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梦自然也没心思继续吃饭,匆忙结了账追出去,已经看不到沈沂秋的身影。生怕她冲动,好在电话里沈沂秋告诉她自己没事。
她上了出租车,直奔蒙城电视台。
这件事,只有秦千柔可以帮她。
到了前台,沈沂秋进行访客登记。在写到要找的人时,她本来已经要写秦千柔的名字了,突然想起之前的帖子,便改成了黎婉。
前台工作人员把表格拿去一看,说:“你来找黎组长啊?那你恐怕要等一阵子,她下午刚出去开会了。”
真是不巧,黎婉不在台里,自然不能让她上去。
沈沂秋正犹豫着要不要改口说找秦记者也行,又怕给姐姐惹麻烦。虽然秦千柔说过不需要刻意避忌,但这毕竟是她工作的地方,又是电视台,沈沂秋不自觉地想把自己隐藏起来。
前台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姐姐,人美心善,看着沈沂秋学生打扮,不说话的时候唇红齿白,可可爱爱。
“你是只找黎组长还是要找专栏组?如果是找专栏组,那我可以帮你联络一下组里其他的同事。”
这……沈沂秋动了动唇,秦字就在唇边,可是说不出口。
这时电梯正好开了,出来几个人。高跟鞋声此起彼伏,一听就是干练的职业j.īng_英。沈沂秋无暇去关注,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两步,生怕自己挡道。
没想到高跟鞋声还没走远,前台姐姐就先替她开口了:“千柔姐,麻烦你过来一下。”
沈沂秋呼吸一顿,不敢抬眸了。
秦千柔当时正和同事在讨论一份刚修改完的稿子,结束了忙碌的会议大家准备去食堂弄个下午茶。
“有什么事吗?”
前台姐姐低声笑着解释:“有个学生来找黎组长,不巧小婉姐午饭后就出去开会了。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能回来,所以想看看你有没有时间……”
秦千柔了然,也不让人家为难。
“j_iao给我吧,我去了解一下情况。”
前台姐姐开心地往旁边一指,没想到扑了空。定睛一看,沈沂秋竟然悄悄又挪到更远更不显眼的地方了。
“她在那里。”前台姐姐低头看了眼刚才登记的表格,对秦千柔说,“她叫沈沂秋。”
秦千柔在看到沈沂秋身影的时候,已经惊讶过了。现在听见她的名字,反倒平静了。
她如往常般淡定点了点头,便径直朝那个站在角落低着头的人走去。
熟悉的高跟鞋声一步一步传来,步步踩在沈沂秋的心上。她说过,姐姐的脚步声跟别人的不一样,她一下子就能辨认出来。
然而此时,沈沂秋却不愿朝她走来的是秦千柔。
“沈沂秋?”秦千柔停在她三步之外的距离,声音淡而平静,就像是普通人那样。
沈沂秋无奈,只好抬头,扯出一个尴尬生硬的笑。
秦千柔抱臂看着她,对于她这个反应已经很熟悉。但现在是在电视台,也不好多说什么。要是在家里,早就拧着耳朵拉回房间里好好教育了。
“你有什么事?”
沈沂秋见既然秦千柔都来了,她要躲也没意义了,索x_ing大方自然些,要不然更容易惹人怀疑。
“我有点情况想找黎组长反映。”
秦千柔原本以为她是提前放学来找自己的,为了怕被人关注才故意说是来找小婉,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有事?
“哪方面的情况?”
沈沂秋警觉地看了眼周围,轻声说:“关于贺焯,还有我爸爸的事。”
一听到这来年各个名字,秦千柔的心口一紧。又听沈沂秋将这个人联系在一起,不免想起最近她们收到的材料。
“跟我上去再说。”
秦千柔走到前台,将沈沂秋写过的登记表拿了过去,在旁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人带走。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沈沂秋却不知道要说什么。秦千柔站在她旁边,也不出声。
这还是沈沂秋第一次在工作时间来到专栏组,大部分座位都空着,人应该在食堂。秦千柔没心情多做介绍,直接进了办公室。
她把门关上后,才开口:“先坐下,我给你倒杯水。”
沈沂秋放下书包,想过去帮忙:“我自己来吧。”
秦千柔已经迅速完成,看了她一眼,沈沂秋便老老实实坐了回去,双手接过杯子。
“特地过来是为了贺焯的事?”
