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月闻言不好意思地摇头,又点头,“……不太习惯。”
沈砚冰一笑,进了最近的这家品牌店。
导购员很快迎上来,黎明月站到沈砚冰身后,小心张望着四面挂起来的衣物。
沈砚冰不太会挑衣服,指了指公主殿下,对热情的导购直言:“帮她看两件合适的衣服。”
导购员笑意真情实意堆起——给美人挑衣服总是不费劲的,怎么夸也不会出错。
黎明月对着这位陌生人递来的吊带衫有些犹豫,眼睛下意识看向沈砚冰。
沈砚冰合上手机,看了过来,笑:“给她拿件带袖的吧。”
导购员应声而去,另一位导购员很有眼色地上前递来一件深蓝的带领短衫,沈砚冰觉得不错,看向黎明月:“试试?”
黎明月不太明白该怎么试,沈砚冰其实也觉得麻烦,拿过短衫往她身前比划看了看,大差不差就直接让导购员包了起来。
“喜欢这件吗?”沈砚冰做最后确认——虽然按她的了解,黎明月八成是要点头。
公主殿下果然点头。
导购循着这种风格,很快又拿来几件短衫、搭配的亚麻休闲裤和及膝半身裙,黎明月点头,沈砚冰等着前台包装借款,扫码付了账。
走出门时,与空调冷气泾渭分明的暖风扑面,黎明月提着几包装袋的衣服,忽然问:“我是不是欠你很多钱了?”
沈砚冰有些意外,发笑:“对呀。”
公主殿下立马面色局促起来,似乎遇到了什么大难题。
沈砚冰却岔开话题:“去看看鞋子吧。”
黎明月只好快步跟上,走进一家鞋店。
敞亮透明的橱柜,发光亮眼的摆设,整墙夺人注目的款式。
现代鞋子款式和古代大有不同。
“一双运动鞋,一双休闲鞋,你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沈砚冰挑鞋也没什么水平,大多时候就挑家口碑不错的品牌,然后看看款式,脚感还成就行了。
黎明月不懂得这些鞋子的区别,只是盯着看,辨认着名牌上的字。
导购员笑着为她推荐了一双带刺绣的休闲平底白鞋,黎明月有些不知所措地拿着一只鞋——她早就注意到现代大多人的鞋都有一根长长的绑带,但她之前的魔术贴凉鞋并没有。
沈砚冰帮她把拎着的东西放下,“试试鞋子。”
说完她看向导购员,“先拿双36码吧。”
趁着对方去拿鞋,沈砚冰坐在黎明月旁边,散开鞋带教她重新系起。
她双手打了个花样,翻出一个蝴蝶结,看得黎明月有些发愣。
“看明白没?”
公主殿下沉默一秒:“没有。”
沈砚冰顿了顿,再次解开,放慢了动作,并用上了另一种更简单的系鞋底方式。
“就这样,然后再绑一次。”沈砚冰起身,不再折腾自己的鞋子,“会了吗?”
黎明月有点把握地点头。
导购员已经把鞋子拿了过来。
公主殿下脱下凉鞋,套上试穿的短袜,略作思考,不太灵活地绑出一个看不出大问题的结。
导购员没有看出异常,让对方站起来走走。
黎明月踏着柔软的鞋垫,尝试走了两步。
两步之后,鞋带松垮地垂了下来。
沈砚冰装作没发现:“……大小还行吗?”
黎明月不确定,导购员直接蹲下,按了按鞋里的脚趾位置,“大小刚刚好——”
嘴边的话还没说完,就差点被对方一脚踢开。
导购员被吓到,看着脸色微变的顾客,立马反应过来,挂起营业式笑脸:“不好意思,是我没提前打招呼。”
黎明月的反应纯属下意识,此刻有些不好意思:“是我的问题……”
沈砚冰稍稍皱眉:“行吧,就这双了。”
说完,又飞快给公主殿下挑了双经典黑色运动鞋,付款离开。
两人手中都已经提满了东西——沈砚冰只怕好些年没这样逛过街了,此刻只想回家躺下。
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开口:“最后一站,内衣店。”
沈砚冰家里没有那么多新的贴身衣物,网上买不好,她昨天就惦记着要早点带公主殿下挑几件合身的。
黎明月站在门店前,瞥见里面的光景,瞳孔微缩,站定了不敢向前。
沈砚冰回头看她,明知故问:“怎么?”
