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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父亲的来信,那天下午上课的时候我很难集中精力。我拿着父亲的信看了又看。这让好奇的爱国同学“难以入睡”,他偷偷地探过头小声和我说:“你小子,不会收到那个女生的情书了吧。”我靠边挪了挪凳子,没搭理他。就这样,一堂生动有趣的语文课就被我这么给耽搁了。我们语文老师是个带着假发的老头,他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一看就很有学识的那种。我非常喜欢听他讲三国,他对三国人物的点评非常客观,不象父亲太主观也太中庸。举个例子,比如老师说曹操攻打徐州,主要目的并不是为父报仇,而是为了抢徐州。但父亲给我说的恰恰相反,父亲和我说主要是为了替父报仇。我的父亲就是这么一个恪守着中庸的那套道德标准处事为人,受其至仁至善、至诚至德的影响太深。父亲从来不会教育我要有野心,要有谋略,而只会教育我要勤奋,要谦让,要懂得上善若水,要虚心涵泳。然而多年以后,我所有的野心和预谋一点不比我的勤奋和谦让少,甚至有过而无不及。可以说,在教育上,我一直都是背叛着父亲的。从小到大,我就喜欢与人争个高低,弟弟妹妹,田尊,甚至包括我的母亲,为了去争夺我的父亲的爱,我不惜一切代价。在学习上我也不会输给任何人,包括长大成人,参加了工作,我依旧象一面旗杆,遥遥领先,从不服输。恰恰是田尊,行为举止更象我的父亲。
爱国同学终于还是忍不住在下一堂的音乐课上,一个飞速的动作夺走了我手中的信。我顿时火冒三丈,却在我正准备从爱国手中夺过父亲的信时,我们的音乐女老师用了高八度的美声嗓子一声厉吼 “龚爱国,你给我上来”,那声音顿时划破教室的上空,象一把无形的利剑从讲台横扫到教室的最后一排刺入进了我和爱国的耳朵里,我和爱国一动不动,全班同学顿时都齐刷刷地扭过了头来。
爱国同学被老师请上了讲台。同时他手里还握着父亲写给我的那份家书。顿时全堂也一片肃静,我们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绝对都能猜想到爱国同学后果惨重甚至可能殃及我身。
我们的音乐老师叫徐凤凤,中年妇女。她平时的气场和她的体重都与她高八度的嗓音完全匹配,那可是极具毁灭性的。她肥胖矮小,但言行举止却及其果断干脆。正如我所预料的,那天我们的音乐老师走上前对爱国同学怒目而视,接下来便发生了令全堂同学都心惊肉跳的一幕。矮小肥胖的女老师带动全身的赘肉却非常敏捷地一个弹跳,随之一个挥手就给了爱国同学一记狠狠的不偏不倚的耳光。
对于爱国,甚至全班同学而言那是一堂及其沮丧的音乐课。但并不完全是沮丧。因为那堂音乐课上,我父亲写给我的信也被我们的音乐老师大白于天下。本来开学父亲送我到学校,父亲的容貌已经让一些女生视为偶像,这次更将导致我父亲的光辉形象成了全班同学甚至徐凤凤都渴望一见的对象。消息也不胫而走,很快便在校园里传开来,大家都知道了我有这么一位高大俊朗才华横溢的父亲。我的父亲成了八卦女生课间饭后谈论的话题,她们认为当下的刘德华和黎明甚至当时正火的小虎队都完全不能和父亲相媲美,她们认为我的父亲太男人了,太帅了,应该是和《乱世佳人》中的白瑞德扮演者克拉克•盖博相提并论。她们认识我的父亲就是她们心目中的“巨星”。
