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姐,你也吃。”郑博又将袋子放在阮盖的跟前,她微微颔首,接着从袋子里拿出一根绿豆冰棍,“你先吃吧,这个也还不错。”
“今晚上辛苦你啦。买这么多冰棍。”
郑博先是一愣。
他竟然能在私底下见到这么温柔体贴一面的阮盖。
阮盖见他没什么反应,拿冰棍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在发什么呆呀,赶紧拿着,冰棍要化掉了。”
“喔喔,好好好。”郑博回过神,赶忙接过冰棍。
这么看还真的蛮憨的呢。
阮盖没忍住笑了笑。
郑博见到她笑,也没敢问为什么,也跟着笑了笑。
旁边有小孩子看到了,取笑道:“咦,你看那个大哥哥见大姐姐笑了,他也跟着笑。羞不羞哦。”
“哈哈哈哈。”都说女孩子的脸皮薄,听到类似的话都会不好意思一下,但阮盖丝毫没这种感觉,反而也觉得好好笑唉。
心想,这才多大的点小屁孩,还知道说出羞不羞的话。
她还转过头看向郑博问:“你跟着我一块笑了么?”
郑博登时红了脸。
慌忙解释道:“她,她们乱说的,我,我没笑。”
舔着小布丁的小脏孩偷偷翻了一个白眼,眉毛一挑:“大哥哥,我们都看到你笑了哦,你不诚实哦,盖盖是最不喜欢不诚实的孩子的哦。”
“哈哈哈哈。”阮盖真是要被这一群孩子笑死了。
郑博委屈得冰棍都不敢往嘴里吃了。
阮盖还安慰他说:“没事没事啊,我不喜欢没关系的,还有更多人喜欢的呢。”
这安慰的话,还不如不要说出来。
郑博心一痛。
以至于后来回到学校的时候,被同学们追问起这事儿,他都难以启齿。
他的盖姐气场太强大,跟寻常女生完全不一样,以至于他在她面前,完全就是一个小弟。
遇到点事儿,就开始不知所措。
但好像有些事情,似乎从那时候就开始有了偏差。
-
晚上十点半。
阮盖已经洗漱好,坐在小房间的书桌前。
她从书包里拿出今天从周哥那里拿来的原本要给小脏孩的舞鞋和舞服。
灯光下,舞服上面的亮片闪啊闪。
舞鞋也非常漂亮。
周哥的手可真巧啊。
自己真的是欠了他非常大的一个人情,都不知道该要怎么去还。
唉。
真是纠结,一边是不知道该要怎么还人情,一边又是不知道该要怎么把这舞鞋和舞服给小脏孩。
阮盖撑着脑袋想了几分钟后,深吐一口气:“啊,不想了。”
她顺手拿过一旁的r.ì记本,在上面写道:
“我期待这个世界是我想象中的样子,但我好像又缺了一些勇气去面对。总是在别人看不到的时候,反反复复纠结一些事情。明明别人也没有怎么样,但好像自己就是踌躇不前。”
合上r.ì记本,阮盖打开收音机。
夜里十点还能收得到电台的晚间节目,是一个类似于倾诉的栏目。但同时也可以分享一些琐碎r.ì常。只要拨打电台的热线,等待接通就可以。
阮盖很想试试看,但她没有电话。
只能听电台里其他人在倾诉和分享r.ì常。
那时候她每天晚上都在想,什么时候她也可以随时拨打热线呀,她一定要跟电台的主播姐姐打招呼,听听看电话里面主播的声音是怎么样的。
她等啊等啊等。
不记得是在第几年后,一切都没有那么拮据了。
却等来电台节目不再更新了。
她坐在无人的角落,哭了很久。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一直都记着的老朋友,你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碰面。每次碰面,都会觉得特别欣喜。
可是有一天,你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了。
嗯。
就是那种很难言喻的难过。
却又不得不面对。
成长在某一瞬间有的感觉,大抵就是如此。
第16章 喜欢她呀16
戏班子到镇上来唱戏,最多是一个礼拜的时间,最少也要四五天。看乡亲们凑钱的情况。钱凑得多了,自然就多唱几天。
吃住的话一般都在乡亲们家里。
哪家有多余的房间就划分几个,跟着一块生活几天。
大家也不认生,也不会说觉得麻烦。反而觉得是一种难得的缘分和荣幸,都分外热情照顾着。
早些年阮盖家里也分到过一个阿姨,她可喜欢阮盖了,不仅教她唱戏的基本步伐和手上的动作。
还带阮盖去参观过她的戏服。
她说这些戏服,从她开始登台,一直穿到现在。
是她最宝贝的东西。
还有一些发钗,都很j.īng_致。
她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藏着笑。
台上的她和台下的她完全不一样,台上她脸上上着妆,让人根本瞧不出原本面貌是什么。脚下走的每一步和嘴里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塑造戏剧里的人物,为了她们喜怒哀乐,承转起合。
台下的十年功,都为了在一刻显现。
待卸下妆容后,她便回到自己原来的样子。
素脸朝天,微微仰着头,看着天空的方向,用很寻常的话语说着她的故事。几岁开始拜师学唱戏,什么时候才可以登台,第一次登台又是怎么样的心情。到又是什么时候加入了戏班子,开始全国各地下乡唱戏。
那时候阮盖年纪小,她说的其实能够记下来的并不多。
但阮盖还记着,自己当时非常好奇。
跑那么多地方,不累吗?
