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重生后变怂了(GL)-第77章
港 女 流出
3 年前

  然而并没有。

  回到严家的严芒虽然没再接到过那扰人的电话,但她长期饱受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折磨,病情早已不断恶化,近膏肓之态,医生们纷纷表示惋惜和束手无策。

  最疼爱严芒的外公外婆出于对女儿的愧疚,时常劝说外孙女要多听妈妈的话,多陪伴自己的妈妈,说她妈妈一人在外独自带着她长大非常不容易,现在生重病了,要她多多照顾、体谅自己的妈妈。

  精神时而恍惚时而清醒的严芒,眼里只剩自己的孩子,容不下他人,教育孩子变成她唯一的执念,她一天看不见孩子就会发疯抓狂。

  外公外婆为了顺着她,每天亲手将小严菟推进了那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大房间。

  房间里,严芒坐在轮椅上,微笑着向她伸出手去。

  小严菟不安地将双手藏在身后,她只看到周围摆着各种熟悉的乐器,舞服,美术用具,满目琳琅的书架和桌上的几把藤拍……这些东西,统统是为她一人准备的。

  房间的大门被合上,她瞬间像被关在猛兽的牢笼里一样,惶恐绝望。

  她想和大人们哭诉自己的害怕,但忽然发现没有人会在乎她的眼泪。

  她试过逃离严家,却被宅里的家佣园丁拦下,又请了回去……

  *

  妈妈是在为你好。

  ——严芒总是这样对小严菟说,所有人也是这么对她说。

  她已经分辨不出“好”的定义是什么了。

  小严菟就像一块粘土,被严芒捏在手里,塑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但她不是粘土,她有血有肉有知觉,严芒的行为像是在硬生生掰着她的骨头,用刀在她皮肤上雕刻……

  九岁的小严菟独自坐在小区的池塘边,静静地望着水面发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魔怔似的,慢慢地伸出脚,似乎想去试探池水的深度……  ??

  突然,她的后背领子被一股蛮力拽了回去,头顶同时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

  “危险,你在干什么?!”

  小严菟回头看去,是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小女孩。

  小女孩长得像年画里的福娃一样有些微胖,扎着四根冲天炮,穿着明黄色的亮片蓬蓬裙,这略显浮夸的打扮就像是要上台表演儿童节目似的。

  小严菟摇摇头:“没什么。”她整理了一下领子,起身准备走人。

  “喂!”小女孩立刻不满地展开双臂拦住她,“我救了你耶,你不会说一声谢谢吗?”

  “谢谢。”小严菟低头,想绕开对方。她下意识地不想与眼前的小女孩接触,对方盛气凌人的神情和语气,就跟严家那帮表亲的孩子一样,总会仗着无知的年纪说出最伤人的话,做出自以为玩闹实则在欺凌别人的事。

  小女孩似乎也察觉到对方不想搭理她,她感到莫名其妙,但就是不想让对方这么快走,于是抓着对方的手臂:“嘿,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大热天的还穿羊毛长袖,你不闷的吗?”

  “你快放手!”小严菟有些痛苦地拧起眉头。

  小女孩被她的表情吓了一下,又壮起胆,不肯松手:“你装什么,我还没对你怎么样呢……”

  “你抓疼我了。”

  “胡说,我又没用力!”

  “你放手!”小严菟去挥开对方的手,反而让对方握得更牢。

  “我就不放!”小女孩不依不挠。

  “你!……”小严菟咬了咬唇,干脆卷起自己半边袖子,露出胳膊上纵横交错的狰狞伤痕,直直往对方跟前凑去,故意吓唬对方:

  “看到没有,手烂掉了,怕不怕?怕不怕??”说到最后,已带着隐忍的哽咽。任谁把自己这见不得人的丑陋伤口揭出来,都不会好受。

  小女孩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后退两步,满脸错愕和无措:“我、我……对不起,我不知道……”

  小严菟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摇了摇头,抬步走开。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小女孩急忙跟在她身后道歉,抬手想去拦她,又没敢真的触碰到她,一连好几问,“你还好吧?我刚刚碰你的这里,是不是很疼?……你家在哪呀?你怎么受的伤,你爸爸妈妈知道吗……”

  最后的发问,让一直摇头不作声的小严菟忽然停下脚步,她双手紧紧攥住衣角,垂眸望着地面,在眼眶打转的泪水终于涌出滑下脸颊。

  小女孩捂嘴停止絮叨,弯下腰去看对方,不太确定道:“你、你哭了??”

