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醒过来,伤口的疼痛就更加明显,滕宁蹙着眉,闭上了眼睛,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才缓缓睁开眼睛,只见滕三和孟繁华站在床前,面带担忧地看着自己。
滕宁无力地扯出一个笑容,“让你们担心了?”
“张医师说你的情况很稳定,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孟繁华在床前的椅子坐下,温柔地说。
“嗯。”滕宁看看一直板着脸的滕三,“为什么我一醒来就给我看一张臭脸?”
滕三皱了皱眉头,“我们已经在院墙外的树上发现了有人停留的痕迹,也是因为距离远,你才会没事。现在的警戒范围已经向外扩大了500米,卧室房间的窗户也会换成防弹玻璃,我们?”
滕宁失笑,虚弱地摆摆手,“好啦!想杀我的人自然什么法子都会想到。美国总统还会被刺杀,何况我这个小人物。你的保全系统总不会比一个强大的国家更厉害吧!”
滕三眼神一黯,沉声说,“可能是金虎。”
金虎?滕宁眼神闪了闪,还真是很久没听到这个变态的名字了,警察还没有抓住他吗?冯崖都在做什么?
孟繁华握住滕宁的手,“金虎指使,开枪的应该是大石头。滕三正在全力追查?”
“报警了吗?”滕宁忽然问道。
“什么?”床前两人都是一愣。
“现场保护得怎么样?”
滕三反应过来,“你是说?报警?”
滕宁一笑,“金虎和大石头都是警方通缉得要犯,放着警察不用,咱们忙什么?”
孟繁华接过话来,“咱们再怎么严查,也不能出现在明面上。我们的情报对警方有用,警方出动对我们也有好处。总之,干掉金虎和大石头是最终目的,至于谁拿刀,咱们大可不管。”
滕宁一笑,“何况,未来的常青会可是k市的良好企业、纳税大户,警方也有责任保护我们的。”
滕三嘴角忽现讥诮的笑容,“你是说?冯崖?”
看着滕三怪异的笑容,滕宁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南汇分局吗?请找重案组的冯崖。”孟繁华优雅的嗓音让警局的接线员靠着电话线YY了一把,然后温柔地说,“电话正在转接中……”
冯崖桌上摆了一摞资料,城市内河发现了一具男尸,炼油厂旁边的小路上有人遭劫,还有某富豪家中接到恐吓电话说儿子被绑架但小孩子尚安全无恙……从来没有对工作感到腻烦的冯崖,忽然觉得最近的K市不太平。
还有……滕宁。他上天入地用了多年的警界的关系四处搜罗线索,也没有找到滕宁在黑道卧底的蛛丝马迹。更何况滕宁现在的身份是常青会会长,从来没听说卧底倒卧成了头目的奇闻。于是滕宁就变成了一个让人寝食难安谜,让人无法忽略的刺,时不时要蹦出来得瑟一下,告诉冯崖“我在这里”。
当桌上的电话响起时,冯崖看看左右,张米、连军都不在,只好自己接了起来,“喂?重案组。”
电话那头声音一顿,接着便是冯崖耳熟的轻笑声,“冯组长,别来无恙?”
冯崖一皱眉,心里狂吐,真是倒霉。“孟大律师?真是稀客!有事?”
“有事!”难得孟繁华态度正经地说一句话,“我要报案。”
冯崖右眼突然怦怦直跳,心说TMD!孟繁华就是个扫把星!嘴上还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呵呵……真是意外啊!”
孟繁华依旧正经地说,“昨天凌晨2点左右,滕宁在自己的住宅遭到枪击……”冯崖听了,心脏几乎停跳,耳边传来孟繁华有条不紊的声音,“根据我们的观察,枪手使用的是某某狙击步枪,狙击点离目标距离1000米以上……”
“滕宁怎么样?”冯崖只觉得自己脑袋嗡嗡作响,孟繁华后来说了什么听也没听。
孟繁华识相地住了嘴,停顿几秒,然后很不识相地说,“我们在常青会大宅,恭候警官大驾。您应该对常青会的老巢神往已久吧!”
