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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还剩两个月高考的时候我听说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小笛被保送了，保送到了J大，呵，他如愿以偿了，到北京了，我以为我会松一口气，或者说，该做好永别的准备了，我们一个北方一个南方，放假也不联系了，这样，就会分开了吧。我这么安慰着自己，却发现那一整天我都浑浑噩噩，书都拿倒了，接连三天我忽然无休止地想念他，我一想到两个月后我们就真的成了陌路人，永远永远地分别，再也不见，我只要想到这些，我就发疯一样地难受。
王若飞，你不是要远离他吗？这不是称了你的意吗？你痛苦什么，挣扎什么？不要想了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就这样，高考完后一切终结不是很好吗？
我混乱地过了三天，脑子里总是想着他曾经的笑脸，他为我流泪的样子，想到他的调皮，他的冷漠，他的所有一切。我看着我床头放着的我们的合影，心里很难受，我到底要不要放弃，就算我不放弃，他又不可能接受我，我坚持什么……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到他还像以前一样叫我哥哥，我们在雪地上奔跑，在他家宽阔的大厅里练琴、画画，梦到我们一起讨论功课，一起去公园去河边玩儿，一起拿老师开刷，所有美好的记忆在梦里重现，醒来的时候，我仿佛还能看到那些画面在眼前晃过。我走到书桌前，看着那个透明的黑色石头，那个像极他眼睛的黑色石头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就像两年前他温柔地看着我一样。
哎，说我无能也罢，说我犯贱也罢，我知道，我放不下他，就算不能得到他，我还是不想离开他，就算不能陪在他身边，我还是无法接受永远彻底地失去他
呵，要放弃吗？那个从小就希望的目标，从小就向往的城市，要放弃吗？为了他，为了一份不可能有结果的感情，为了一个不会爱上你的人，值得吗？
那天，我放弃了我一直以来的F大梦想，我想留在他身边，或者说，跟在他身边。
我的成绩考F大应该不会有闪失，但考J大就难说了，于是那两个月我疯狂地学习，两点前就没睡过，晨练我也省了，早上起来就是没完没了地背英语，背习题，背地图，我所有朋友都说我中邪了，整个人机械化了。老太太那段时间感动得涕泪横流……说王若飞你早这么学多好啊，我都感动死了……
于是一个月后填志愿我填的J大，我的零志愿和一志愿填的都是它，其他一个都没填，我想我要是考不上我就复读，反正那个学校我去定了。
一个月后的高考我正常发挥，没什么紧张的感觉，反正学都学了，考不上拉到，我不后悔就够了。
我听说小笛两个月前就不来上学了，找老师学高数和托福去了。这个才十五岁就如此好学聪明理智的男孩子，我怎么可能放得下他。除了爱，我对他还有敬佩，他的才华和人格深深吸引着我，让我拿得起，却无论如何也放不下。
后来我就焦急地等成绩，一个月后，我终于等到了我考上了的消息，那时候的心情，有兴奋，有自嘲，有无奈，有期待，五味杂粮，我不知道我们还会不会有以后，或许那个已经长到一米七六，漂亮的男孩子在大学会有他的真命天女出现，我没有期待我们会在一起，我只是想看看他，偶尔看到就可以了，我只是不想失去他的消息。
又过了半个多月，高考榜出来了，贴在学校大门旁的大牌子上。我看到J大下面我的名字和他的名字并排连在一起，有种我们从来就没分开过的错觉。我看着在后面的F大那几个字，笑容有些苦涩。小笛，苏毓笛，我是不是很傻？
回到家，我拿起画笔想画画，我很喜欢莲花，苏毓笛就像我喜欢的莲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这句话真的是对他的评价。这三年我画练得差不多了，可以当特长来得瑟了。我快画完的时候，忽然门铃响了，我颠儿颠儿跑去开门。
“谁啊？”
“谁啊？”
我皱眉头，妈的，耍我玩儿呢。我从猫眼望进去，顿时全身都凉了，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找到我家来了？
我犹豫了很久，直到那个人终于说，“王若飞，我是苏毓笛……”
我终于开了门，看到那个很久没看到的人，思念至极的人，我都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他走进来，看到我画的莲花，笑了笑，“你画画这么好了？”
“随便练练的。”
他抬头依旧笑得很温柔，让我有种回到曾经的错觉，“我们真是分开好久了，你画画都这么好了……”他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又看看那幅画，“王若飞，如果我撕了这幅画，你会生气吗？”
“什么？”
“如果我砸了这个画架子你会生气么？”
我有点发愣，不明白他说什么。
“如果我再砍你两刀你会不会生气？”
“小……苏毓笛，你说什么呢？你怎么了？”
“你都不会生气对不对？”他忽然笑了笑，终于走回到我面前，“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做什么你会生气？”
“你到底怎么了？”
