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前Alex最后一次给我电话,我问他具体回来的时间,他说还没有决定呢,到时候再告诉我。
我说:那你一定要告诉我啊。
Alex:嗯。
在两个人分离了一年零三个月后,终于可以再见面,我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好。
我在电话里只是颠三倒四地说:
你路上小心。
北京很冷,要多穿衣服。
甚至连“过马路要小心……”都说出来了。
Alex在电话里轻轻地笑,一边笑一边往话筒里吹气耍我,说:好啦,好啦。知道啦。我一年里出门的次数比你二十年的都多,该怎么办我自己知道。
顿一顿,他又说:你只管这两天洗剥干净了等我就好。
我暗骂他流氓、animal、兽性不改,心里却被他说得痒痒的,一团火从心里腾腾地往脸上烧。Alex是我命中劫难。我这么想。见到他一切都会乱套,理智和廉耻……前程和雄心……全都在这劫难中被烧得精光。
但是一直到圣诞前一天,Alex都没有再给我电话,我给他邮件,他也没有回。
我是个疑神疑鬼的人,那两天我心中不安。满脑子都是不好的感觉,我甚至想Alex会不会象电视里那样,两个人经历了千辛万苦,最后终于要在一起的时候,却因毫无预兆的飞来横祸遗憾终生。就像老版本的上海滩那样。
我每次这么一想,就被这个想法吓坏了,然后立刻要把它驱逐掉,心里祈祷Alex平安无事。就算晚来几天也没有关系,只要他平安就好……甚至他不来都没有关系我们不能够见面也没有关系,关键是他要平平安安……
圣诞前日的晚上,依然没有Alex的消息。我一整天都没有去学校,守着宿舍的电话。
Eric他们各自有事都出去了。楼道里我们这一片的几间宿舍也基本都空了,我在窗前呆呆地站着。窗台上挂着一只Eric买来的大红色圣诞帽,窗外夜空被城市的霓虹灯映照得亮如白昼。
这个时候,整个城市的各个角落都有派对有狂欢。反衬得室内又空又冷清。
我在那里百无聊赖地站着,竖着耳朵等电话。
电话一直没有响。但是到八点多钟的时候,我听到轻轻的叩门声。
也许是发促销品或者心理系招测试的学生。我想。
我慢吞吞走过去开门。
一阵冷风从昏暗的楼道里进来。毫无预兆地,我看到一个人站在门口。
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那么你真的什么礼物都不需要。
他所能给你最大的礼物、最大的喜悦,就是他自己,就是他在你面前。
就是他可以被你触摸,他的形体是真实的,即使上面披满了从夜晚带来的冰冷和寒霜。就是他的微笑,他用冰凉的吻告诉你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本以为他此刻还在地球的另一端。对于我而言,那半个地球的距离就仿佛一生那么遥远。如此遥远的距离,不是我用感官可以感觉到,想象到的。
然而此刻,他就在我面前。我在门里,他在门外。我们中间相聚不到一尺。他的微笑和衣物上的寒气如此真切,太多真切以至于失去了纯粹感觉。
我就那样带一点惊吓,怔怔地望着他。眼睛接受的信号还没有传送到大脑,心跳却凭借本能加剧。
Alex看看我震惊的神情,好笑地拍拍我的肩膀,我机械地让开,他进来。我再毫无意识地把门关上。
我背靠门,他背向灯光,我们面对面相望。除了我们好像都瘦了些,并没有太大变化。
周围依旧冷清。灰色的夜空悬挂在窗外,白炽灯光在灰白墙壁上投下黯淡光影。Alex冻得鼻子和手通红,我脸色刷白。在这个完全没有预兆的圣诞前夜,在这片混乱的狭小空间,我们的眼睛凝视对方。
下一刻,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他的脸庞冰凉,手也冰凉。我让他把脸紧紧贴在我的脖子和肩胛之间,想要用身体温暖他冻得通红的鼻子和脸。他的手伸进我的毛衣,环绕在腰上,我被冻得一个哆嗦。我意识到这是真的。