“我是说滕宁……喂?喂!”冯崖看着手里的听筒几乎不相信电话已被挂断。
张米和连军走进重案组办公室时,看见的就是冯组长深情对视电话听筒的一幕。刚想说话,只见冯崖猛然将听筒摔到桌上,嘴里迸发出一连串的经典国骂外加网络流行语。
“这……这是怎么了?组长?”张米本着资深美女的资历才敢上前询问,连军面对冯崖扭曲的阎王脸显然是嫩了点。
冯崖站起身来,甩甩头,显然怒气还没有发泄完毕,转头看看张米和连军,眉头一皱,回手又要用拳头去砸电话。
和张米相比,连军的行动力更快,当冯崖一拳砸下去的时候,“砰”地一声响,拳头直接落在了桌子上。凶狠地抬头一看,连军正抱着电话连着听筒瑟瑟发抖,“经费……办案经费已经很紧张了……”
冯崖握着拳在空中猛地挥舞几下,定了定神,“滕宁出事了。”
“什么?”
“有人报案,拿上东西跟我走。”冯崖拎起外套向外走。
“谁报案?”
“常青会!”
“啥?”
警车开到铁门前,有黑衣小弟上前询问,冯崖拿着警徽一晃,铁门立刻打开。
小弟早已用步话机通知了宅子里的人,警车停下,孟繁华已等在门口。
“欢迎,冯警官。”孟繁华伸出了手。
冯崖冷冷一瞥,擦身而过。
张米拽拽愣在身边,仰望小楼的连军,“快把嘴闭上,盼下雨吗?”
“哦。”连军跟着张米进了门,心说,滕宁你个老小子,咋就住上这么好的房子了?
不在意冯崖的刻意忽略,孟繁华超上前,指引着三位警察上楼。身材曼妙的护士刚刚从卧房中出来,见到冯崖几位,温柔地一笑。
“会长情况怎么样了?”
护士笑着说,“情况很好,更有精神了,刚才还吵着要下床,被我拦住了。”身材性感的人说起话来也一样性感,本是几句平常的话,可偏偏人家说得有声有“色”,听得连军小心肝一顿乱颤。滕宁啊!你不会吧!
孟繁华摆摆手,护士妖娆地离开。轻轻推开房门,冲冯崖三人摆了个“请”的手势。
冯崖横了孟繁华一眼,走了进去。只见阳光从遮挡着的纱帘外透进来,光柱里甚至能看清细微跳跃的尘埃。滕宁就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苍白着脸,闭着眼睛,床边并排摆放的各种仪器泛着冰冷的光。
“滕宁?”冯崖快步上前,俯身去看,滕宁一睁眼,就看到冯崖关切的神情。
嘴角一弯,滕宁笑了,“冯警官来了?”一偏头,又看到后面的张米和连军,“你们也来了?好久不见!”
连军看着滕宁和仪器,心说,果然美女豪宅是防人的,看看滕宁的可怜样儿!这是怎么了?
冯崖见滕宁精神还好,一颗心落了地,沉声问,“怎么回事?”
滕宁自嘲地一笑,“这世上想杀常青会会长的人可不少。”
一道雷劈下来,把连军雷的外焦里嫩,顿时说话就不利索了,“滕……滕宁?什么常青会会长?”
孟繁华面带微笑,“这位就是我们常青会会长,您不知道吗?”
连军左右看看,张口结舌。张米也是一脸错愕。
冯崖保持镇定,“你说说事件经过。”
滕宁点头,“昨天早上凌晨2点多,我有些失眠,就起床,开了窗。在墙上的镜子前坐了一会儿,身子往前一趴,就听见有‘叮’的声音,然后镜子就碎了。我站起来,一枪就打到了胸口。”说着,滕宁掀开了被,露出包扎结实的左胸和左臂,“要不是阴差阳错运气好,我可能就被爆头了。”
滕宁口无遮拦,冯崖和孟繁华不约而同皱起眉头。
“就是这个房间?”冯崖四处看看,墙上的镜子已经换了新的,地上也丝毫看不出血迹,“现场……”
“怪我。”滕宁说,“他们没有出事要报警的常识,要是我,第一件事就是报警。房间里的现场没保留好,但是我倒地的位置会有人指给你看。重要的是外面的现场还保留着,对追击凶手应该有帮助。”
“知道是谁干的吗?”