沈沂秋点头,拿出手机。上面有路上让张梦发给她的那些截图,秦千柔看完后却没有沈沂秋预料中的反应。
沈沂秋疑惑,姐姐的反应,似乎有些过于平静了。
“这上面的内容根本就是胡编乱造,我绝对不能让这些流传到网上。”
秦千柔敛眉沉思,指节缓缓敲打着扶手。相较于沈沂秋的急切跟愤慨,秦千柔始终保持冷静。
“姐姐,你有没有办法帮我?”
“你别着急,这件事需要一点时间。”
其实秦千柔跟黎婉已经在压了,显然对方发现电视台这条路走不通,便又另辟蹊径。虽然那样有些舍近求远,但比拳头打在棉花上要有效。
果然,几经曲折,终于见成效了。
“可是这个不能等,说不定现在就已经发到网上了!”
听张梦说,不仅顾超他们看到了,海大相关专业的不少人也都听说了。这事情,眼看着就要传开,到时再想要控制就更难了。
“你冷静一点,我们应该先把消息的源头查清楚。”
沈沂秋却无法冷静,她的手指用力抠着扶手:“让我怎么冷静?现在网络上的风气我们都很清楚,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爸妈已经不在了,我不能让他们一辈子的辛苦和奉献被人这样污蔑!”
秦千柔又怎会不清楚沈沂秋的在乎,正因为太知道了,所以才迟迟不敢告诉她。
“是没有办法,对吗?”沈沂秋从秦千柔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姐姐很厉害的,但姐姐也不是万能的。自媒体的时代,有手机就能上网,媒体渠道也不再只有电视台一种。即便她们有千万只手,也捂不住万千自由发声的嘴。
看到沈沂秋瞬间颓然的样子,秦千柔起身走到她身边。
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前。
“就算现在没办法,我也会尽力解决的。给我一点时间。”
沈沂秋这次却摇摇头。
“这件事既然那么麻烦,姐姐就别替我Cào心了。我自己想办法吧。”
沈沂秋有些疲惫,但她必须振作,争分夺秒。
“你要做什么?”
沈沂秋已经弯腰拿起书包,准备离开。听到秦千柔的问话,顿了一下:“我要回海城。”
她跟父母的家在那里,海城留存了沈之枫最多的痕迹。她很清楚,自己捐赠出去的那些专利是之前被贺焯觊觎的。但截图上说的那些高度机密的研究成果又是什么呢?
显然是不同于寻常的,要不然对方也不必大费周章弄这么一出戏,却又将真相迷糊化。
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逼她,却又不愿让人知道这值钱的玩意儿究竟是什么。
“你打算一个人去?”
沈沂秋默然点头,书包已经背好。
她准备今晚就去,如果有翅膀,她现在就想走。
秦千柔冷着脸,看着她一系列的动作:“你就这么不信我?”
沈沂秋苦笑:“我没有不信你,只是不想麻烦你,打扰你工作。”
姐姐最近在忙贺焯的节目,眼底的疲倦从未消除过。可有时她想胡闹,秦千柔也都纵容她。甚至有次周末,秦千柔明明很累了,但沈沂秋缠着她,她也就一次又一次地陪着她到下半夜。
姐姐那么好,沈沂秋怎么舍得在这个时候再增加她的烦恼。
“我们之间的关系,需要你顾忌有没有麻烦我?”
秦千柔显然没有料到沈沂秋的举动,看这样子,是想要推开她,自己去查了。
“姐姐,时间紧迫,等我回来再说好吗?”
