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昏(GL)-第12章
想要个兵哥哥
1 年前

  云桑看着皇后冷凝的侧脸,却不敢问了。

  明苏一离开枫树林子,便将斗篷脱了下来,丢给玄过,道:“烧了。”

  说罢,左手碰了一下右边的衣袖,像是在寻找什么慰藉。可当真碰到了,明苏的眼角眉梢又好似染了霜雪一般,很快便克制地将左手负到了身后。

  玄过接过斗篷,也瞥了眼她的右袖。

  金簪被捞上来后,殿下日日携带,就藏在右袖中。

  作者有话要说:  我很为玄过感到担忧,我满脑子都是,将来的某一天。

  郑宓:我赠你的斗篷哪里去了?

  明苏立正站好,不敢说话,频频朝玄过挤眼。

  玄过(被迫):……小的误烧了。

 

 

第十七章 

  一遇上皇后,便没什么好事。沿着金簪寻不到郑宓,明苏黯然了多日,这几日才又振作一些,皇后却又提起。

  她一回府便去了内书房。

  入了夜,府中灯笼高悬,巡防的侍卫每隔一会儿便会自阁楼前经过。他们身披甲胄,腰间佩刀,但经过阁楼时,却将脚步放轻,以免坏了里头人的清净。

  明苏翻了几页书,便觉肩颈酸疼,站起身来松快松快筋骨。她走到栏边,随手抓了把鱼食撒下去,立即引来了无数鱼儿,惊起涟漪无数。

  “殿下。”门外响起扣门声。

  明苏望着池中,道了声:“进来。”

  进来的是玄过,他走上前,到公主耳畔,低声道:“卢元康已被押解入京,此时已在刑部大牢。”

  明苏抓鱼食的动作一顿,随即又恢复正常,将鱼食撒入池中,道:“知道了,安排一下,明日孤要见他。”

  玄过回了是,退下安排了。

  池中涟漪不断,明苏坐在栏边,半倚靠着栏杆,侧身看着,灯笼昏暗的光映照着她的容颜,她看了池面半晌,忽而一笑。

  五年了,该来的,总算要开始了。

  卢元康便是前阵子明苏弹劾五皇子“纵容门下仗势欺人,在地方鱼肉百姓,为非作歹”中的这个门下。

  她这一月,先参劾三皇子门下的御史,又参劾五皇子纵容门下,为的既不是那名御史,也不是五皇子,而是卢元康。

  卢元康如今为知州,掌管一州军政,但在五年前,他只是御史台中一名不起眼的小御史,做的最大的事,便是在郑太傅过世不足一月,当殿弹劾太傅曾密谋造反。

  之后他就连连升迁,三年前升任靖州知州,外放出京。大约是外放久了,生恐与京师断了联系,他好一番钻营,投入了五皇子的阵营。为向五皇子示好,便与地方官勾结,横征暴敛,鱼肉乡里,将搜刮来的银钱送入京中,献给五皇子。

  明苏盯了他五年,发现了这桩事。

  第二日早朝,刑部的闵尚书在朝上奏道,他昨日连夜审讯了卢元康,卢元康矢口否认曾向五皇子献银献物。五皇子被申斥禁足,那股气还没咽下去,闻言立即喊冤,反指明苏污蔑。

  皇帝听得兴致盎然,命闵尚书再审。

  一下了朝,明苏便去了刑部。她并未避讳旁人,光明正大地走入大牢。许多大臣瞧见了,却并未放在心上,人人皆知信国公主性情急躁,且甚高傲,卢元康不肯供认,便意味着她冤枉了五皇子,之后要怎么罚暂且不论,单单向五皇子赔礼致歉便是万万少不了的。

  信国公主这脾性,哪儿能受得了这屈辱。

  故而她此时去刑部,自然是亲自听审去了。

  牢狱皆是潮湿阴暗之地,而刑部大牢,更是如此,除阴暗之外,还重兵把守,令牢中囚徒,心生绝望。

  闵尚书在前引路,明苏跟在他身后。

  他们一路往里,直至最里头的一间牢房外,闵尚书朝狱卒使了个眼色,狱卒会意,打开牢门,全退了下去,剩下的便只有公主府的心腹。

  牢房中铺着稻草,湿漉漉,弥漫着腐烂发霉的气味。角落那人听到动静,连忙挣扎起来,看到闵尚书,他扑出来:“闵大人,我昨夜什么都招了,我是搜刮了民脂民膏,也向五皇子行贿了,你答应我,只要我招,便替我求情,你可在朝上为我说话了?”

  狱中阴暗,他又披头散发的,根本没发现闵尚书身后还有一人。

  直到听见闵尚书恭敬说道:“殿下,这便是卢元康。”

  卢元康心头一跳,抬首望去,只见牢门旁,还站了一名女子。女子身着青色的宽袍,袍底绣着祥云,祥云之上,双凤展翅。卢元康盯着衣袍上的纹样,而后惊恐地望向那女子。

  明苏走到他面前,卢元康瑟缩着往后退,口中道:“我已招供了,供状就在闵大人手中,公主何必亲临贱地。”

  明苏在他面前蹲下,华贵的衣袍堆在地上,弄脏了,她全然不曾在意,看着卢元康,道:“我要另一份供状。”

  “什么供状?”卢元康反问。

  “你当年受何人指使,诬告郑太傅意图篡位?”