滕宁一笑,“说不准,但可能是金虎和大石头。毕竟我坏过人家的好事。”
冯崖看着滕宁平静的表情,不禁暗暗咬牙。差点被人爆头,虚弱地躺在床上,没有缘由地离开警队,还做什么常青会会长,他凭什么就能用这么平静的表情看着自己,凭什么让自己的情绪起伏到难以控制的程度?
滕宁与冯崖对视片刻,微微闭上了眼睛。
孟繁华走上前,“不好意思,会长需要休息。”
冯崖看着孟繁华冷哼一声,转身出去。
张米和连军纵然心怀疑惑,但还是立即开始了取证的工作。卧室的现场被破坏,滕三拿着一张光盘交给冯崖,说里面是三维立体的卧室效果图,当时的各种场景已经标注完备。
冯崖怀疑地瞟了滕三一眼,滕三冷笑道,“我的专业水准应该比南汇分局的很多人要高,冯组长尽管放心。”说着,拿出了一个密封好的取证袋,递给冯崖,“会长身体里取出的子弹已经给警官准备好了。”
冯崖接过,狠狠纂着,手掌感受着子弹的形状,不可避免地想到就是这么个东西差点要了滕宁的命。滕宁是谁?是老局长蒋天相的儿子,是他冯崖手把手教起来的重案组刑警,却被这么个小东西撂倒在床上,顶着张虚弱的脸……
看了看滕三,冯崖问道,“滕宁的伤势怎么样?”
滕三眼神闪烁,“会长的伤并不致命,但也麻烦。”
冯崖皱眉,“怎么说?”
“之前金虎将他绑架去,被强迫注射了高纯度的麻醉剂,虽然量不大,我们也尽力缓解,但神经方面的后遗症还是有的。再加上这次的枪伤,以后正常生活甚至是大量运动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在神经方面就略显脆弱。”滕三说,“表现得具体些,就是在他情绪巨□动时会出现不好的症状,比如血流不畅、神经性头疼。”
冯崖听了胸中郁闷,咬咬下唇,“真难得,你好像在背书。”
滕三一笑,“金虎他们被警方通缉已经很久了,到现在还能自由自在地开枪杀人,这才是真得难得。需要我们常青会的地方,冯警官尽管开口。不送。”
在院子中间站了一会儿,冯崖忽然发现这就是自己曾经无数次想探探的常青会大宅。早个五六年,冯崖还会想像这里时一个物欲横流、刀枪见白的地方,可今天站在这里,青青的草,葱葱的树,明亮的阳光和潺潺的小型喷泉,就连警戒的黑社会小弟们也都保持着相当的仪态。所以,真的是没天理了。当黑社会以新贵的姿态出现在这个社会,那么最起码的公平正义又在哪里?何况,这里的搂上还躺着为民工作了一辈子的老警察的儿子。
“组长!”张米坐着电瓶车从大门进来,灵巧地跳下车,扬扬手里的卷宗,“我这边好了。”
连军也从后院过来,边走,手里还在写着什么。
“活儿都干了?”冯崖长叹了一口气,问。
连军神秘兮兮地凑上前,“这里可是常青会大宅,我们用不用再仔细看看?”
冯崖没好气地拍了他脑袋一巴掌,“就你聪明!你看这个院子是埋了毒品还是埋了死尸啊?现在,你连个管制刀具都搜不出来!回去!”
“是。”
在孟繁华笑容中,冯崖坐上警车,拉着警笛,扬长而去。孟繁华目送着车子,滕三在一边说,“不管怎样,在这个地方看到警车,真是奇迹。”
孟繁华拍拍滕三的肩膀,“相信我,冯崖还会来的。”说着表情一正,“对了,你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你几乎把一个星期的话都说光了。”
滕三瞥了孟繁华一眼,沉默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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