“我怎么了……呵，你问我怎么了？”他的笑忽然消失，眼睛紧紧盯着我，“我也想问你，你到底怎么了，你到底想我怎么样？”
“我……”
“你为什么报J大，你不是喜欢上海吗？你不是要考F大吗？你不是说那是你从小到大的目标吗？你为什么报J大？”他忽然抬高声调，我第一次看到那么激动的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不是要离开我吗？你不是想能离我多远就离多远吗？你不是要我滚蛋吗？那你为什么还要考J大！你为什么送我那么多东西！你为什么和凌珑说那些屁话！你为什么还要因为我受伤！王若飞，你他妈告诉我，为什么！”
他很大声地好像质问我一样，我忽然有种很不好的感觉，我不知道是什么，就是很乱，心底似乎感应到他想说什么，我几乎口不择言地想要远离他，“去J大还有什么为什么，那么好的学校还需要理由？我干嘛要为了躲你放弃那么好的学校？你值得么你！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我必须让他死心，我不想让他跌进这个圈子，我不想让他以后面临那么多的困难，我不想让他本来平坦的未来变得崎岖，我不想啊……
“你就是为了问这个？还是想问我是不是因为你？呵，苏毓笛，你没完了是不是？我最后告诉你一遍，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我王若飞从今天开始就和你一刀两断，你该干嘛干嘛去，听到没有？”
话音刚落，我看到他忽然浑然震颤了一下，然后木愣愣地看着我，我看到他受伤的眼神心像被人揉碎了一样的疼。
我看着那样的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说不下去，我无法回想我是怎么说出那些话，那些带着刀锋的字眼何止刺伤了他一个人，我的心早就已经被伤得鲜血淋漓。
忽然，我看到那双我一直喜欢的漂亮的丹凤眼湿润了，我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眼泪就顺着那双眼睛的眼角流下来，然后我听到他忽然间哽咽的嗓音，
“哥……你别这么说好不好……我好难受，哥哥，你这么对我我好难受……”
“哥，你躲我两年，你以为我感觉不出来么？我一想到以前你对我那么好、那么好、那么好……我就好难受……哥，我想见你，我想你，我想看看你，你却看到我就走，看到我头也不回地走……我错了，哥哥我错了，你别这样好不好……”
“哥，你每次说看不起我，说恨不得看不到我，恨不得不认识我，我心脏都好疼，我错了哥哥，你别这么对我，我求求你别这样……”
我惊呆了，我看到他眼角不停留下的眼泪，意识完全飘离。
他在说什么？他在说什么！他在说什么啊……
我的胃忽然疼的犯抽，我感觉到我自己浑身都在抖，我看着对面这个一直淡漠的男孩子，一直对我温柔微笑的男孩子，现在在我面前一声声地叫着我哥，无助地流泪。
他在哭……我的小笛在哭……
我忽然有种不顾一切的冲动，我想抱住他，我想抱着他……在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我紧紧按在怀里，紧的好像我要把怀里的人勒进血肉里一样，我张了张嘴，终于叫出了压在我心底两年的名字，两年内我一次都没说出口的名字，
“小笛……”
“小笛……”
我感到怀里的他猛烈地颤抖着，我感到有什么东西从我眼睛里狂乱地往外流，我紧紧抱着他，抱着这个让我快乐了一年，痛苦了两年，爱了三年的人，那个冷淡、温柔、可爱、理智、聪明的男人。
“小笛，小笛……哥哥怎么可能讨厌你，哥哥怎么可能看不起你，我也想你，我天天都想你啊……我怎么可能恨你，我爱不起你，也恨不起你，你知道吗？你是我的宝贝啊，我想陪在你身边，可是我怕你厌恶我，我怕你觉得我恶心，你懂吗……”
他抬头看着我，黑亮的眼睛里盛满了不该有的悲伤。
“小笛，我不能害了你，你是个好孩子，是个正常的男孩儿，我不能让你因为我走这个路，这条路很累，很不公平，我不希望你因为我王若飞以后那么辛苦，你明白吗？”
他复杂地看着我，忽然伸出手搂住我的脖子头靠在我肩膀上，我感觉到他的眼泪淌进我的衣服，流进我的肌肤，最后滴进我心底。
他抽泣着默默地流泪，我抱着他，他还是搂着我的脖子不放手，我们都在一片沉默中慢慢收住泛滥的泪水。过了很久，我拉下他的胳膊，看着他红红的眼睛，心疼地摸了摸，“不哭了，好么？”
“嗯。”他咬着下唇点头，伸手抱住我的腰，把脸靠在我胸膛上，声音很低，却清晰地说出每个字：
“哥哥……你真的喜欢我吗？”
我收力抱紧他，低头看紧紧靠在我怀里的男孩儿，恨不得把他揉碎了，揉进我骨子里，“我何止喜欢你，小笛，我爱你，我想陪着你，一直都想，你知不知道？”
他忽然抬头，有点肿了的眼睛温柔地看着我，“哥，有一句话，我一直想说，只是我自己不知道。”他看着我傻傻的样子，轻轻笑了笑，“那天看到你受伤，我就像死了一样，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在乎你，我一直以为我是把你当兄弟的，可是……”
“哥，”他忽然伸手抱住我的脖子，用力压下我的头，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抬头轻轻吻了一下我的唇，然后我听到那个我熟悉了三年的声音，说了我最难以置信的话，
“我爱你。”
“哥，我爱你。”