  卢元康的脸色瞬间惨白,眼中瞳孔一缩,望着明苏,双唇颤抖。

  “你很知趣,知道证据确凿,抵赖不过,干脆直接招认,以图从轻发落。既然这般知趣,不如再知趣些,将旧事都招来,再换个从轻发落。”闵尚书说道。

  卢元康听到他的声音,突然惊醒了一般,高声道:“闵大人,你怎么敢?你可是不要命了?”

  闵尚书站在明苏身后,淡淡道:“不牢卢大人操心。”

  玄过端着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是纸笔与一盏小小的青灯,放到卢元康面前。

  卢元康低头看着这些纸笔。

  明苏道:“写罢,写了家眷可活。”

  半个时辰后,明苏走出大牢。

  牢中阴暗待得久了,一到外头,竟觉阳光刺目,她抬头看了看天。

  闵尚书常来牢狱的,倒是习惯了,也随她一同朝天上看了一眼,道:“臣为殿下效命已有一年,这一年来观殿下行事,颇觉迷惑,直到如今才明白了殿下的胸襟。只是供状易得,翻案却难,殿下当真想好了?”

  “十五年前,郑太傅在太学设讲坛,为天下学子传道讲学,但凡有求学之心者,皆可入太学听讲。讲坛一设便是一月,万千学子自四方涌入京城,只为听太傅一句教诲。一月后,郑太傅在万千学子之中选了八人收为弟子,给这八位弟子讲了一年课。一年之后,这八名学子或参与科举,或返回乡里,都没什么惊起什么大波浪,故无人留意。”明苏答非所问,缓缓道来。

  闵尚书一怔,低头笑了一下:“陈年旧事,不想殿下却知之甚清。臣以为一年前是臣寻上了殿下,不想却是殿下选中了臣。看来殿下当真想好了,也准备好了。”

  朝中人人都在站队,三皇子、五皇子都与郑氏无干系,不可能为郑氏翻案,他千思万虑,选中了与先皇后有母女之情的信国公主。他还记得那日入公主府一切顺畅,他没说几句,便得到了公主的信任。那时他还觉公主太过轻信,怕她成不了大事。但这一年来,公主从无吩咐,他便干脆先旁观一阵,来日再做打算。

  这一旁观,就到了昨日,公主遣人吩咐,要他做好准备,她今日要来大牢,向卢元康讨一份供状。

  现在全部明白了,不是公主轻信,而是她早就选中了他,在等他上门。

  见他想明白了,明苏笑了笑,往车驾行去。

  闵尚书跟在她身后,忽然有了更高远的志向。明苏登上车驾,闵尚书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道:“除了为旧案洗冤,殿下还要什么?”

  洗冤是势在必行之事,但洗冤之后呢,他忽然想要一个长远打算。

  明苏一手搭在车门上,听他这声问,她回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闵尚书目光炯炯地回视。明苏笑,微微俯身,凑到他耳畔,道:“孤要这天下。”

  闵尚书一震,退后一步,跪在路旁,高声道:“臣恭送殿下。”

  明苏挑了下眉,走入车中。

  车驾前行,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明苏坐在车中,没有了方才的神采飞扬,她耷下眉眼,垂下头,低声道:“我要你回来。”

  这一夜,明苏又梦到郑宓了,大抵是得到了卢元康的口供,有了进展,这梦甜得很。她梦见郑宓回来了。

  没头没尾的,不知她是自己回来的,还是她寻见的,只知是在仁明殿中,她坐在仁明殿的大殿上,笑盈盈地望着她。

  明苏赶紧过去,对她说:“我得到卢元康的供状了,他承认当年是受人指使,给出的证据也全是捏造的,太傅谋反,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郑宓望着她笑,语气很温柔:“我知道,殿下辛苦了。”

  她一见她笑,就忘了怨,也忘了恨,在她足下的踏板上坐下了,仰头望着她,道:“我做得好,能不能有个奖励?”

  郑宓抬头摸了摸她的头,明苏不敢动,感受着她手心的温柔与爱护,心想这就是奖励吗,可真好,真希望日日都能被她这样抚摸发顶。

  但郑宓却问:“殿下要什么奖励?”

  明苏这才知道,原来,还能有更多,她不敢耽搁,怕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连忙道:“你唤我一声明苏吧。”

  她说着,便仰头一瞬不瞬地望着郑宓,郑宓张口了,明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郑宓说了什么,不知怎么听不到她声音了,明苏大急,问:“你说了什么?你唤我明苏了吗?”

  郑宓没有回答,微笑地看着她。

  明苏越发着急,她还想问,郑宓却凭空消失了。

  明苏站起来,慌忙地大喊:“阿宓。”

  没有人回答她,只余下一间空荡荡的大殿。

  明苏就在这时惊醒了。

  醒来胸口很疼,她喘了两口气,忽然便恍惚起来,在黑暗中自语道:“不错,她能在梦中消失,将来回来,也能再走。”

  “来人!”她高声喊道。

  玄过隔着门,声音里还透着少许困意:“殿下有何吩咐?”

