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楠真的去易天池的酒吧上班了,有易天池在,我还算比较放心,他也比较争气,听易天池说他还蛮勤快的,老板非常赏识,而且很受女顾客欢迎,经常被老女人调戏。酒类分别也是一学就会。看来他也不是一无是处。虽然不是什么好工作,但对目前来说也算缓兵之计了,等以后慢慢成熟了,再教他多一些东西才好找份好工作。
他上班后都是三更半夜才回家,我早已入睡,而我起床的时候他还在睡梦中,所以我们也没多少时机交流,我在周末偶尔去他工作的酒吧喝喝酒,他总说我是去他监督他,我说我去看易天池的,才不去看他呢。
小开和肖玲已经决定在下个月结婚,现在都在筹办婚礼了,我给他们买了个液晶电视。
在他们结婚前周的一个晚上,小开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我的请帖和夏楠的请帖都寄我、家来了,可能明天就收到,易天池的也给他寄去,让我务必带着他们去参加婚礼,还有就是我一定得做他伴郎,不过不要打扮得太帅,以免抢他风头,喧宾夺主。我笑着说放心好了,我会做个出色的伴郎。我们就这么聊着,煲了一个钟头的电话粥。我由衷为他感到高兴,他的幸福生活即将开始,房子有了,老婆也讨到了,还有什么缺的呢,普通人所追求的不就是一个美满的家庭么。
挂了小开的电话,我刚要去洗澡,电话突然想起,一看是夏楠,笑着接起来,正要跟他说小开结婚的事。谁知道一接通他就在那边慌慌张张的说:“臣…臣非,不…不好了。易天池晕…晕倒了。”
我急切的问道:“怎么回事?你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他刚才在舞台上唱歌,突然就倒下了,捂着肚子在舞台上直打滚,然后晕过去了,现在正在送去医院。”他急速的说。
我轰的好像被什么重物当头砸中似的,脑子一片空白,询问了夏楠医院的详细地址,套上外套就急匆匆下楼打车往医院赶。等我赶到医院,易天池已经被送进急诊室,外面只有夏楠和他的两个同事,我一上去就问,怎么样怎么样,不严重吧,夏楠说还不知道,医生出来才知道。我再问,通知他姑姑家没有,夏楠说打电话过去家里没人接。我说,拿易天池的手机出来,查看一下他姑姑的手机号码。夏楠递给我,慌乱中我找到他姑姑的手机号码,拨过去,她接了,但是她说现在她全家在海南旅游,明天才能赶回来,带着哭腔拜托我先照顾一下易天池。我叫她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
挂了电话,医生出来了,我上去问什么情况?医生问我:“你是他家属么?”我说:“不是,我是他朋友。”
“你叫他家属来吧,这事只能先跟家属说。”
“他家属现在都不在上海,你就先跟我说吧。我是他最好的朋友。”
医生看看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你跟我来吧。”
我跟着医生走进他的办公室,坐下,他带着凝重的面容跟我说:“是胃癌晚期,虽然现在给他用了药,能暂时醒过来,但是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从医生的办公室出来的,只知道两腿发软,脑子像全部被掏空了似的,我一时无法面对这个现实。我一个人在医院走廊椅子上呆呆的坐了很久,最后夏楠来找我,问我医生怎么说。
我哦,哦了两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然后强装笑脸说:“没事,只是一般的胃病。易天池出来了么?”
