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事情吗,一定要见面说?”沈疏雨坐在地面上一边拆着她的舞鞋,一边似是不在意的问着虞默。
“很重要的一件事。”虞默经过沈疏雨这么一下提醒的表情严肃了几分。
她居高临下的站在沈疏雨身边拿出了口袋里的药膏,询问道:“这是不是你给我的?”
沈疏雨抬眼看了一眼虞默手里的药膏,眼睛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么几天都安然无恙的过去了,她还以为虞默永远都不会知晓这个秘密。
“是的,是我给你的。”沈疏雨点点头,坦然的承认了。
“也是你那天把药给我带到教室的?”虞默又问道。
“是的。”沈疏雨又点了下头。
这两声确定打在虞默的心头,敲出了她掩藏在心底的不少疑虑:“我们那天才认识第一天,学委怎么就这样关心我。”
“只是关心同学而已。”沈疏雨简略的答道。
她能感觉到虞默周身气压的变化,也看得出虞默瞳仁里的怀疑。
沈疏雨不等虞默再问,便淡淡的起抬头来看着虞默,想把这件事匆匆翻过去,“那虞默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冷漠无视,就看着你受伤,然后因为与你的一点小摩擦,而把你的药丢在校医院,扭头也走掉?这样我未免也有些太不近人情了吧。”
“难道不是吗?学委以前不就这样吗?”虞默仿佛脱口而出般的问道。
录音机里的音乐依然播完,慢慢的又从头开始放起。
灿烂的阳光透过玻璃投射进屋子,细小的尘埃在一道道阳光下旋转舞蹈。
空寂的舞蹈教室气氛却低沉。
两个心里都藏着秘密的人一个在试探进攻,一个在回避躲闪。
虞默想在迅速的对峙下试探沈疏雨,试探她是不是跟自己一样也重生了。
而沈疏雨始终直视看着虞默的眼睛,偏银色的眸子淡定自若。
只是在虞默察觉不到的心底,沈疏雨如同被波涛翻涌而至的巨浪打翻在水中一般。
鼻腔喉咙中酸与苦交织。
在商场浸|淫这么多年,沈疏雨清楚的从虞默的眼底看得出她对自己的怀疑。
她的鱼很聪明,看到了自己当初漏出的马脚,并寻着这气味察觉到了什么。
尽管沈疏雨意识到刚刚那句话虞默实在试探自己,可是她的心却还是狠狠被刺痛了一下。
纵然再是试探,虞默心里多半也是真的这么想的。
沈疏雨明白,清楚。
无论是自己现在亲口承认,亦或者是被虞默发现。
下一秒虞默肯定会扭头就走,刚刚维系好的羁绊随即便会分崩瓦解。
沈疏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
而后她微微攒起了眉头,假意听不懂虞默的话般问道:“什么以前啊?你以前认识我吗?”
虞默看着沈疏雨这样茫然的眼神,骤然冷静了下来。
叫嚣的第六感在她心中倏而褪去。
虞默觉得自己刚才的确是冲动了些,只抓住一点线索便贸然冲了上去。
给自己送药,替自己出头,挡下对面抡过的木棍……
上一世的沈疏雨是那样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如果她真的也跟着自己一样重生了,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虞默摇了摇头,“不是。”
沈疏雨看到了虞默稍微缓和的眼神,稍稍放开了眉头,为了打消她的疑虑又多问了一句:“那你为什么会说我以前是这样?我们以前见过?”
虞默低垂下眼眸,她右手指又摩挲上了她的左手无名指,“没有,只是学委跟我认识的一个上城区朋友很像,我有点混淆了。”
沈疏雨语气平静的讲道:“但是虞默,你要知道,我跟她不一样的。”
空气沉寂了一下,虞默淡淡的问道:“是嘛?”
这声音轻轻的,掺杂着怀疑。
落在沈疏雨的心头,不由得让她颤了一下。
沈疏雨:“是的。”
虞默哂笑了一声,眸中划过一抹不可能不让人察觉到的漠然。
既然沈疏雨不是如她所想,糟糕的也重生了。
那虞默就没有必要关心这个了。
太阳已然升到了天空的正中间,灼热的阳光打在虞默的背上驱散着着闷沉的阴霾。
虞默对沈疏雨微微欠身,结束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道:“刚才是我有点冲动了,还是很感谢学委给我的药膏。如果没什么事情我就走了。”
总算是将这一关勉强逃了过去。
沈疏雨看着虞默转身离开的背影松了口气。
而后沈疏雨从地上站起来,开口道:“虞默同学就这样要走了吗?”