  “立刻去取一根又粗又重的锁链来!”明苏冷声吩咐。等郑宓回来,她要用锁链把她锁在床脚,不许她乱走。

  玄过却是欲哭无泪,大晚上的,要他上哪儿去寻又粗又重的锁链。

  作者有话要说:  相认之后。

  郑宓:“殿下的床脚怎么有根锁链?”

  明苏迅速看向玄过。

  玄过一脸麻木:“是小的误放。”

  所以知道为什么玄过叫玄过了吗?

 

 

第十八章 

  才过丑时,满城寂静。府中除了巡逻的侍卫都已歇下了。玄过自公主寝殿退出,看着这黑漆漆的夜,满心凄凉,只觉头发都要愁白了。

  他盘算了片刻,横穿过大半个府邸去寻家令,府中内务皆是家令执掌,府库中有什么物件,摆放何处,他是最知道的。

  家令正好眠,被叫了起来,满脸怒气地望着玄过,大有他不说出个所以然来要他好看的意思。

  玄过道:“殿下要一根粗重的锁链,家令可知锁链摆在何处?”

  锁链?家令一愣,道:“大晚上的,殿下为何要锁链?”

  玄过沉默了片刻,道:“大抵是梦中见了什么。”

  家令便有数了,叹了口气,一面回房中取衣袍披上,一面道:“咱们府中不兴私刑,哪儿来的锁链,去大理寺狱或是刑部狱借吧。我与你同去。”

  城中有宵禁,宵禁之后,不得外出,二人潜出府门,躲避着巡逻的官兵,到了离得近的大理寺狱。今夜值守大理寺狱的是大理寺少卿,见公主府来人,大是惊恐,只怕大理寺被信国公主盯上了。待玄过说了是为借锁链来的,少卿先是松了口气,又好奇,问:“大晚上的,贵府急要锁链做什么?”

  玄过总不能说公主夜发一梦,醒来便要锁链,只好道:“拿住了一贼人,要锁拿时,方觉府上连像样的锁链都无,这才向贵衙来借。”

  少卿大惊:“竟有贼人敢闯公主府?公主玉体安否?”

  家令心道,闯公主府算得什么,那贼人还闯入了我们公主的心,又入了公主的梦,惹得公主夜半惊醒要锁链。面上则客气地与少卿拱了拱手道:“公主凤体无恙,多谢大人关心。”

  里头三名狱卒搬了好大一根锁链出来,少卿豪气一摆手:“这是狱中最牢固,最粗重的铁链,任是那贼人是拔山扛鼎的项羽再世,也挣脱不开,拿去吧!”

  这老大一根,挣不开是挣不开,但搬着恐怕也不容易。玄过与家令对视一眼,心中满是苦涩,还得笑着与少卿道谢。

  明苏梦中惊醒,便未再睡回去,等着玄过取锁链来,等了许久等不到,她有些不耐烦了,披了外衣,自榻上下来,盯着床脚看了一会儿,越看越气。

  梦中就敢说不见就不见,梦外更不必说了。

  夜色寒凉,明苏自梦中醒来,好似又陷入另一场黑暗混沌的梦里了。

  她摸了摸头发,靠着床沿,坐在地上,犯愁起来。从前郑宓是会抚摸她发顶的,只是如今她大了,青丝结成髻,再抚怕是只得冰冷的珠翠,手感就不好了。

  明苏有些慌,手感不好,她不喜欢怎么办?想到郑宓会不喜欢,明苏只觉遇上了莫大的难题,坐立难宁,惊恐不已。

  直到玄过和家令吭哧吭哧地搬了锁链回来,她才突然惊醒,不喜欢就把她锁起来,哪里都不许她去,逼着她喜欢。

  公主寝殿,家令不好擅入,便由玄过独自将锁链费力地拖入。

  “这锁链,非要犯、逆反不可用,少卿大方地将它赠与殿下了,殿下要用多久都使得。”玄过锁链置于墙面,一面缓着气息,一面恭敬说道。

  他一进来,明苏便看着那条锁链,全然没听进他说了什么。

  “方才借这链子之时,小的谎称是府中进了贼人,明日许有人来问殿下贼人之事,殿下只说审过、放走了便是,府里小的会安排妥当。”

  明苏俯下身,碰了碰锁链,玄铁所制,触手冰凉,极是牢固,她随意地点头,令人退下。

  玄过只得行了一礼,退下了。

  殿中又只余了明苏一人,蜡烛的光仿佛更暗了。她依旧混混沌沌的,坐在床脚边上,不时碰一下那条牢固的锁链,觉得极是安心。

  忽然,她的双眉紧紧的蹙起,眼中满意不再,改成了严谨的审视。

  这锁链这般重,若戴到郑宓身上,会不会疼?

  她这般想着,干脆动起手来,一动方知这链子当真沉得很。她将一端锁在床脚,又拿起另一端锁在自己的脚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