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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晞没有贸然靠近，站在离孟清让很远的地方，试探着叫了声，“孟总。”
孟清让身体动了下，缓过几秒才慢慢睁开眼睛，“来了。”声音比在监控器里听到的更沙哑，鼻音很重。
“你感冒了？”祁晞边问边往过走。
孟清让低低应了声，撑着坐起来，对祁晞说：“随便坐。”
“嗯。”祁晞找了个稍远的位置坐下，趁机打量正将毯子往上拉的孟清让。
她脸上没什么血色，头发有点乱，毯子裹上肩头，用下巴一压，哪儿还瞧得出半点之前的矜贵和傲气，反倒……反倒娇气得很。
也就表面看起来。
一抬眼，一说话，还是之前那个总和和气气的孟总。
“你这一身怎么弄的？被人打劫了？”孟清让笑问。
祁晞掩饰性拉围巾来挡，“没，出租车路过积水路段没减速。”
“车牌号记不记得？”
“不记得。”
“下次再有这种情况直接报警。”
祁晞攥着围巾，心说，“不用这么较真吧。”心思表现在话里却成了，“好。”
孟清让一眼看透，还很不给面子的直接戳穿了，“装得不累？”她问，笑着，没有半点不悦，弄得祁晞怪不好意思的。
这反应也不能怪她吧，客户是上帝，服务者怎么能反驳上帝？
祁晞最终什么都没说，顶着孟清让饱含笑意的目光说：“要不要换时间，等你病好了我们重新约？”
“不用。”孟清让掀开毯子站起来，俯身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口，而后放下对祁晞说，“去洗洗。”
祁晞一愣，反应过来孟清让话里的意思后本能拒绝，“没事，不用了。”
“什么不用了，现在偷懒，明天就会变成我这样。”孟清让笑着反驳，说完还很配合地打了个喷嚏，眼睛生理性冒出泪花，再开口鼻音也更重了，“看吧，活生生的例子就在你眼前。”
祁晞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眼睛里都是孟清让无奈的笑，和沾了眼泪花后湿漉漉的睫毛。
“还不起来，要我拉你？”孟清让笑问，说话时手也跟着动了，好像真的要去拉祁晞。
祁晞见此，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动作比较快，像是躲什么很可怕的东西一样。
老实说，会让人脸上难看，可孟清让只是轻笑一声，好脾气地说：“我又不会吃了你，慌什么？”
祁晞，“……孟总说笑了。”
“你跟我来。”孟清让压根不征求祁晞的意见，直接宣布结果。
祁晞两眼望天，摸了把还潮的头发，硬着头皮跟上了孟清让的步子。
“洗漱用品都在架子上放着，要用什么自己找；浴巾柜子里有新的；换洗衣服我等会拿给你……”孟清让一一交代，说完回过头问祁晞，“还有什么？”
祁晞摇头，“没了。”
“那行，你先试试热水，我去给你找换洗衣服。”
“谢谢孟总。”
“没事。”
孟清让一走，祁晞吐了口气，站在宽敞的浴室里粗略观察——很大，各类护肤用品一应俱全，至于热水，根本不用试，智能卫浴，水温恒定。
祁晞无事可做，安静地靠在墙边等孟清让。
等了约莫10分钟，也不见她再过来。
祁晞疑惑地走出来寻找，最后发现，孟清让正在不远处的卧室里讲电话，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还结束不了。
祁晞略作思量，决定速战速决，她只需要把头发拾掇干净就行，衣服其实已经暖得差不多快干了，凑合能穿。
祁晞快速回去浴室，关上门，开始脱衣服。
殊不知，她刚转身，孟清让就单方面终止了谈话，“今天就先这样，我还有事，过程就不听了，你那边处理好了直接告诉我结果。”
挂断电话，孟清让拿了衣服去找祁晞。
看到浴室的门闭着，孟清让没多想，随手敲了一下，顺势拉开。
里面，祁晞的手刚摸到花洒开关。
突然听见敲门声，她心头猛地一跳，满是诧异地转过了头。
四目相对，空气静得心跳逐渐嚣张起来。
孟清让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唇角挂着笑，坦荡地上下打量祁晞一番，对上她的眼睛，赞赏道：“身材很好。”
第8章