  小严菟背过身,带着哭腔赶人:“你走开啊!”

  “对不起……”小女孩再次道歉。

  “不关你的事,你不要跟着我……”小严菟的话还说完,手臂就被对方抬了起来,她一惊,“你做什么?”

  “你先别动。”小女孩捧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卷起袖子,然后低下头,鼓起脸颊对着那些结痂的伤口轻轻吹气,每吹一下就说一句:“痛痛飞走,痛痛飞走……”

  “你在做什么……”小严菟奇怪地看着对方,想缩回手,又觉得被吹过的地方凉凉痒痒的,并不讨厌。

  “我受伤的时候,我家保姆就是这么给我吹的。”小女孩认真解释,“她说吹吹就不会那么疼了。”

  小严菟好奇问:“那她给你吹吹的时候,你就不疼了吗?”

  小女孩诚实回答:“还疼。”

  小严菟:“……”

  “但是如果不把‘痛痛’赶走,它会一直留在里面的。”小女孩抬头,顺势伸出小胖手去抹拭她脸上的泪痕,“你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不再排斥对方亲近的小严菟想了想,摇头:“没有。”

  “这样啊……”小女孩挠了挠额头,“要不我再多吹几下?”

  小严菟似乎是信了对方说的话,用浓浓的鼻音“嗯”了一下。

  小女孩再次低下头去:“痛痛快飞走……”

  注视着对方认真鼓动的包子脸,小严菟慢慢卸下防备,主动伸出来另一只胳膊,脆生生道:“还有这一边……”

  “啊?”小女孩帮她卷开袖子,立刻反应激烈道,“你双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伤口,怎么弄的??”

  小严菟缩了缩手:“……不然算了。”

  “怎么能算了!”小女孩不再追问,牵着她走到路边的长椅坐下,然后捧起她一双手继续吹气,吹完才道:“没有了吧?”

  小严菟本来想指指自己的小腿,但看到对方不耐烦的表情后,退怯地收拢起食指:“没有了。”

  虎着脸的小女孩早就看到了她的动作,于是一边蹲下身去替她卷起裤脚,一边来了句:“你不要怕,我是魔法少女。”

  小严菟一时跟不上对方的思路:“什么?”

  “就是……”小女孩突然站起来,手脚并用,在原地胡乱比划、旋转,接着从裙兜里掏出什么东西举到空中,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魔法少女大显神威,变!……张嘴,啊——”

  小严菟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从地张开了嘴:“啊?”

  小女孩立刻把手里剥了纸壳的草莓奶糖扔进她口中,然后笑嘻嘻道:“怎么样,现在相信我是魔法少女了吧,我不会伤害你的!”又问,“甜不甜?”

  小严菟嘴里吃着糖,目不转睛地望着对方朝气蓬勃的脸庞,终于露出腼腆一笑:“甜。”

  “你真的好可爱欸!”小女孩感叹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这才蹲下去继续给她吹起小腿上的伤,同时开启话痨模式:

  “你长得跟我妹妹有点像,不过你比她好看多了,我还第一次见到比妹妹还好看的人……”这也是她刚才拽着人不愿意放手的原因,“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严菟,你呢?”

  “我叫沈析洛。”小女孩说着,顺手捡起地上的树枝,在旁边栽树的泥地上一笔一画地写出自己的名字,然后又问,“你几岁啦?”

  小严菟默默将对方的名字印在心里,“我九岁,你呢?”

  “啊,我也是九岁耶,你怎么看着比我小呢?”小析洛有些惊讶。其实两人身高相差无几,但是小严菟身形纤瘦,反观她胖乎乎的,一个胳膊比对方粗两倍,所以显得比较大只。“那你是几月生的?”

  “十一月。”

  小析洛得意:“哈哈哈,我比你大,我是八月生的。”

  小严菟不明白对方在高兴什么:“那又怎么样?”

  “你得喊我姐姐呀。”

  小严菟羞涩地抿了抿唇,也主动询问:“你家住在这附近吗?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她记得这片区域属于严家宅地,禁止外人入内。

  “我不是本地人。”小析洛抬手指向远处的另一边山头,“看见那个度假村没,我是放暑假来玩的,我暂时就住在那边。”

  “你住那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那边玩腻了,我觉得你们这边比较大,就过来了。”

  小严菟好奇:“你是怎么进来的?”