此刻感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因为,在过去五百个日夜里,我无数次在梦中感觉此时场景。
觉察到我的哆嗦,他松开手脱下冰凉的外套,然后再抱住我。
我们俩就这样紧紧地拥抱了不知道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手和脸开始一如既往地温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又是他的体温在温暖着我的。
我很想你。我一遍又一遍地低声说。
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我只是一遍又一遍,呆板地重复,我很想你。我很想你。我很想你。
这句话好像不是从我脑中的意识而来,而是我的心自己在说。
大脑用来思考,心灵却用来感觉。当意识还没有从震惊中醒来的时候,心脏自己抓住了它凭直觉认为最重要的东西,心脏脱离了意识,它自己一遍又一遍地说,我很想你……
我也是。
我听到他轻轻说,他呼吸的热气在我耳边。然后他找我的嘴唇。
那个吻又熟悉,又陌生。依旧温暖而湿润,然而带着些许急切和粗暴。他的脸狠狠地压着我的,他的嘴唇堵着我的。他将我口中空气完全吸走,仿佛希望将魂魄从我的身体里抽离。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的手紧紧压住我的肩膀,我的身体一直在颤抖,我怀疑肩胛骨要被他捏碎了。
一切都无法控制。
当他的手往下滑时,我惊慌地说:“阿力、阿力……”
宿舍随时都会有人回来。我用残存的理智告诉自己,也暗示他。
Alex不理会我的暗示,伸手就想把我往Cain的床上推。我拼命挡他,小声骂他,“你疯啦,变态你……”
我和他在cain的下铺上翻滚扭打,最后我不知道从哪抓起一本什么书,狠狠拍在他**上,Alex痛得一松手,弯着腰就蹲了下去。
我看看门口,没有人回来的动静。这才惊魂未定地下床,蹲下来心惊胆战地拍他的背:“……你……我不是故意的……”
Alex没作声,用手捂着肚子倒吸冷气。
我心中惊惧不定,以为真的把他打伤了,又怕又痛。不知道该怎么办。
Alex吸着冷气说,“你……我……我操你妈……我他妈……空、空投过来给……给你谋杀亲夫来、来着……咝……”
我听他还能开玩笑,心中安定一点,伸手揉他放在小腹上的手,低声说:“对不起……”
缓过气,Alex满头汗地站起来,劈头给我一巴掌,咬牙切齿说:“你……你他妈等着……看、看我今晚收拾你……咝……我操你……真他妈手欠……”
我心中内疚,摸着脑袋羞愧地笑。他捂着肚子,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叹口气,捡起衣服说:“走,跟我回家去。”
我嗯了声,赶快找到外套穿上,拿了钥匙,还没忘了拿装着围巾的纸袋,锁了门,跟Alex下去。
下楼时好巧不巧正碰到Eric上来。先看到Alex,这小子睁大眼睛,露出惊艳神情;看到我跟在后头,他才反应过来,这位臭着张脸的家伙就是“Tim的男朋友”。于是本来已经擦身而过的Eric又回身跳下两级楼梯仔细打量Alex.
正在不爽中的Alex不高兴地扭过头。我忙说:“我舍友,Eric.”
然后我对Eric说:“Alex,我……我师兄……”
Eric咽了一口口水,向Alex点头“HI.”
Alex也点点头,脚不停地下楼去了。我抱歉地冲Eric笑笑,也跟下去。然后想到什么,转身喊住Eric,迟疑一下,我说,“我今天……不回来了。”Eric表示明白。我补充说“这几天可能都不回来。跟Cain他们说一声,不用留门了。”Eric点头,说:“玩得高兴!”咚咚上楼去了。
我赶快下楼追上Alex.他从传达室拖出刚才寄存的行李箱和背包。他真的是一下机场就直接过来了。今天是圣诞前夜,难为他堵了一路。
我们出南门,打了辆车,直奔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