我呆在那里，半天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我楞楞地看着他，过了很久才终于回过了神。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我爱你，不是兄弟之间的感情，是爱情，懂了吗？”我忽然觉得这句话很耳熟，半天才想起来这是我那天对他说的话，我看到他调皮地笑了笑，继续说，“哥，我还记得这句话，我记得你那天对我说的每一句话……”他又靠在我怀里，声音忽然很小，“对不起，我那天是不是太伤你心了，所以你生气了不理我了，是吗？”
我浑身都僵在那儿了，我在做梦吗？我一定是在做梦吧？否则怎么会听到这些话？他喜欢我？他说他也爱我？开什么玩笑？
“你、你说什么呢？不是，我是说，我……我有点混乱，我……”
他直起身，看着慌乱的我，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我渐渐从难以置信的情绪中勉强缓过神来，看着面前有点无措的男孩儿，心还是很疼，“小笛，你知道自己说什么呢吗？”
“知道……”
“你知道什么啊？”我忽然来了一股莫名的怒气，抓着他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大声说，“你喜欢我？你疯了吗？你不是喜欢玲珑吗？不，你不可以喜欢我，你知不知道？”
“为什么？”
“为什么？呵，你问我为什么？”我松开他，声音里有点颤抖、更多的是苦涩，“小笛，你能接受吗？别人的不屑、不齿，父母的阻挠、伤心、心痛，社会的排斥、艰难，没完没了地孤独，还有很多……这些，都是因为喜欢我，只是因为喜欢我，你要面对这么多，值得吗？”我看着这个我深爱着的男孩子，笑得胃痛，笑得心痛，“所以，小傻瓜，你不可以喜欢我，不值得的，真的……”
“值得，”他忽然打断我的话，那张微笑的面孔上有着坚定清澈的眼睛，“值得，真的，哥，我不怕那些，你都不怕，你都过了这么久，我也不怕。”
我的心随着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震颤着，这就是我爱的人哪，我王若飞用一身伤爱了三年的人，我爱到骨子里的人。
“而且，哥，我不会让你孤独的，我不会再让你难过了，两年前……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哥，那天我看到你在楼下院子里那么难受，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走不动，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混蛋……对不起，哥，真的对不起……”他哽咽着，不停地道歉，“我不会再那样了，哥哥，我错了，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原来他看到了，你在悔恨吗？恨自己当时没管我，所以自责了这么久，自责了整整两年，是这样吗？
我走过去看着忍着不让自己流泪，不停道歉的他，心脏像被人捏着一样，我终于伸出手轻轻抱住他，他靠着我，过了一会儿也紧紧抱住我。
“小笛，你真的不在乎？”
“嗯，不在乎，”他抬头，问我，“哥哥，我错了，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他又把头埋进我怀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真的很想你。”
我收紧了怀抱，过了很久慢慢松开他，我伸手抚着他的脸，他微笑着看着我，就像两年前一样温柔，让我安心，
“小笛……”
“嗯？”
“小笛……”
我傻子一样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他刚开始有点楞，然后心疼地看着我，最后开始有点不好意思了，终于低下头，又把脑袋埋我怀里。
呵呵，小家伙害羞了，我低低笑着，把他的头抬起来，他脸有点红，我看着似曾相识的情景，隔了两年，我的胃终于不再无时无刻地难受了。
“小孩儿，抬头，不好意思呢？”
他抿了抿唇，嘴硬，“谁不好意思了……”
“呵呵，傻孩子，”我轻轻摸着他的头发，“小笛，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永远不会了。”
“真的？”他明显开心地笑起来，眼睛亮亮的。
“嗯，真的，”我一只胳膊环着他，一手抬高他的下巴，低下头吻了下去，他的唇抖了一下，然后就乖乖地任我亲，我吻得很轻，那种珍惜他，爱他，宠他的心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渐渐地他开始配合我，我感到他回应的吻，胳膊不由自主地抱紧他。
过了一会儿我放开他，他脸红红的，我伸手指点了点他的脸蛋，“哟，小孩儿，脸红了……”
“嘿，”他挠挠头，低头傻笑。
我勾勾他的下巴，装小流氓，“小样儿，大爷我爱惨你了……”
他偏过头，脸又红了，“我知道啦……”
我看他那可爱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那是我这两年间，第一次从心底笑出了声。
我的小笛，他回来了，终于回到了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