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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后来，苏荔尖叫着醒来，冷汗涔涔。
她瞳孔涣散，思绪还沉浸在自己的梦中，一时间分不清身处何地。
阳光明晃晃的照射进她眼中，渐渐唤回理智。
苏荔转头时，听到脖颈发出咔嗒的声音，像是几百年没有转动过的老旧机器，艰难又缓慢。
她似乎是睡在一间酒店，房间装饰华美，床铺极其柔软，可对现在的她来说还是有些难受。
发情之后的O，有一段时间整个身体都会极度敏感，连一点布片挂在身上，都会觉得疼痛的程度。这里绸缎和棉布的床品，刮擦着她的身体，倒不至于疼痛，只是让她总是很难集中精神。
有阳光，身体抢先一步认识到，应该是清晨。周围十分安静，可苏荔偏头时却发现，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就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中间，身形被阳光笼罩，瘦而修长，长发盘曲，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看不清脸，可苏荔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江……灼夜？”
她张口时才发现自己声音极度沙哑，根本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费力的挤出一个名字。
“啊，醒了啊。”
扶手椅中的人款款站起身来，走向苏荔，温柔体贴的问：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喝水吗，我帮你倒？”
苏荔仰头看着对方，这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江灼夜身后纯白的翅膀。
江灼夜太好看了，柔美中带着端庄，嘴角挂着温柔的微笑。
谁不会对这样的女人心生亲切呢？
“还好……我没事……咳咳！”
苏荔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咳得这么剧烈，她弯着腰弓着背，像一只虾米。
一只温暖柔软的手，隔着睡衣布料，轻抚着苏荔的背部，一下一下的帮她顺气。
“我……我怎么……咳咳，在这里？”
苏荔咳完了终于问出口来。
“你在会所里发情了，我把你带到这里来休息了一晚。”
江灼夜语气里带着担忧的回答，手依然没从苏荔背上放下来。
“一……一晚！我家里……不行，我要回家！”
苏荔手忙脚乱的要下床，她身上穿着一件睡裙，也不知是谁的，柔滑至极，轻若无物，可这样激烈的动作会让粗糙床单磨到皮肤，她还是痛的喊了出来。
“先别动，你这个样子回去，你家里人能接受吗？”
江灼夜皱着眉头，问的很真诚。
苏荔心里咯噔一下，这才终于把昨天晚上所有的事情串了起来。
她是私自偷跑出来的，还偷偷先跑去了酒吧，后跑去了会所，又在会所被前未婚妻勾引到发情……哪怕她没被……，她家人也完全无法接受！
如果实话实说，她以后可能再也没有出门的机会了，家里人或许会把她关到24岁，她死亡的那一天。
“不……不能让他们知道！”
苏荔抓住了江灼夜的胳膊，语气急促，说的自己大喘气好几下，胸口闷痛。
“我也这么觉得，不过……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江灼夜凑近了一些，苏荔闻到一丝清淡的青草香味。
“我……”
江灼夜眼神诚恳又真挚：
“不如就在酒店里凑合几天，等彻底好了再回家？我让关静娴帮你瞒着，好不好？”
苏荔呆了一阵，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她竖起一根手指：
“只呆一天。”
江灼夜微笑点头。
暂时确定下来，苏荔身体又特别差，坐在床上有些无措地四处看，找到了自己手机，给关静娴发了消息，串通口供。
关静娴也快不行了，但想想这个状况，也还是得瞒住。
苏荔放下手机，又轻轻倒进枕头里。
江灼夜出去了，很快端来一份早餐，是牛奶和黄瓜虾仁三明治。
苏荔不好意思地起身：
“我去洗漱……”
江灼夜却放下餐盘，自己快步过来，一手轻轻按在苏荔肩上。
