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是秋天,但烈日正空之下画出一粼粼的六棱形,在东门卿头顶上暴晒着可怜虫们的脑袋瓜子让他有点儿晕眩,看看手机时间正好当午两点钟。
面前的汽车一辆辆穿过,拱着热气缠绕在东门卿暴露于空气中的肌肤上。虽然天并不是很好不过他心情倒还不错。来到天津这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他已经连续卖出三套房子,再加上租出去的那些房,连提成再算上各种外来收入,他总算是恢复了自己在深圳时的生活水平。这不是今天又卖了一套大豪宅,谈完合同心里别提多舒坦。
“嘀嘀——”
一辆大车从东门卿面前驶过,本来踏出去一半的脚嗖嗖又回到了站牌下。快速路就不敢放个天桥在这儿嘛?横穿马路吓死人好不好?东门卿抱怨着,不过这也怪不得他,怎么说东门卿也算是个从小家里车接车送的有钱家少爷,忽然来到陌生的城市不会过马路也不足为奇。好吧,就别说陌生的城市了,他就是在深圳的时候都不会过马路,他过马路有三个原则,没人牵着领着不过、没天桥的不过、有车通过的马路不过。当然这三者只要符合一项他就过马路,只可惜现在——这三项就没有一条符合要求的。首先他现在自己一个人站在车站。其次,东门卿看看遥遥相对仿佛从望远镜下才能看到的海市蜃楼般摇曳恍惚的天桥,摸摸脑门子上的燥热,他放弃了走到天桥那段的这个念头。最后,没车?他妹,即便是大中午,好歹这儿也是大马路,要等到马路没车那怎么也得大半夜了。
难道要给宣辕他们打电话求救?东门卿摇摇脑袋,妈呀别丢人了。
时间一刻都不带停留的走过,东门卿看着自己身边渐渐走过的人群换了一批又一批。为了避免群众演员过多费用过高,也同时为了避免减少群众演员人数同一演员重复出现的尴尬,他终于做出了决定——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下这么大决心做一件事,自己过马路!
刚刚打开班车的玻璃窗,一股热气像是吸到磁极的磁石般呜呜涌进来。
“老莫老莫,丫儿你写什么意啊,把窗儿关上,怪冷的。”感受到外面涌进来的冷风,莫琦身边的小刘不满的捅了捅莫琦腰间的软肉。
莫琦赶紧关了窗户,“哎我都没闹冷,你这年轻轻的这么怕冷,”往外面看看,莫琦托着腮帮子脑袋里有意识无意识的随便走着什么东西。想着昨晚遇到的那孩子也挺有趣的,自己这把年纪的人了竟然还有人跑过来主动搭话。
想着想着班车靠了站台,虽然是下午不过公交站时不时还是有些堵车的。莫琦坐在大班车右手边的第一排还在想着什么,只感觉突如其来的急刹车,随后是司机的破口叫骂,“我擦有病啊会过马路嘛!”随后是一长串嘀嘀的喇叭声,大有不按死那个不会过马路的人誓不罢休的劲头。
下面正过马路的这人儿听到喇叭声抬头看过来,正巧双目与坐前排的莫琦对个正着。这人儿赶紧低下头,然后不熟练的退回车站,双手有些尴尬,傻愣愣的蹭着裤线。
这个人退回站台,班车才再次慢慢往前蹭着。莫琦的视线一直盯着这个人——这不就是昨晚那小鬼吗?原来他在这个班车站上车啊,难怪他昨天说之前跟我见过。
被喇叭按得不开心,东门卿脑子里却顾及不到这么多了,因为他现在脑子里都是莫琦的身影。结实的手臂健康的肤色,板板眼眼方方正正的脸型和样貌。怎么就让他看见我这样儿了,多难看啊不会过马路,说出去还不笑死人呐。东门卿现在很害羞,他恨不得赶快飞到对面才好,于是一脚踩在马路上。可这时过来一辆车,他又不得不吓得缩回了脚。
班车停了下来等待到站的人从车子里慵懒的醒过来再走下去。也许是出于感兴趣,莫琦的视线已经扒出窗外看着那不会过马路的小鬼。看着他一会儿把脚伸下去一会儿又心惊胆战的躲回站台,下来回去下去回来,莫琦在瞠目结舌之余终于忍不住笑起来,这人这举动实在太有意思了。明明就是满脸的认真却连这马路都过不去;长相明明那么清秀精明却有些笨拙。
东门卿脑袋像拨浪鼓似的四处看着,他当然早就看到从窗子伸出脑袋看着他的莫琦,可越是这样他就越着急,越着急就越过不去马路。有病啊,昨晚看都不看我现在想起来看没完,这什么人啊,看热闹的典范嘛这不是!东门卿忽然想起小时候上学时学过的一个成语——如芒刺背。
如芒刺背,成语。形容一个人极度不安。初见此成语是在《汉书·霍光传》中,其中有文说道,“宣帝始立,谒见高庙,大将军光从骖乘。上内严惮之,若有芒刺在背。”这整句话的翻译是,宣帝刚被立为皇帝时,到高庙祭祀,大将军霍光以陪乘的身份跟从。宣帝心理害怕他,就像背上长了芒刺一样。同义词是如芒在背
额好吧,这么说来好像扯远了,还是让我们继续说回东门卿好了。
不过说到东门卿果然还是要说一下如芒刺背这个成语的,因为这成语特别符合他现在的心情。那状态叫一个忐忑啊,过马路又过不去,想躲又躲不开,有种不知应该往哪儿,往哪儿,哪儿哪儿哪儿哪儿哪儿走的错觉。
好吧,这次真的不胡扯了。
东门卿是个有些执拗的人,就好像貌似在这个小说里出现的人都比较执拗一样。他很在乎自己的面子,比起不会过马路什么的他更在乎自己的面子,即使是死他也不想让莫琦看见自己这么丢人的一面。调整好状态,东门卿故作镇定的看看迎面而来的车,踏出第一步,终于他成功了!他成功的在没人指导的情况下踏出了第一步!这是胜利的一步,通往光辉、民主、自由、独立的一步。东门卿调整好呼吸再次确认迎面有没有车驶来。
看着小不点儿往马路上走去,莫琦的视线也不禁转过去。车子缓缓开动,见到对方终于踏出一步,莫琦却对司机说,“严师傅,麻烦您停车我下去。”
司机严师傅看一眼莫琦,“老莫,你这脑袋瓜子跟蹦叻鼓儿似的,怎么啦?”
“没,碰见一熟人儿。”说着莫琦拿起手包三两步下了车。
踏出第一步的东门卿就像是离了岸的小艇,飞上半空的小船,断了线的风筝,没了扶手的旱冰鞋,撒了把的自行车,飘在风里的树叶。从来就没自己一个人穿过马路的东门卿现在忽然觉得脑袋发懵,可想抓住什么却又什么都扶不住,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踏出去。
“嘀嘀嘀嘀嘀——!!”
脑子还天旋地转的,东门卿只听呼啸的汽车喇叭,再看过去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