用途。
“收集证据。”杜彧说。
“我们走了,那个Adonis呢?”郁臻问。
这让杜彧也犯了难。“它虽然瘦弱,但背着它也下不去,头会卡住。”
“那怎么办?”郁臻把问题抛出去。
杜彧:“丢这儿吧。”
“啊?”郁臻脸色一垮,“我以为你是一个善良心软的人。”
杜彧讶异道:“那你不同意丢下它了?”
郁臻心虚道:“毕竟这么惨也是我害的……”
“嗯,你是一个善良心软的人。”杜彧肯定道,“用绳子捆住它的腰,先把它吊下去,只能这样了。”
郁臻赞同道:“可行。”
怪物早已没了人的神智,无法沟通;若解放它的手脚,它恐怕会添乱。所以郁臻给它加一根绳索系住它的身体,把另一头栓在自己腰间。
他叫杜彧搭把手,两人将绑成秤砣的怪物放进密道,一点点松绳,将它下放到手电光可以照见的最远距离。
松手的瞬间,怪物的重量和绳子的坠力就全部转移到郁臻的腰部,他刚扶着爬梯身体沉入阴冷的暗道,腰间像吊着一块千斤巨石,勒得他喘息粗沉;握住梯/子的手骨节泛白。
杜彧摁开他的头灯,“要不要我帮你?”
郁臻扭开脸,“不要。”
“加油。”杜彧趁他手脚无暇自顾,出乎意料地揪住他的脸颊,换了副面孔微笑道,“虽然我很好说话,但希望你平时对我客气点。”
——痛痛痛!
郁臻觉得脸快被揪烂了,眼角生理性地涌出泪花,这是下了多狠的手啊!
他不过是多拂了杜彧几下,这么记仇!趁人之危、睚眦必报的的烂人!
杜彧的笑容明明和之前没差,但就是哪里不一样了。郁臻觉得事情不妙。
“对了,你年纪比我大吧?”对方不知脑子哪根筋不对,起了闲聊的兴趣,揪着他的脸颊不放手了,“你不是说你没有弟弟吗?我叫你哥哥怎么样?”
郁臻眼睛都红了,转过脸想去咬杜彧的手,结果上下牙一磕,没咬着!
“咬不着啊。”杜彧搡开他的脑门儿,“要哭?怎么好像我欺负你一样。”
神经病!神经病!神经病!
“快点下去吧,哥哥。”杜彧道歉似的,软着声音,温柔地揉着他的头发,“我们出去了,我拿更好的东西补偿你。”
郁臻气得嚼齿穿龈,咽下心头喷不出的血,脑袋发昏。
他很快恢复冷静,平心静气地想:是的,出去再说。出去了他也捅烂杜彧的眼珠子,果然最初的想法没错,只要毒打一顿,没什么梦醒不了。
郁臻顶着脸蛋上青红的指印,朝对方笑得毫无破绽:“好的殿下,都听您的。”
*
作者有话要说:
郁臻:隐忍
第34章 完美逃亡(二十三) 撞鬼了
密道像一口深井, 直挺挺地通向地底。
因摸不准深度,又有重物加身,郁臻扒着铁梯下得极慢, 生怕吊在最底下的怪物落地时被摔碎骨头。
他时不时往下看, 用灯光测量剩下的距离;密道约30米深, 相当7层楼的高度。
行动缓慢的他, 花了20分钟才等到腰间的重物坠地。减轻负担后整个人犹如脱胎换骨般轻盈, 并虚浮;手脚瘫软乏力, 劲儿先没了。
最后几节铁梯延伸到了密道外,他的视线脱离狭窄的圆柱形空间后, 映入眼中的是一条同样漆黑的宽阔排水道, 规格和他们前面走过下水道的相当;拱顶方墙,一条水沟笔直地流向黑暗的远处。
郁臻挑角度着地, 以免踩到地上的怪物。
这里非常的干燥,砖缝里没有青苔和藓类植物, 奇特的是连猖獗的老鼠也不见踪影。
杜彧紧接着他的轨迹落地, 举着手电四下扫了几遍光,翻出背包里的皇宫地下排水系统平面图, 打着灯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