清冷中掺杂着点别样的感觉。
虞默近乎下意识的站住了脚,回头看着沈疏雨。
局势的翻转也就在一眼之间。
方才的敌进我退的氛围彻底消散。
阳光蒙着一层暧昧的光落在沈疏雨身上。
她微微靠在压腿杆上,腰肢纤细柔软。慵懒随意的就像一只诱人供养的倦倦圣猫。
沈疏雨微微抬眼看着虞默,道:“刚才冲我发了那么一顿火,就这样一走了之吗?”
“你就不想着补偿我一下,请我吃顿饭?”
虞默喉咙一滚,想来自己也还没吃午饭,便应了下来,“行吧,学委想吃什么,我请。”
沈疏雨轻挑了一下眉头,“那就走吧。”
已经过了午饭的高峰时间。
这个时候的校园寂静无人,虞默跟着沈疏雨穿行在连翘花落满的小径上。
花香满园,满是诗意。
临近一个岔路口,沈疏雨早有预谋的拉了一下虞默的手臂,朝食堂相反的方向走去。
虞默疑惑的看着沈疏雨,站住了脚:“喂,那边才是食堂。你要去哪里?”
沈疏雨闻声也停了下来,利落背着手的回过身去看向虞默。
正逢风起,春风浮动。
金色的花瓣缓缓的随沈疏雨的动作落在了她身上,翩然灵动。
沈疏雨:“这个时候食堂早就没有能吃的东西了。”
虞默听到沈疏雨这么说,看向不远处的西墙角,恍然大悟:“你不会要我请你去外面吃饭吧?”
“当然。”沈疏雨点了下头。
虞默的脸冷了两分,“我可没钱请你去上城区的高档餐厅。”
沈疏雨将虞默的冷脸接住,淡然自若的回答道:“我也没说我要你请我去那里。”
说话间两人就到了西墙角下。
这是虞默第一次见沈疏雨翻|墙。
前几天听魏籁描述沈疏雨翻|墙,她还不信,觉得魏籁说的话搀着极大的水分。
沈疏雨在虞默的记忆里向来都是端庄优雅,翻|墙这种粗鄙的事情放在她身上格格不入。
可是当她真的看到沈疏雨踩着桌椅翻上了墙,却愣住了。
沈疏雨动作轻盈,毫不费力气的就攀上了墙头。
如同一只雪白毛色的布偶猫一般,优雅却又不失灵活。
“虞默。”沈疏雨一声呼呵唤回了虞默的注意力。
虞默抬头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沈疏雨已然坐在墙头。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光影之中满是飒爽。
“就带我去你家吃饭吧。”
作者有话要说: 听说那天回去之后小沈连夜缝了一件超结实不易掉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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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阳光金灿的落在街道上, 橘白相间的猫眼睛微眯,懒洋洋的蜷在小店前。
午间的下城区弥漫着一种闲适的味道。
一辆B牌照的出租车行驶在车流稀少的柏油马路上,最后在一家名为榆阳下的酒店前停下。
虞默跟沈疏雨分别从车后排的两边走了下来。
这家酒店就是虞默家位于B区与C区交汇处的酒店。
“小鱼怎么来了,今天不上课吗?”前台的小姐姐看到虞默进来, 热情的打着招呼。
“上, 就是带同学来吃个饭, 吃完就回去了。”虞默解释着带着沈疏雨到了前台,“姐姐给我开个包间呗。”
沈疏雨安静的站在虞默身后,偷偷打量着她家的酒店。
虞默家的酒店跟自己上一世见到的样子有一些出入。
分立两侧的古典欧式长梯上没有了繁杂的装饰, 浮于表面不经推敲的伪巴洛克风格已然消失不见。
整个大厅看起来明亮简洁,又不失内敛奢华。
沈疏雨不难推测出是虞默跟家里提出了些意见。
看来虞默已经开始在着手将家里酒店向更上一层发展的事情了。
虞默选好了包间,回身却看到沈疏雨正淡淡的环视着这个经自己手改造过的大厅。
虞默走到沈疏雨身边, 询问道:“感觉怎么样?”
也许是虞默突然这样近的站到了沈疏雨身边, 也许是虞默温吞的气息莽撞的打在了沈疏雨的耳后。
沈疏雨靠近虞默的半侧身子窜过了一道电流, 掀起点点酥麻。
沈疏雨强装淡定的答道:“嗯, 还不错。”
“真是难得能得到你沈大小姐的认可。走吧, 待会儿让你尝尝我们家的菜。”虞默喜形于色, 说罢便带着点得意的抬脚上了楼梯。
沈疏雨跟在虞默身后, 觉得她真的好像一只好哄的小狼崽。
情绪来的快收的快,一点认可就能让她高兴好一阵。
可为什么自己以前不肯这样做呢?