苏荔整个肩膀迅速麻了，完全无法动弹，一丝一丝的刺痛感传来，却不再有正在发情时候那种灼热。
还好，江灼夜真的是O，所以对昨天那样的自己毫无反应，也没有趁机……
苏荔现在身边也没旁人，江灼夜昨晚救了她，自然而然就有信赖感，于是被江灼夜这样按着，她也没有动。
江灼夜微微勾着嘴角，平静纯良地笑：
“我去帮你拿洗漱用品，你就在床上吃，不要动。我知道这个时候，我们的皮肤会有多敏感。”
这话……好尴尬……
江灼夜每说一个字，苏荔的脸就红一分，说到最后，苏荔抬手捂住了脸。
这人，明显是故意的！还“我们”……呜呜，为什么心里有点甜？
第10章
有人关心的时候，人总会特别容易软下来。
苏荔被江灼夜按在床上洗漱完毕，自己喝着牛奶，看见江灼夜直接把三明治切成小块，用叉子一块块地插起来，然后送进自己嘴里。
苏荔默默接受了投喂，想说自己来吧，看看江灼夜恬静温柔的侧脸，又不敢说了。
大家都是O，还是女生，本来女孩子之间的友谊就没道理可言，现在江灼夜还救了自己，对自己这么好，自己还是不要太拒绝人家的好意吧。
江灼夜很快把三明治喂完，看着苏荔喝完牛奶，端走了餐盘，一会儿又拿进来一杯水和一颗药：
“这是抑制药片。”
苏荔平常吃药都吃出条件反射了，看见这颗药，本想接过来吞下，忽然想起什么，眼神闪烁了一下：
“可以给我看看药片盒子吗？”
江灼夜盯着苏荔看了几秒钟，缓缓勾唇，很伤心地叹息道：
“宝贝，你可真是敏感。”
苏荔一阵脸热，连忙想解释自己没别的意思，更没有不信任她，江灼夜却转身走出卧室，去了外面。
苏荔在床上一动不敢动地坐着，好在没几秒钟，江灼夜又回来了，手上拿着一板药片。
苏荔看见上面的药已经被取下来两颗，确实是Omega抑制药没错，她又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对比了一下药片外观，才把一板药递回去：
“谢谢……我不是要怀疑你……”
江灼夜抬起一只手：
“打住，吃药，吃完继续睡觉。”
苏荔乖乖吃药，吃完了杯子放在床头柜，乖乖躺下，被子拉到自己下巴前，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江灼夜凑近来看，像是检查苏荔睡好没有，轻轻掖了掖她的被角。
苏荔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江灼夜看。
江灼夜忍不住笑了，笑得明亮又温情：
“为什么这样看我？”
苏荔眨巴眨巴眼睛。她有一双和自己苍白病容不符的桃花眼，眼睛总是水汪汪的，称得上是整张脸最辉煌四射的部分，让人忍不住就沉浸其中，想一直看下去。
苏荔看江灼夜表情有点发呆，就轻声说：
“谢谢你，今天去救我。但是……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边会所的？”
气氛瞬间沉凝，空气像凝固一般，一丝波动也没有。
江灼夜表情也几乎没变，了眉梢眼角，却忽然闪现出一丝距离感。
苏荔几乎以为，自己触怒了对方，甚至慢慢地感觉到了害怕。
过了一会儿，在苏荔怕得双脚叠在一起时，江灼夜开口了：
“很巧，昨天，我也在那家会所和人谈事，看见你进来，又感觉到顶级A信息素泄露出来，觉得不妥当，就带了人冲进去了。”
苏荔恍然：
“我都差点忘了，你也是顶级O，要是离得近不可能不被影响。原来是这样，那还真的很巧。”
江灼夜点点头，微笑着：
“是啊，很巧，而且那家会所里，当晚可能只有我们两个顶级O，所以我们两个反应最大。”
苏荔认真点头，流露出懊恼的神色：
“其实都怪我，我要是不跟着应非烟走，就好了。我知道应非烟人品有问题，但我以为她会顾及两家的体面，不会对我做什么，没想到她真的……对不起。”
江灼夜伸手摸了摸苏荔头发，柔声安慰：
“这不是你的错。”
苏荔想着想着，就有点难过地说：
“其实她以前……真的不是这样的……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看她了……”
江灼夜坐在床边，话音温柔如春风：
“说说看，你们怎么认识的？”
苏荔自动陷入回忆，开始缓缓描述：
“我16岁那一年，应非烟全家来拜访我们家……”
年少的心动，就是那么轻易。
苏荔那天下午在书房写作业，应非烟被家人打发来书房，坐在苏荔身边，自来熟地帮她订正错题。
或许是阳光很好，照在应非烟脸颊上，显得隽永深刻，苏荔就记住了那个时刻。