父亲在一夜之间,成了女生们心目中的大众情人,这使得在“巨星”父亲的光芒照耀下的我又是骄傲又是烦躁。我开始被一些女生怂恿着,她们试图从我这里获取她们“巨星”的更多信息。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那种感觉就好比我心爱的一件宝贝不经意曝光了,人们都争先抢后的问我在那里可以买到。也许这样的比喻有损与父亲,父亲不是一件商品,不是人人都可以买得到,父亲也不是她们的父亲,他是独一无二的。他只属于我。所以她们在我这里吃了闭门羹,就去找刘敏。喜欢炫耀的刘敏那更是风光无限了。我平时和他说的有关父亲的每一句话他都滴水不剩还添油加醋四处散布。我警告她,以后再不许和别人说有关我父亲的任何事情。
我在我的日记本中写道:
“同学们象追星一样缠着我,却是因为我的爸爸。这令我懊恼也令我欢喜。在同学们眼里,她们只看到了爸爸的才华和俊美的外表,她们又那里知道,爸爸还有一颗博大慈爱的心。他对他的喆儿爱如生命,惜如珍宝。虽然我在他们面前装着很平静,但在我心里,我是多么的具有优越感啊。我为有这样的父亲而自豪,而骄傲……
上帝是如此这般的眷顾与我。不,爸爸分明就是我的上帝,我分明就是上帝的宠儿。我是父亲的Amed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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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那个中秋节,我是多么喜悦地回到了家中。我的父亲母亲 ,弟弟妹妹还有田尊我们欢聚一堂。
晚上,我们全家围在院子里的大槐树下,准备赏月。桌上摆满拜月的祭品,有专门为此存放了好几个月的西瓜、葡萄、苹果和五谷、有母亲亲手自制的团圆月饼和面塑的兔儿爷,还点了香烛。跟在母亲身边,寸步不离。她把弟弟抱在怀中逗得田喜嘎嘎嘎地笑,而母亲正忙着祭月,又是上香烧纸,又是磕头的,程序还满复杂。田尊就围着母亲兴奋地跳来跳去,象只小鸟一样挥舞着双臂。只有我和父亲,显得有些安静,我们静静地站在旁边,等待母亲拜月仪式的结束。
我们终于坐了下来。我挨着父亲,父亲的旁边是田尊,我旁边是我妹,再过去就是我的母亲。妹妹也不像以前那么话少了,她坐在母亲的傍边,一边逗着弟弟一边和母亲有说有笑。借着月光和烛光,我第一次如此仔细地端详着我妹怀中的田喜。他长出了几撮黑色的头发,睫毛长长的,眼睛大大的,脸蛋胖乎乎的,嘴唇红嘟嘟的,反正没有以前那么难看也没有以前那么令我讨厌了,我冲他笑笑,他歪着脑袋盯着我,好象我是个怪物,没劲。
“爸爸,我要吃那个团圆月饼。”我对父亲说道。
“我也要。”田尊说。
“好,爸给你们分。一人一份,不许抢。”父亲拿过月饼,认真的分了起来。
而我积压了一天的无名火,此刻已经从心烧到了头。一整天了,田尊能不能不要这么活跃不要这么兴奋,不要这么和我平起平坐和我我争和我抢。
确实,那天田尊一反常态地活跃。以前他的世界总是沉默的,可那一整个白天,他都像是再也不愿意给家的空间留下那怕一丝的沉默,那银铃般悦耳的声音总是不停地说啊说,笑啊笑,一点都不象他原来的样子。以前他即便高兴起来也只是抿着嘴笑,从来不吱声,可那天,他似乎是从白天笑到了晚上,他笑起来全身乱颤,这让我不得不怀疑他的反常背后是不是隐含着什么。还有一个更明显的变化,以前他的指甲缝里面会有泥土和脏的东西,可这次,我看见他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洗得白白净净,连指甲缝都一尘不染。谁帮他清理的指甲,是谁是谁?这另我及其及其的恼火。我几天不在,家里已经完全大变样了。妹妹欢天喜地,田尊一步登天,谁给田尊的这个权利,除了父亲,莫非还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