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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们的街道(下)
高中时代最后那半年里过一个月就像过一天，黑板上还写着距高考还有200天，转眼只剩下50天。
那时候老师常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笑到最后的才是笑得最灿烂的。我们既紧张又期待的等待着答案的揭晓，谁都希望自己是胜者。
路遥在那些个拼搏的日子里，来不及去考虑自己考虑将来，每次月考都像一场疲惫的仗，恍惚着就过去了，努力过也成就过，失败过也彷徨过。
而那时候最可贵的就是和朋友一起奋斗一起作战，这些回忆即使到了将来他也还是清晰的记得。
最后那一个月里，宿舍的生活到达了一种白热化的阶段，似乎只有在极度的欢乐中能忘记高考所带来的忐忑不安。
他们频繁的在每个午后到操场打篮球，汗水流落下来时就豪迈的大笑发泄他们的压抑;他们甚至频繁的出入提供夜宵的饭堂，不在乎身材走样，其实不管怎么吃，最后都会在熬夜看书中被消耗得一干二净。
路遥那会子经常和沈鑫发短信，看书看到肩酸背痛就一个短信过去，恨恨的说着绝对要学生起义反抗压迫申诉高考简直不是人干的活。
沈鑫每每听到短信音就觉得是种解脱似的，从书中抬起头来活动活动脖子，然后借着灯光迅速的回过短信，说他绝对举四肢赞成，并提供召集学生运动的时间地点。
路遥一看，扑哧乐了。抓过手机像是真正有那么回事似的，开始策划起活动的目的和方式。两个人一来二去的玩笑着就渐渐把疲倦忘掉了，没有人去说到此为止，两个人会默契的放下手机重新燃起斗志回到枯燥的课本中去。
日子是艰难的，移动公司是最绝的。瞅准了高考这个时期，发来短信说如果你将这条短信发给你五个好友，你的高考就会顺利通过，收到短信的路遥一开始就不屑的想着谁信啊?!可是转过背还是乖乖的发给自己五个好友。这种事情在那当会真是抓准了学生的心理，收到短信的人都是哭笑不得，不信可以啊，但怕啊，就像是诅咒一样，即使明知是不科学的还是不得不提防。而那些暗自庆幸着还没收到短信的人都会默默祈祷千万不要被陷害了，可惜的是秉着宁可枉害一千不可漏过一个的道理，那时能够幸免于难的人实在伶仃可数，祈祷都躲不过的人不禁对天长啸害人者公愤啊。
每天被当成陀螺一样鞭笞着咕噜咕噜的旋转，眨眼之间就迎来了高考。那三天里就只是埋着头苦思着，恨不能把从小到大的知识全都剖出来答卷。
等到还反应不过来的时候，高考就结束了。迷茫的站在考场门口，才发现十八年来的努力全部都压在了这三天，而这三天的时间根本连剔个牙缝都嫌长的就过去了，余下的就是等待审判的那一天。
毕业后，很多高中的班级都举办了毕业聚餐。路遥他们班是在事隔高考结束两周后进行的聚餐。
拿着剩余的班费在春柳饭店开了一个大包厢，任课老师和大多同学都去了。路遥看着这些交了他两年的任课老师，不免感慨万分。以前那些恨啊爱啊的在这一刻也都不存在了，剩下的是感激是怀念。
路遥突然觉得那个老古董班主任其实也很好，以前他还经常和宿舍的兄弟骂他太严肃太认真，做作。可现在觉得其实他也是为他们好不是吗?
人似乎只有在分开之后才能懂得别人的好。
路遥自嘲的一笑，甩甩头抛开一切是非，加入到这个最后的晚餐中去，这时也不用去顾忌师长尊卑，开怀痛饮，整人搞怪。
他发觉自己是真的喜欢这个班的。
在最后的毕业感言中，他拿着麦克风，鼻子微酸的说出了心底最诚挚的情感：“我真的很喜欢五班，真的。非常感谢同学们，感谢老师们。谢谢你们。”
他深深的鞠了一个躬，然后静默的退场。
在掌声响起来中，大家异口同声唱起了《朋友》：“朋友一生一起走，有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
毕业聚餐后不久，为了庆祝高考的结束，小学同学发来短信提议去KTV狂欢。于是一帮子同学雀跃着来到KTV，不等大门紧闭就扯开嗓门唱歌。
路遥站在沙发前和另一个男生大声的唱着《上海滩》。
“裸奔，裸漏，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
他们擅自修改了歌词，唱出来后连自己都忍不住嗤笑，我们在下面也笑作一团。
唱完《上海滩》又换《铁血丹心》，硬是把所有经典老歌都放了一遍。所以那天的聚会就像是为了怀旧为了告别过去一样，老歌曲一首接一首，大家都唱得津津有味。
沈鑫到的时候，路遥刚移交话筒坐下不久，他一进来，路遥就招手喊他过去坐。沈鑫刚坐定，我们就说让迟到的人献歌一曲。
沈鑫苦笑着摆摆手，说自己五音不全就不献丑了。
路遥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不说话，就是看着我们笑。沈鑫应付不过来了就转过脸来，用眼神向路遥求助。
路遥耸耸肩，颇无奈的望回去，意思是盛情难却，你还是接受吧。
沈鑫实在推脱不得，叹了口气，接过话筒。恰好赶上了屏幕上放着那首《月亮代表我的心》。
这首歌本来就是合唱的，大家就寻思着给他找个伴儿，哪知往女生那边一瞅，不知什么时候都跑出去了，勉强之下就扯过沈鑫身边的路遥让他和沈鑫一块唱。
路遥开始是极不愿意的，皱着眉头说这像什么话，两男的搞啥情侣对唱。他实在很不愿意和沈鑫做任何类似暧昧的事情。沈鑫早就有了女友，他不想牵扯过多免得自己旧情复燃，或者可以说他的心里一直有个芥蒂要保持距离。
但就像他说的盛情难却，大家非是不放过他，也不知道怎么的非要他唱不可，路遥无奈之下也只得硬着头皮上。