并且，大概是受到了刺激，苏荔没过几天就直接分化成了O。
由于身体太弱，难以承受O分化的刺激，苏荔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中，应非烟几乎每隔几天就会过来看她，陪她说话，理由是“觉得你一个人在家养病，会孤单。”
苏荔朋友很少，应非烟是忽然闯进她生活里的意外美好，对她嘘寒问暖的样子，让苏荔深深为之心动。
就这么沦陷了八年。
苏荔并不是面对爱情就很懦弱的人，高考结束后的暑假，她就和应非烟告白了一次，可惜得到的回答是“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待。”
后来，大学期间，苏荔锲而不舍地在应非烟面前，展示自己女人的一面，试图让对方意识到，自己已经长大成熟，不是什么妹妹了。
到了大四，应非烟终于答应了苏荔的追求。
现在，大四毕业，苏荔就打算嫁给自己一生的挚爱，可惜，一切因为一场梦而破碎。
说到高中告白时，苏荔眼眶就已经湿润，说到大学期间自己如何用心为对方准备礼物，如何在去对方学校的路上发高烧晕倒这些，苏荔眼泪都掉下来了，终于说不下去了。
“真感人啊。”
江灼夜在旁边轻轻叹息。
苏荔默默的掉眼泪，听见江灼夜又说：
“可我没有看到，她对你的爱。”
苏荔呆了半晌，没有反驳。
“而你对她，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极度依赖和自我感动，交织成的虚假幻象。”
苏荔抬起头，泪眼婆娑地问江灼夜：
“你懂什么是爱吗？”
江灼夜摇了摇头：
“不好说。”
苏荔擦干眼泪，板起脸，一点点地掰着手指数：
“你知道在大雪天，早上五点钟起来，只为在操场的雪上，给她踩出我爱你三个字，是什么感受吗？你明白看见对方有了暧昧对象，自己疼得心脏病发作，又是什么感觉？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能说我的爱是虚假的？”
江灼夜表情平静，一张漂亮的脸孔毫无波澜：
“你说的这些，依旧没有脱离自我感动的范畴。我认为，你并不是爱她，你只是爱那个勇敢追爱的自己。”
苏荔一下子愣住了。
她直觉江灼夜说得对，但理智上，又不太愿意承认。
其实，人哪怕一直糊涂，也总会在某些时刻清醒过来一点。
苏荔以前就想过，最近一年，自己对应非烟的感觉到底是怎样的？她追着对方的背影太久，真正在一起以后，也好像是看着对方的背影，从来没有感受过真正的恋爱中的美好。
总是在患得患失，总是在小心翼翼，也总是在思考，自己是不是没有尽到女朋友的责任，是不是不算一个模范女友。
放在应非烟本人身上的精力，反倒变得很少。
江灼夜说这是自我感动……或许是吧，苏荔已经不想再探究了。
她咬了咬下唇，然后说：
“无所谓了，反正我现在对她，只有恨。”
昨晚那件事，苏荔现在回想起来，只有对应非烟的厌恨。
应非烟居然无视了她的感受，试图标记她，这根本不是一个文明人的行径！苏荔当时只有一个感觉，自己真是瞎了眼！
江灼夜赞同地说：
“恨她，比爱她要更好，恨总是比爱更加激烈的情感。”
苏荔觉得这话有点怪，但困意袭来，她倒头就睡着了。
都已经整个人快睡过去，江灼夜听见，苏荔从枕头里发出几声咕哝。
“恨……是很累人的……”
江灼夜望着苏荔轻轻颤动的睫毛，摸摸她的头发：
“不，是恨让人活着。”
*
苏荔果然在酒店又呆了一整天，在江灼夜的精心照顾下，她很快恢复了正常。
第二天早晨醒来，江灼夜又是亲自过来，将苏荔送进专车，开回了苏家。
苏家简直是鸡飞狗跳，当家家主苏儒刚、主母李真真、哥哥苏栎、姐姐苏檬，全都在家里围着桌子，激烈争论。
争论的主题就是，关于苏荔夜不归宿一事，应该给予苏荔怎样的处罚！
本来定好了要禁足一年，加上其他惩罚措施，可苏荔坐着专车一到家门口，李真真马上扑上去抱住孩子，喜极而泣：
“呜呜呜我的宝贝荔荔啊，你可不能再这样吓妈妈了，妈妈以后什么事都答应你，你别在别人家里过夜行不行，太吓人了！呜呜呜！”
其他人：
“……”
后来，还是意思意思地给苏荔来了个小惩罚，禁足一个月。
苏荔乐得如此，其实，她也很想自己在家休养一段时间，好好想清楚自己的情感，顺便画油画，更新连载漫画。
事情，总是要一件一件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