虞默家酒店的隔音效果很好, 整个走廊都铺设了隔音材料, 走在上面柔软平稳。
就在这样异常安静的环境下, 远远的安全通道里传来了几声爽朗过头的笑声。
“你放心,这次的竞标我刻意私联他们, 他们不自觉压低我是不会同意合作的。毕竟是个下城区的酒店,想往上爬,总得付出点代价。”
“是是是, 咱们扒他们一层皮而已,他们挺不挺得住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
这几句话虞默跟沈疏雨听得都清楚,也知道那人口中所说的“下城区的酒店”是指的哪里。
虞默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安全通道那道窄玻璃后面露着的那张奸邪刻薄的半张脸,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上城区对下城区的偏见如影随形,甚至还洋洋得意。
眼看着虞默抬脚就要冲过去,沈疏雨眼疾手快的拉住了虞默的手腕:“你去哪里!”
“我去跟他说明白,我们家是不会跟他合作的!”虞默当然不会犯动手打人的这种低级错误,她只是想把这个卑劣小人赶出去罢了。
“你冷静点,不要这样贸然行动。”沈疏雨依旧是拉着虞默。
对面听口气沈疏雨就知道对方不是什么上城区的小公司。
毕竟上城区这种地方,抱团严重。得罪一个人事小,得罪一个圈子事大。
逞一时的痛快,后患无穷。
虞默家的酒店想要在往上走就很困难了。
沈疏雨把道理摆在了虞默面前,虞默扯着嘴角默然笑了一声:“对啊,我怎么把上城区的那些规矩给忘了呢。”
这笑深深的扯痛了沈疏雨敏锐的神经。
沈疏雨轻吸了口气,道:“规矩迂腐糟粕,就该有人去打破它。”
“可是规矩之所以为规矩,不就是被你们无数上城人选择并簇拥的吗?怕是学委最后会成为这规矩最忠实的推行者吧。”虞默沉声反问道。
沈疏雨心跳一滞,苦涩蔓延。
是啊,她就曾如虞默口中所说的。
在上城区近乎人人默认的规矩中前行,一次又一次将虞默也束缚其中。
就像是沈霖对自己一般。
囚鸟幻化成人,将自己最爱的人送进了笼子里。
“算了,这也不是我一个下城人该跟学委讨论的话题。我得去我爸爸的包间,把这个狗男人的话转述给他。”虞默说着抬脚就走,却感到手臂一扯,沈疏雨刚才握着自己手腕的手还没有放开。
“学委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虞默冷冷的提醒道。
沈疏雨轻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尽管不愿,还是缓慢的松开了虞默的手腕:“好。”
虞默抖了抖自己的手腕,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依旧在安全通道谈笑风生的男人,朝刚才跟前台小姐姐聊天中得知的虞德财所在的包间走去。
随着虞默的离开,走廊里光似乎都被她带走了一般,黑暗在沈疏雨周身蔓延。
沈疏雨慢慢收紧了还残留着虞默手腕温度的五指。
纵然虞默刚才又对自己露出了她的獠牙,她还是捏着这一点的温暖,也跟了过去。
“爸。”虞默推开了虞德财包间的门,火急火燎的走到了他身边。
“小鱼?你怎么来了?”虞德财正跟身边的人吩咐什么,有些意外的看着突然闯进来的虞默,“我这里待会还要谈生意呢。”
“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你听我说……”
虞默将刚才所听到的事情原原本本跟虞德财还有那几个酒店管理层叔叔重复了一遍,虞德财几人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他们很看重这次竞标,可以说是他们打开上城区市场的一个口子。
虞德财以为这个男人这次私下会面是可以谈成的标志,可是如今看来这个口子并没有自己当初所设想的那般简单就能打开。
虞德财长叹了一口气,“行,我知道了,剩下的我来斡旋,你快走吧。小孩子家的就不要在这里掺和了。”
说话间刚才在安全通道里打电话的男人就走了进来,“呦?这是携女到场?老虞你很有想法嘛。”
男人说着眼睛还不老实,瞟着虞默,还有她身边的沈疏雨。
一双小如黄豆的眼睛把“猥琐”二字展现的淋漓尽致。
虞默当即就一把拉过沈疏雨护在自己身后,一双红棕色的眸子燃着火焰,毫不客气的回看着这个像只猴子一样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