祁晞僵在原地，身体里快速窜起一股不知名的热意——从耳尖到脸颊，不过须臾就传遍了全身。
她极力稳着心神，拿起放在一旁的脏衣服挡住关键部位，解释说：“我以为你还要打很久的电话，就想着先凑合洗一下，这样节省时间。”
“嗯。”孟清让应着，神色自若地往里走。
祁晞不由得抓紧衣服往后退。
身后就是花洒，不小心磕在凸起的金属旋钮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孟清让听到，眉心顿时拧起，沉下声问她，“怎么了？”
祁晞憋着口气，勉强挤出来的笑容很不自然，“没事，磕了一下。”
“我看看。”孟清让随手将衣服放下就要过来。
祁晞连忙紧贴住墙，矢口拒绝，“不用！”
她的声音很大，甚至有点尖锐。
孟清让当即就停了下来，直直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祁晞后知后觉自己反应过激，靠紧冷冰冰的墙想：“完蛋了，生意谈不成，饭碗怕是也保不住了。”
“孟总，我……”祁晞想说点什么缓和，话刚出口，孟清让忽然笑出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笑得随性。
她后退两步，两手环胸，倚着洗漱台，脾性极好地问她，“你有的我也有，至于？”
孟清让的态度前后反差有点大，祁晞一下子反应不过来，怔了几秒才慢慢吞吞地开口，“有点突然。”
“确实，怪我没礼貌。”孟清让吸了下堵得难受的鼻子，颇为认真地说，“要不，我也脱了，给你看回来？”
说话的孟清让因为感冒，嗓子哑哑的，这会儿再一低，一慢，一刻意断句，祁晞怎么听都觉得别扭，她求饶似的叫了声‘孟总’，说：“你就别逗我了。”
孟清让眉毛轻抬，觉得她这话稀奇，“活到这把年纪，还是头一次听到谁评价我会逗人。”
祁晞心态彻底崩了，她这会儿后背凉得要命，偏偏身上的热意还在一波接一波往上冒，再这样下去，她人要没了。
孟清让也不知道是品出来祁晞的心理活动了，还是怎么回事，她垂下胳膊，好心地放了祁晞一马，“我先出去了，你快洗吧，别真冻感冒了。”
祁晞感激涕零。
等她一走，立马锁了门，长长吐出口气。
这单生意，她不太想做了。
————
祁晞洗漱完出来的时候，孟清让正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眼皮朝祁晞看过来。
“这身衣服你穿比我好看。”孟清让说。
祁晞低头瞧了眼，不知道她的话是真是假，只好挑了个最安全的回答，“孟总过奖了。衣服我回去就洗，这次一定不会拖一个月再还。”
孟清让失笑，“祁晞，你行了啊，咱俩也就这点缘分，犯得着你老惦记还？”
祁晞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还，难不成还一辈子欠着？
“坐吧。”孟清让拖着尾音，语气里都是无奈，“怎么做什么都要我请你？”
祁晞尴尬，她平时真不是这样的，按郑又灵的话，她就算明摆着哄客户，客户也会一边笑一边感谢，完全不会冷场，到孟清让这儿……她变异了。
这次没再有什么意外，孟清让给了祁晞户型图，又和她说了需求，待她大致看完后，说道：“还有没有什么需要了解的？”
“暂时没有。”祁晞说，“不过，我有个疑问。”
“你说。”
“这个小区我听说过，是前年最受欢迎的精装高档楼盘，我记得当时新闻上有专门报道这里的软装设计——请的是国内很知名的建筑设计师，无论设计，还是选材都挑不出什么毛病，完全没必要重新装修。”
“嗯，你说的没错，现在的设计确实不错，但就我个人而言，它有一个很致命的缺陷。”孟清让靠着沙发，平淡目光从窗明几净的客厅缓缓滑过，然后对上祁晞，“没什么人味儿。”
祁晞醍醐灌顶。
的确，这个小区的房子，面积最小的也在200以上，再加上黑白色调的至简设计风格，固然高档，但没有丝毫家的感觉，要是独居就更显得空荡。
“孟总，你一个人住？”祁晞问。
孟清让缩在毯子里的手往肩后压了压，玩笑着说：“是啊，马上30，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人，祁老师呢？”
“我？”话题突然扯到祁晞身上，她倒也没避讳，“我不婚。”
“不婚不影响谈恋爱。”