“……这。”眼前一切极大的冲击着古代女子的认知,公主殿下嘴唇翕动,蹙眉开口,“有伤风化。”
沈砚冰脸上的笑容终于绷不住,“先进来看看。”
黎明月内心激烈地角逐,最后垂着头,脸色微红地跟在对方身后走了进来。
——这是第一家她不敢眼睛四处打量的店。
沈砚冰倒是自如,指了指黎明月,同导购员简单说了要求,很快就有各式内衣摆到公主殿下面前。
黎明月皱着一张脸,抱着购物袋在胸前,头有气无力地垂着。
导购员看着小姑娘直笑,打趣:“成年了吗?别害羞嘛。”
沈砚冰把对方怀抱的购物袋都拿走放下,感叹:“买件内衣而已。”
黎明月不情不愿地站直了,就是不肯抬眼认真看。
内衣店的导购员对这种情况得心应手,调侃:“第一次来?小美女以后慢慢就习惯咯。”
黎明月抗拒地想躲到沈砚冰身后,却被对方握住手腕拉到了前方。
不等她反对,导购员突然抱了她一下,一双火眼金睛飞速给出大致尺码,笑:“想要哪个款式?”
公主殿下脸颊涨红,挣开沈砚冰的手,绕到对方身后一言不发。
导购员有些诧异,沈砚冰指了指那肩带略宽的款式,接话:“就这种吧。”
“什么颜色?”
公主殿下第一次掐了掐好人沈砚冰垂下的手掌。
沈砚冰反手捏住对方的手心,一笑:“随便,拿两件浅色的吧。”
说完,她又要了成套的短裤。
黎明月的眼睛一直看着自己的凉鞋,见付完帐就拉着沈砚冰的衣角催促往外走。
“急什么。”沈砚冰难得被对方这样拖着走,有些新鲜,“心态不行啊。”
黎明月松了手,不说话地自己往前走。
“还来脾气了。”沈砚冰笑着追上,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黎明月转头看她,少有地端起架子:“干什么?”
沈砚冰被气笑,拎起一堆购物袋怼到她脸前:“东西不要了?”
这儿可没有什么宫女伺候着她。
黎明月的脸腾地热起来,不吭声地接过一堆袋子,脚步像蜗牛一样挪着慢走,就是不肯和对方接触。
她觉得沈砚冰在看她笑话,心里不是滋味。
“别走丢了。”沈砚冰看着距离越来越远的两人,不得已停下脚步,“闹什么脾气呢?”
黎明月垂着头,抱着袋子,好一会儿才说:“没。”
沈砚冰定定看她,见不得这模样,想说点什么,但周围人潮涌动,她只空出一只手,拉住对方手腕,快步往前走。
步行街上方缠绕着无数星星点点的暖黄小灯,整片笼罩在亮闪的招牌前,装点得别有情致。
转过街角,离开这条路后人瞬间就少了起来。
沈砚冰松开了手。
黎明月的手腕自然垂落。
一盏接一盏的路灯照亮前行的路,繁华远去,夜风寂静。
第十一章 前任
一直到回家,两人也没有开口说话。
沈砚冰是累的,黎明月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一件小事,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沈砚冰把衣物浸洗了,看着站在沙发边一直低头看地板的黎明月,有气无力开口:
“公主殿下该休息了。”
黎明月没怎么听过对方这样喊她,莫名觉得不自在,站在那迟迟不肯挪步。
沈砚冰瘫在沙发上看她,哭笑不得:“亲爱的你想怎样?”
她拍拍沙发坐垫:“来坐,说说。”
黎明月靠近了坐下,沈砚冰无奈,喝了口水,缓缓才说:“今天,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是我不对。”
黎明月眼神微动,接话:“没关系,我今天表现也不好,对不起。”
沈砚冰失笑,对这小孩子一样的委屈照单全收,“行,公主殿下去洗个澡睡觉?”
公主殿下这回不对称谓敏感了,活泼地起身拿衣服进浴室。
沈砚冰又觉得口渴,看着对方的身影,拿过玻璃杯再次抿唇。
在家闲了几天,沈砚冰的日程表总算到了回校工作的这一天。
“你要去教书吗?”黎明月吃着早餐饼干,在沈砚冰指导下学会了用豆浆机。
“学生都放假了。”沈砚冰收拾好书房里的卷子资料,“我去教务办走流程。”
说完,她看了眼日期,心情舒畅:“——然后迎来两个月的假期。”
“假期?”黎明月早就注意到对方似乎不用干活,每天闷头在家,没见着为生计发愁。
——她起初以为对方是什么官宦或商贾人家,但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就算是做老师先生的,也没见过不用出门的。
沈砚冰看过来,挑眉:“你们没有放假的说法吗?”