自己从小就在这镇子里长大,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规规矩矩的从小短腿开始上幼儿园,再往上念书。没有人告诉过她,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当时她眼前的这个人,年龄在三十岁左右的样子,但走过的地方已经数不胜数。
很多地方阮盖听都没有听过,但她都去过。
而且在阮盖的认知里,像她这么大的阿姨不是在家带小孩,就是出门打工的。除此外,她还有一点让阮盖印象非常深刻。
就是她还会在没有人瞧见的时候,坐在田边上抽上一根烟。
在烟雾缭绕里,她目光淡然地看向天边。
那时候,阮盖可从没见过身边有哪个会女人抽烟的。并且,动作和姿势还能那么自然和帅气。
像是情绪释放时的一种寄托。
阮盖站在她的边上,对她问出那句话。
“阿姨,你跑那么多地方,不会觉得累吗?”
她将烟蒂摁灭。
扯出笑容:“这就是我所期望的生活呀,也可以说是我的梦想。跑遍全国各地唱戏,一直唱到我没有办法再唱了。可能到那时候,我才会停下脚步吧。”
“那你没有自己的家庭和小孩吗?”阮盖也不太记得自己当时怎么会问出这样一句话,在她那时候的认知里,好像跟她这么大的阿姨,都是有老公和小孩的。
所以很本能地这么问了一句。
如果再次遇见她的话,她一定不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和追求,没有谁规定一定是要千篇一律的。按照自己喜欢的生活节奏,去拥抱生活。
这才是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就像是那时候她说的那样:
“我来这人世间一趟,有我自己的使命。每个人都是。有的人,是成为别人的妻子和孩子的妈妈,而有的人,另辟蹊径,追求自己的人生。这不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只是当时阮盖年纪小,阅历和思想都没办法支撑她去理解那些话。是后来,她看了很多书,又与周哥相识。
再遇见了小脏孩。
她扯着笑容告诉自己:“盖盖,我真的好喜欢跳舞啊。每次我一跳舞的时候,我就觉得好开心。”
当她看到她站在舞台上的那一刻,当她随着音乐节奏迈开脚步,开始舞动时,在阮盖的脑海里很突然就浮现出那时的场景和画面。
自那后——
阮盖再说起那记忆里的人,就再没有叫过她阿姨。
而是姐姐。
一个拥有自己的梦想,为了梦想而大步朝前的,永远都年轻的姐姐。
她希望,将来她也是这样的。
又或者是,那个爱哭的小脏孩,也是这么勇往直前。
童年的记忆,让阮盖对戏班子和戏剧都有一种本能的欢喜。
她内心自然是希望再见到那个姐姐一面的,可是后来到林镇来的戏班子,都不是那一批人。
但阮盖的心里,一直都是有期念的。
总觉得会再见到想要见的人一面,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在未来的几年里,时代飞速发展,智能手机开始普及。
人们的娱乐方式,以各种形式呈现。挨家挨户都有了电话,到后来还普及了手机。
家用彩电也一应俱全,甚至有的家庭还牵了网线,用上了电脑。
到那时候,再就很少见到戏班子搭台唱戏了。
记忆里健硕的老人,都在不经意间,加深了脸上的皱纹,有些都拄上了拐杖。偶尔路过他们家时,才会听到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那时候的阮盖,不知为何,又红了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直都没有见到,她想要见到的那个人。还是风太大,吹迷了眼。
-
不擅于表达的人,心思情感总是会比一般人更加细腻和柔软。
也会想的更多。
阮盖就是属于这么一类人,她沉默的时候,大多数都在心里想。天马行空的,乱七八糟的,没办法同人诉说的。
甚至偶尔还会纠结,天空为什么蓝色的时候最好看。
有次一场大雨过后,天空显得异常明亮。
白云朵朵,压着一块一块的。
明明被洗涤的是大地,偏天空也被净化得很明净。
她站在屋檐风口处,目光定格在天边的方向。
当时小脏孩就站在她的边上,她竟然情不自禁对她问出,“小脏孩,你说,天空为什么是蓝色的时候最好看的呢。”
小脏孩微微仰着头,稚嫩的声音响起:“盖盖你说的蓝色天空,是指现在吗?”