“麻烦。”
祁晞不假思索的回答出口，孟清让笑了声，眼睛里再次冒出泪花。
祁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急忙问：“孟总，我说错什么了？”
孟清让仰起头，苦笑，“跟你没关系，是我的鼻子不争气，想打喷嚏打不出来，酸得。”
祁晞太懂这种硬生生憋回去的感受，她急忙起身抽了两张纸，想给孟清让。
看到她的手还在毯子里缩着，行动快于意识，直接把纸按在了她已经滚出泪珠的眼角。
一瞬间，两人同时定住。
祁晞忘了收回手，隔着不过咫尺的距离，定定地看着孟清让。
她很美，是那种即使不带妆也像是精雕细琢过一样的美。
此刻，眼睛里映着一层水润的光，笑起来如星辰般耀眼，“谢谢。”她说，低哑嗓音仿佛勾动了无形空气。
祁晞手一抖，如梦初醒。
她快速撤了手坐回去，洋装自然地接话，“不客气。”
孟清让刚流过泪，看人的时候眼尾泛着红，衬得脸色越发得白，“祁老师这么会照顾人，不谈恋爱可惜了。”
祁晞团起纸巾，将被眼泪沾湿的那一处紧紧团在里头，“我喜欢的类型比较特别，很难找。”
孟清让笑着摇头，“再特别也肯定没我喜欢的人特别。”
祁晞攥住纸团，抬眼，“你喜欢什么人？”
孟清让，“女人。”
“！”祁晞握紧手，脸上藏不住的震惊。
孟清让一直看着祁晞，看她直接的反应笑了笑，语气依旧平和，“难以接受？”
“不是。”祁晞语速略显匆忙，“我只是觉得意外，您看起来……”
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祁晞头一次觉得手机自带的烂大街铃声好听，她迅速拿出手机，对孟清让说：“抱歉，我接个电话。”
孟清让，“请。”
祁晞立即站起来，往阳台方向走去，同时接听闺蜜唐嘉的电话，“嘉嘉。”
唐嘉，“晞晞，我回来了！你现在在哪儿？晚上来我家，咱俩一起睡啊！”
唐嘉的嗓门很大，祁晞的手机隔音不好，二者撞在一起，私密对话基本等于外放。
孟清让看着祁晞匆匆的背影，嘴角笑意不变。
不过两三分钟，祁晞讲完电话回来。
她身上已经没了之前的震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问孟清让，“你对这次的装修有没有什么特别需求？”
孟清让，“没有，像个人住的地方就行，别让我上一天班回来，还老以为是在办公室，不对，还不如办公室热闹。”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尽快出个方案给你，最晚下周三。”祁晞说。
孟清让，“辛苦。”
祁晞，“应该的。”
关于装修的谈话，基本到此结束。
祁晞看了眼时间，主动辞行，“孟总，我就不打扰了，你好好休息，等方案出来，我第一时间发给你。”
孟清让，“好的，合同今天不签？”
祁晞，“不急，方案您看上了才会进入图纸设计阶段，合同在这个之前签。”
“行，你到时提醒我。我今天。衣衫不整，就不送你出去了，还记不记得怎么走？”
“记得。”
“嗯，有事打电话给我，号码我等下发你微信。”
“好。”
祁晞收拾东西起身，看到一旁自己换下来的衣服，回身对孟清让说：“衣服我明天快递给你，可以吗？”
孟清让抬头，缓缓目光对上祁晞，笑着说：“留着穿吧，没骗你，你穿这身真比我好看。”
可是无功不受禄……
祁晞最终还是没有坚持，道过谢，拿着脏衣服离开了孟清让家。
出去的路不难找，就是有点远，祁晞走了十来分钟才看到大门。
门口风大，她抱着胳膊，也还是没能阻止冷风从衣领里往进灌。
等坐上公交，祁晞身上已经凉透。
她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着，拿出手机准备给唐嘉发微信，说自己现在过去她那儿。
屏幕点亮，最上面的提醒是孟清让发来的手机号码和她的疑问：【祁老师，你反感同性恋吗？】
祁晞不讨厌，在她看来，感情只有爱和不爱，没有同性 异性之分，可是……这种问题真的适合问一个见都没见过几次的陌生人？
祁晞觉得不合适。
不合适就不愿意如实回答。
她解锁手机，从消息通知点进孟清让的微信，回她：【不了解，所以没想过这个问题，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