沈沂秋第一次这样匆忙打断秦千柔,秦千柔愕然的神情和被咬红的唇,都被她丢在了身后。
沈沂秋刚走出电视台,就已经买好了晚上去海城的机票。匆忙回家收拾了些东西,什么都没顾上便又走了。
今天去海城的机票不好买,是有人退了头等舱的票她才捡漏买到的。
坐在候机厅里,沈沂秋几番犹豫,想要给秦千柔发消息,却又不知怎么说。无论怎样,她今天在办公室里丢下她直接走了,就是不对。
她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了,除了心急,她还有生气。她知道这是迁怒,可是正因为和秦千柔的关系亲密,心里早就将其当做唯一的依靠和希望,才会在看到姐姐过于冷静的反应后觉得失望,和难过。
秦千柔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当时她在忙着收拾行李,没听到。之后,秦千柔也没再找过她。
曾经连多喝了一口水,多呼吸了一次空气都想要分享的人,现在却对着手机发呆。沈沂秋觉得自己疯了,但为了父母,她不得不拼尽全力去阻止这些。
如果说那些针对她的恶意,她可以因为爱情而撑下去。那这辱没父母名声的恶言,只能靠她用事实来证明。
她坚信自己的父母不会是那样虚伪不堪的人,即便全世界的人都误会他们,沈沂秋也一定要替他们证明:这个世界真的有愿意默默奉献醉心科研的人。
登机的通知响起,头等舱客人优先登机。
沈沂秋想了想,还是给秦千柔发了条消息。
内容很简单:姐姐,我上飞机了,晚安。
今晚,她没来得及替秦千柔准备晚餐,家里甚至因为她赶时间收拾行李而被弄得有点乱。
她缓慢移动脚步,等了大约五分钟,秦千柔并没有回复她。
沈沂秋的手机里又传来消息,是个陌生号码,给她发了一张彩信。
是比之前看到的截图更清晰更直接的内容,是j_iao易合同,上面竟然有沈之枫的亲笔签名。
沈沂秋突然停了下来,差点被后面的人撞到。幸好空姐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同时安抚了后面乘客的情绪。
“沈小姐,请先入座。您的行李我帮您放好,可以吗?”
沈沂秋早已心不在焉,无意识地把行李递过去,然后木然地坐到空姐指定的位置上。
作者有话要说:宝,你们觉得我月底正文完结的可能x_ing大不大(心虚.jpg)
第一百零二章
自从和秦千柔在一起后,沈沂秋早已不像过去那般抗拒回海城,她甚至默默想过,等秦千柔工作不忙的时候,陪她一起回家。
然而当她烦躁不安坐在飞机上时,过去那种让她揪心的难受又出现了。可是为了证明沈之枫的清白,她必须勇敢面对,海城也是非回不可。
她想,如果有必要,自己也许要在海城生活一段时间了。
这样的念头让她下飞机时步伐更为沉重,却没有减缓她的速度。
手机里陆续收到一些消息,沈沂秋迅速浏览了一遍。秦千柔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但只是问她安全落地了吗。黎婉也给她发了消息,问她怎么突然自己跑回海城了。
沈沂秋抿唇,回了秦千柔的消息,却暂时忽略掉黎婉的。
温少则已经在机场外等着了,沈沂秋的航班落地后,他便直接给她打了电话。
海城夜里只要起风,还是有些凉意的。温少则把沈沂秋肩上并不大的背包接了过去,安置好一切才开车。
“我说你这脾气也够大的,说走就走。要真是哪天你们闹别扭了,是不是也准备这样离家出走?”
沈沂秋知他说的是什么,解释道:“我没有闹脾气,我只是不想让姐姐为了我的事情辛苦。”
温少则看了她一眼,意思说你少来。
“你扪心自问,你真没有生气?”
沈沂秋闷声,不说话了。
温少则又看了她几眼,本想再说些什么,但忍住了。
“我今天刚开完董事会,累得要死。千柔非让我来接你,说担心你一个人在海城不安全。要不是她一再叮嘱,我刚才真想敲你的头。”
温少则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沈沂秋就已经猜到是秦千柔安排的。无论怎样的情绪,都无法改变她和秦千柔之间紧密关系的事实,包括共享她们身边人的资源。
温少则也不知是碍于秦千柔还是袁崎的面子,除了最初见面时隐隐的怒火,之后一路上还算平静。
“订好酒店没?要不去我公司名下的酒店住?”
沈沂秋想了想,拒绝道:“我要回家。”
温少则意外,没想到沈沂秋一回来就要去她之前数次避开的地方。
“真考虑好了?”
“少则,我这次回来是来办事的,不回去没办法。”
沈沂秋说得认真且坚决,温少则点了点头,把车开到海大教职工宿舍区。
这间房子一直都由过去就在她家做家政的阿姨打理,每周来简单打扫一次。沈沂秋定期给她转账,两人间却很少沟通关于房子的事情。
备用钥匙是沈沂秋上次离开时藏的,连家政阿姨都不知道。温少则想陪她上来,被她婉拒了。毕竟温少则不是秦千柔,无法给她所需的力量,她现在并无多余j.īng_力去应酬别人。
“爸妈,我回来了。”沈沂秋缓缓打开房门。
熟悉地打开灯,发现手感有点不同。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因为她长高了,所以开关的位置对她来说,有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