“对,此刻。”
“嗯……”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蓝色的天空好看,但我就是觉得现在跟盖盖一起看着蓝色的天空,我很开心。我觉得开心了,那眼前看到的这些,就都是很好看的呢。”
这个说法,倒还是蛮新奇的呢。
阮盖笑了笑。
“盖盖,你一定要跟现在这样,多笑笑才好看呢。就跟蓝色的天空一样好看哦。”小脏孩冷不丁冒出这句话的时候,阮盖竟然发现自己笑得脸都红了。
这小脏孩嘴巴真是怪能说的。
到了夜里的时候,阮盖就把今天和小脏孩发生的事情,记在了r.ì记本里。写上了那一天的r.ì期。
如果r.ì记本会有检索功能的话,搜索‘小脏孩’这三个字,一定会跳出来一大片的。
大部分都是很琐碎的r.ì常。
但却又不会觉得很腻。
都是很自然发生的。
-
戏班子第二天开唱的剧目是阮盖非常喜欢的《梁祝》。
为了防止昨天突发的意外,阮盖并没有和郑博约着去看戏。也在剧目要开始前,跟小脏孩打好了招呼,今天暂时不能去小摊子买零食吃。
小脏孩问,为什么。
那个糖葫芦可真好吃,她还想再吃。
阮盖如实j_iao代:“今晚上有我很想看的那出戏,我一定要去提前等着的。晚了占不到好的位置。”
《梁祝》在阮盖的心中都有这么重的分量,何况是那些经常看戏曲的老人。也是极其偏爱的。
阮盖刚说完这话,小脏孩就拉着她的手,特别激动:“那盖盖我们快走吧!”
嗯?
“快去占位置!一定要最中间的位置!”
噗嗤。
还真是从小就开始登台的呢,哪个位置最好,都一清二楚。
两人提前半小时到戏台子底下的观众席,但现场已经有人都搬好凳子占好了位置。不用说,都是挑好的位置占。
“怎么办,盖盖,我们走得急,忘记带凳子了。”
是啊。
她也忘记了。
回去拿吗?
阮盖心想,一来一回也要耽搁十来分钟啊。
那好的位置岂不是都被占了。
难不成要站着或者是蹲着了?
就在阮盖在纠结到底回去不回去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在跟她打招呼:“阮阮!”
不用说,她就知道是谁。
她回过头,喊了句:“周哥,你也来这么早啊。”
但周哥没有回她,反倒是半蹲在地上跟那个小家伙打招呼:“你好呀,度轻。”
小脏孩也很有礼貌地挥挥手:“周哥,早呀。”
还真是阮阮的小跟班呢。
周哥笑了笑。
“对了,给你做的舞服舞鞋都能穿吗?”
阮盖是真没想到啊,向来沉稳的周哥,竟然开局就爆她的头。
小脏孩有些疑惑:“什么舞服和舞鞋呀。”
周哥看向阮盖,她正用手势暗示周哥不要再说了,但是中年人周叔叔表示没看见,还过分强调:“阮阮,你没有把那些的舞服和舞鞋给度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