黎明月回忆:“有,酷暑那一段日子,国子监会放一个月左右的假。”
“对,这不就得了,现代也有暑假。”沈砚冰已经走到玄关,交代,“你在家好好待着,不要乱碰电器,想吃东西看冰箱上的便利贴指示,不认识字翻繁简字典。”
黎明月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凉席地毯上,边点头边忍不住回应前一句:“现代的夏天学习不热。”
到处是冷气,到处是冰镇的甜点。
而景朝的夏天是真的可以热死人的。
在条件这样好的时代,公主殿下不明白现代人为何不抓紧这些时间学习。
沈砚冰换好鞋,闻言听懂她的潜台词,无奈笑:“……你不懂。”
寒暑假可是她辛苦读博出来做老师的初心!
黎明月暂时懂不了。
滨城大学期末周结束,校园内已经只有零星可见的人影,沈砚冰开着车,在办公大楼前停车时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女人穿了身样式简单的连衣裙,遮阳帽遮住大半张脸,正同一旁的学生说话。
她抬头注意到了刚停过来的白色轿车,话语一顿,不留痕迹地把视线转回一旁的学生,“有什么问题再联系我吧,先就这样定了。”
学生点头:“好的,谢谢徐老师,假期愉快!”
说完,学生下了台阶,看见自己选修课上的老师,笑着打招呼离开:“沈老师好,假期愉快!”
沈砚冰含笑颔首,“你也是。”
她迈上不短的楼梯,径直往室内大厅走。
那位姓徐的年轻女老师却喊住了她。
“你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
沈砚冰顿住脚步,转头,回:“然后呢?”
徐诺遮阳帽下的一双眼睛落下阴影,默不作声。
“是要同你道声谢谢还是再见?”
徐诺闻言扭头,声音带上几分嘲弄,“你总是这样说话。”
残存的温情在烈烈炎日的阳光下炙烤成不耐。
但沈砚冰向来情绪管理做得不错,她稍微笑了笑,“假期愉快。”
徐诺看着头也不回走远的人,各色滋味一并涌上心头。
沈砚冰没有徐诺想象的冷静。
她没有想到今天回一趟学校交材料竟然也会遇到对方。
前女友在她的人生里该是一个遥远的词汇。
事事总有想不到的意外,再信誓旦旦的现任也可能变成前任。
“好的,沈老师,再确认一下签个字。”
沈砚冰回神,在教务办提交结课教学报告,和她同系的女老师周迎想起什么,笑着开口:“你刚才进来没遇到徐诺?她刚才还问起你呢。”
“遇到了。”沈砚冰平淡开口,没有理后一句话。
在座的前几天都吃上了两人出柜在一起的瓜,却不知后续,周迎压低声音,光明正大八卦:“她看起来心情不大好的样子,吵架了?”
“分手了。”
办公室内陷入诡异的尴尬。
周迎摸了摸鼻子,讪笑:“旧的不去,新的……”
——徐诺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看她。
“抱歉抱歉。”周迎厚脸皮地摆手,“祝你们各自安好哈哈。”
沈砚冰已经不止一次地领教过这位同事的嘴欠,完全不像是搞现代文学的讲师,比她还没个正经。
徐诺听到周迎的话脸色更冷几分,打量后轻蔑开口:“你是哪位,学生?”
周迎笑容僵硬两秒,对这种刻意的质疑一笑置之:“文学院去年来的,看来我长得还蛮显年轻嘛。”
徐诺冷淡,径直坐到了另一张桌前。
沈砚冰自觉坐到了最远的对角,没几秒手机跳出几条微信:
“周迎:什么态度啊,不就比我早来几年吗,你怎么会和她搞上的啊!”
“周迎:[我不生气]”
“周迎:[丢炸弹]”
沈砚冰看着一连串的吐槽的表情包一阵好笑,周迎和她不仅是同事,本科到博士一路都是同学,算是她少数这么多年一直保持联系的好友。
但谈恋爱这种事,对方不主动过问,她也从不主动提起。
同徐诺正式交往,现在想想也不过一年。
沈砚冰少有的恍神,叹息,打字回复:“这不是成前任了吗。”
周迎秒回自己的心里话:“下一个更好!”
沈砚冰一笑,继续忙活手头的工作,差不多中午时终于完成,看了眼时间准备带午饭回去给黎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