  “钻狗洞呀。”小析洛沾沾自喜,“而且保安看见我也没拦我,因为我是小孩子!”

  “你胆子可真大。”小严菟目光带着羡慕。

  “那是当然。”小析洛喜欢她注视自己的眼神,一个高兴之下,变戏法似的又从裙兜里掏出一堆小零食,逐个拆开包装喂进她嘴里。

  小严菟乖巧地任对方投喂,同时一点一点挪动小屁股,紧挨着对方并排坐。

  两人之间的友谊一下就建立起来。

  小析洛这会儿轻轻地半挽着对方的胳膊,非常在意地问说:“……所以你身上这些伤是怎么回事?还是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小严菟摇摇头,她知晓严家对外的做派,不敢向对方透露太多,只支支吾吾道:“是、是我做错了事,被家里人打的……”

  “啊,家人?那更不得了!!”小析洛瞬间可来气了,“你家在哪,我现在就去找他们算账!”

  小严菟眨眼看她,然后指了指不远处那座最突兀壮观的大别院。

  “你,你家这么大的吗?”小析洛咽了咽口水,马上就怂了。她以为对方是哪个小户人家的孩子,她正想以自己沈家大小姐的身份去仗势欺人一下,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小严菟点头。

  小析洛没辙地挠额头,又问:“你做错了什么事他们才把你打成这样?不会平时也这么打你吧?”

  “……”小严菟张了张口,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委屈地点了下头,水汪汪的眼睛迅速泛起泪雾。

  “诶诶,别哭别哭!”小析洛急忙搂着对方拍背安慰,接着道,“嗨,你家里的事别人插不了手,但你可以自己保护自己呀。”

  小严菟捏着她的裙摆,停止抽泣:“保护自己?”

  “对啊。”小析洛别的不行,就是鬼主意特多,“你放聪明点嘛,别傻乎乎地等着挨打,你不是穿着长袖长裤么,正好,我明天去帮你买些软一点的垫子,你偷偷把垫子绑在身上,这样以后挨打时就不会真的受伤啦!”

  小严菟微微睁眸,放错重点:“你明天还会来吗?”

  “喂,认真点。”小析洛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继续奶声奶气地发表自己的经验之谈,“而且我跟你说,当你打架打不过别人的时候,你要装成重伤的样子……来,我示范一次给你看,你碰我一下。”

  小严菟配合地伸出食指戳了她一下。

  小析洛当即捂住被戳的胸口,夸张地大吼一声:“啊,痛死我了!!”然后不怕脏地卧倒在地上左右打滚,一边喊着,“啊,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下一秒,她又坐起身来,认真解说:“看见没有,这样打你的人就不敢再动你了,他会怕你真的死掉。”

  小严菟全程看得一愣一愣的,接着一声噗嗤,忍不住笑了出来:“呵呵呵……”

  小析洛瞪她:“喂喂,有什么好笑的!”

  “唔。”小严菟立刻用手掩嘴,以一双水灵灵的无辜大眼睛望着她,“不能笑吗?”

  “……”小析洛哪抵抗得了这双眼睛呀,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笑吧笑吧,你开心就好。”

  果然,小严菟嘴角一扬,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哈哈哈哈……”

  小析洛一呆,继而被感染地也笑开来:“嘿嘿……”

  两人对视笑了一会,这回轮到小严菟主动去牵起对方的手,细声邀请:“洛,旁边那里有个秋千,我们一起去玩好不好?”

  “好啊。”小析洛跟着她的步伐走,又从裙兜里拿出一块小饼干来,问:“吃不吃?”

  “吃。”小严菟伸手要去拿。

  小析洛坏心眼地将饼干拿开:“叫我一声姐姐,我就给你。”

  “……姐姐。”小严菟语气有些羞怯。

  “哈哈,好乖!”小析洛这才心满意足地将饼干递过去。

  小严菟开心地啃着饼干,时不时侧眸偷看身边的人——

  这个穿着明黄裙子的女孩,像一颗璀璨的流星,从小严菟漆黑的内心世界一划而过,留下温暖而短暂的光热余迹。

  *

  之后的半个多月里,小析洛每隔两三天就“翻山”跑来找小严菟玩耍,直至暑假结束,小析洛回去自己的城市,两人无法再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