“出来了,在病房里。他在找你呢。”
我拔腿就跑过去。打开门,看到易天池苍白的脸,却面带笑容,轻轻的叫了我一声:“臣非。”
我慢慢走过去坐到床边,握住他的手说:“没事,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你会很快好起来的。”
可是,说着说着,我眼泪不自禁的流了出来,我扭过头不想让他看到。他还是笑着说:“我知道我没事,所以你也不用太担心了。”
我已经说不出话,埋头在床上,想镇定下来,我不能在他面前哭泣。我要给他坚强的力量,也许会有好转,一定有奇迹出现。良久,我稍微镇定下来,抬起头,对夏楠和他的两个同事说:“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就好。”
“我不回去,我在这里陪你们。”夏楠说。
“你回去,明天再来,我明天回公司一趟,到时候你来轮班。”
“好吧,那我先去买点东西给你们。”
我点点头。
夏楠和那两个同事就出去了。我默默的看着易天池,无法相信这个人很可能很快就永远的离开我们。我尽量不让自己往坏处想,在心里一直祈祷着奇迹出现。
夏楠出去一会儿,给我们带来了一大袋饮料,水果和粥回来。给易天池说些宽慰的话后就回去了。
我和易天池聊起我们刚认识时候的事,他的玩世不恭,我的狼狈不堪,还聊起夏楠,小开,肖玲,王芸英他们,好像一切都是在昨天发生。
差不多11点,我就催易天池快点休息。等他睡着了,我一个人到医院门口便利店买了两瓶啤酒,坐在路边喝着。看着人来人往,感觉人的生命如此顽强,又那么的脆弱。
回到病房,看着熟睡的易天池,心如刀绞。这样的一个花样少年,应该是在外面的花花世界追逐他的梦想,描绘属于他的绚丽人生,为什么呆在这里等待枯萎凋零。
我也很累了,还喝了一点酒,趴在病床上一下子就睡着。等我醒来,易天池还没醒,而夏楠已经坐在我旁边,他的外套披在我身上。他说:“已经8点多钟了,你回去吧,洗个澡,然后去公司,这里有我,你放心好了。”
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好的,等下他醒来你去给他买点粥,给他吃。好好照顾一下他。”
“粥我已经从家里带来了,今天早上煮的。还有一些放在锅里,你回去后也热着吃点。”
我看着他,感觉他一夜长大了似的,轻轻的说一声:“谢谢你。”
他笑笑:“谢什么,你比我更辛苦。快回去吧,看你一脸疲惫,要照顾病人要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啊。”
我回到家,洗漱之后吃了点东西,就去公司跟老板请了一天假,再把一些今天需要赶出来的图纸转给同事。差不多到中午,就上街买了一束花和一些水果然后又到医院去了。等我回到医院,易天池已经醒了,正和夏楠聊着什么,两个人笑个不停,让这个阴冷的病房充满阳光。
我走进去问道:“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夏楠看着我说:“在说你趣事。”
“好啊,你们两个小鬼,竟然在我背后说我坏话,等易天池出院了,我两个一起收拾。”
他们又哈哈大笑起来,我也跟着笑起来了。
我把花交给夏楠,让他插上,然后走到病床边向易天池问道:“腹部还疼不疼?”
“已经好多了,我都想出院了,可医生说先在医院观察观察。”
“要听医生的话,先在这里好好养病。”我微微一笑:“夏楠没欺负你吧?”
“呵呵,没有啊,他很会照顾我的,还坚持喂我粥喝。我觉得他已经像个大人了。”
夏楠在旁边嘟哝道:“我本来就是大人了,哪里只是像。”
我和易天池都看着他一脸稚气的样子,还装大人,就不禁同时噗呵笑了起来。
夏楠也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然后我们三个就一起聊起来了。
夏楠说:“易天池,你要好好养病,尽快出院,然后我们一起组合做个乐队,我最近在酒吧跟贝斯手学了一点,虽然很难,但是只要我努力学,一定会学好的,你就当主唱。我们要红遍全国,冲出亚洲,走向世界。”
我说:“那我做什么?打鼓?”
夏楠看看我说:“你啊,只有当观众的份了。”
……
我们就这样有说有笑中度过一个愉快的下午,也是我们三个第一次在一起聊这么多话。真希望这样的时光永远不要流失。
差不多傍晚6点多钟,易天池的姑姑和姑父都赶过来了,还大包小包的,估计还没来得及回家。见到他们我们都起身了,他们急速走向易天池,询问着身体状况,易天池还是一脸微笑说:“没事,不疼了。”
我把易天池的姑姑叫到走廊,把昨晚医生的话告诉她,她一下子瘫下去了,失控的痛哭起来,我也在旁边默默的抹眼泪。等她稍微镇定下来,对我说:“你们先回去吧,这两天辛苦你们了。不管怎么样,只要有1%的希望。我们都会尽力让他从这里走出去。他的爸爸妈妈那边我已经通知了,今天晚上的飞机过来,估计凌晨可以赶到这里。”
我说:“好的,有什么事给我电话,我明天再来看他。”
我和夏楠离开了医院,他直接去酒吧准备上班了,我独自回家等待奇迹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