路遥唱的时候心里一直很紧张，声音干涩得快要唱不下去，连平日里听到沈鑫这种五音不全的唱法会想笑都顾不上。
幸好大家都一直注意沈鑫怪异的腔调而捂着嘴偷乐，没有发现路遥拿着话筒的手一直在打抖。
路遥觉得很别扭，心砰砰地跳个不停，他感觉自己的脸上都要烧起来了，瞥了眼沈鑫，只见他一直很认真地凝视着屏幕上的字幕，很认真很认真的唱着，完全不受外界的打扰。
路遥一点不知道沈鑫为什么那么沉浸在歌曲里，他苦涩的猜测也许他想到他的女友了吧。路遥借着老歌的曲调回忆起了过去他和沈鑫的种种，相识相知。沈鑫的笑与怒，温柔与沉默，像过场电影一般在眼前闪过，路遥的心慢慢地平静了下来，他注视着屏幕上的字幕，淡淡的开口唱道：“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我们几个女生从外面买完饮料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安静和谐的一幕，那两个人各自保持着一种姿势坐在沙发上，视线牢牢的盯着屏幕，好像完全隔绝了外界，沉浸在他们的世界里。
从KTV出来，我们意犹未尽的又跑到新大地楼顶烧烤。因为我们女生极力要求男生不准再喝酒了，于是他们就提议玩十二点，输的人要接吻，当然不是真正的嘴碰嘴而是借着两人的手相隔。
反正大家都兴致高涨也就同意了这种疯狂的玩法。沈鑫主动要求担当发牌的，在第一回合里，他就很不幸的爆了十二点，而路遥受不住沈鑫的激将不停要牌，结果和沈鑫一样也爆点了。
沈鑫摇着头站了起来，朝我们双手一摊，笑了笑。我们转头去看路遥，只见他一直扭扭捏捏的在凳子上磨蹭着不肯站起来。
男生们嘲讽道：“路遥你装纯情是不?!”
路遥这人就是不经激，急道：“去你妈的!有什么了不起!”心里一豁出去，就唰地站起来，扯过沈鑫的衣领直接凑了上去。
沈鑫傻楞着睁大了双眼，呆看着路遥在眼前放大的脸，一动不动。
我们都惊呆了，回过神来都同时“哇”了一声，大笑着调侃道：“路遥你也太开放了吧!真是热情啊!”
我趁着那两个人还兀自呆滞着保持嘴唇相触的姿势，赶紧掏出手机把这一幕拍照下来。
直到那两个人终于从震惊中回神尴尬着推开对方坐回座位，我还拿着手机，看着那经典的一吻暗自窃喜。
几个男生跑到路遥周围，唱道：“你就像那一把火，熊熊火焰燃烧了我!”然后又从路遥这边边唱边舞到了沈鑫那边。
路遥臊得恨不得钻到地下，实在忍不住冲过去把唱歌的男生肋住，恼羞成怒地吼道：“妈的!给老子闭嘴!”
我们反而更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对视着长长的“哦”了一声。
路遥自然听出了我们的意思，一不留神让那个男生逃出生天，更是加大嗓门唱了起来。路遥干脆愤愤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懒得再去理会那帮无聊的人。
他只得在心里暗骂自己的鲁莽给沈鑫带来了困扰，想偷偷瞟一眼沈鑫，却刚好沈鑫也看过来，两人的视线一撞上，立刻移开。
我们不小心看到了这情景，更是来劲的取笑他们。于是，那晚上的游戏就在我们打趣沈鑫和路遥中结束。
只不过可怜的是路遥和沈鑫在那次聚会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不管是见面或发短信时总是想起那天的那个吻，别扭非常。
7月的时候分数下来了，路遥刚过了二本线，沈鑫刚过了三本线。分数条到手那晚，他们对着电话，沉默了许久。想起年少时的梦想与誓言，觉得自己当初真是轻狂自以为是。
“啊哈，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路遥自嘲道。
如果说他那一年里没努力是不对的，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只是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他觉得天都灰了下来。他好恨，好怨，可是可以恨谁或怨谁呢?除了自己。
“不是付出就会有收获，不是不努力而是努力得还不够。”沈鑫淡淡的开口道。
“我他妈还不够努力?!”路遥愤愤不平，凭什么?!他应该是笑到最后的那个啊!
“也许吧。算了，我们不能改变什么。”
“我!”他何尝不知道呢?可是很不爽不甘心!
“路遥，想开点。没什么过不去坎。我们一样可以在大学努力，可以有所作为。二本怎样?三本又怎样?我们并不比别人差!”
路遥不再说话，沈鑫的话直直打进他的心坎里，他尝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有些东西一旦想通了也就没什么了。是啊，二本如何?三本如何?也许我们不及一本有那么好的环境，没有那张写着一本大学的文凭，可是还可以努力有所作为!我们的命运还没因此而被既定，我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路遥望望窗外刺眼的阳光，心里升起另一种渴望。他淡淡的笑了笑，在志愿表上填上了坚定的一笔。
过了一个月左右录取通知书下来了，路遥选择了西北，沈鑫选择了武汉。然后两个人一起去吃了KFC，和以前一样肆意的挥洒青春，还可以笑还可以哭。
人生没什么过不去的坎。任何时候都不可以放弃梦想，我们还没有输掉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