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而不得-第8章
eimi fukada
3 年前

  刚开始,叶清翎以为是时雨不喜欢自己才这样,因此她小心翼翼,却又拼了命地去讨时雨喜欢。

  直到后来长大了些,叶清翎才发现,时雨不是不肯答应,而是就算答应了,也做不到对她守诺。

  她早该习惯的。

  叶清翎耷拉着肩膀,脑袋也无力地垂下,回房换衣服。

  时雨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地,将视线转回到客厅茶几上,手指指节在玻璃上轻敲,面无表情地发了会儿呆。

  ……

  午饭的地点是在城郊一座会馆中,开车去的路上,司机和保镖在前排。叶清翎和时雨坐在后排,却分别坐在座位两头,看着窗外不同的景物,一路沉默。

  今天时雨见的客户是个中年男人,小眼睛,啤酒肚,秃头,满口黄牙。

  说是客户,其实是他来求时雨办事儿的,午饭时满脸谄媚,喝得烂醉,嘴一咧起来,就给人一种猥琐的感觉。有保镖在,他不敢多看时雨,却时不时偷偷往叶清翎身上看一眼。

  叶清翎埋头,忍住打人的冲动。

  一旁,时雨余光瞥到她的动作,以为她是被男人吓到了,突然淡声道:“叶清翎,回车上等我。”

  叶清翎下意识想要摇头,司机却已经把钥匙递了过来,她便不再拒绝,暂时离开包厢。

  一走出去,外边清新的空气铺满而来,冲散了那个老男人嘴里吐出的酒味和腥臭味。意识到包厢内外气味差异后,叶清翎差点没跑到垃圾箱边弯腰大吐一顿。

  叶清翎回头,看了眼包厢,时雨还在里边淡然自若地坐着。

  她以前虽然也跟着叶清翎参加过几次圈子里的聚会,但从没遇见中年男人这样的人,时雨她……是已经习惯了,还是根本不在意?

  好像时雨就从未在意过什么,不在意叶清翎,也不在意她自己。

  叶清翎心里说不出的揪痛。

  叶清翎走回车边,上车后坐到后排,觉得有点闷。比起空调,她更喜欢窗外的自然风,于是将后座车窗摁下一丝缝隙。

  她坐在后座上等了接近一小时,时雨终于从会所门口出来,中年男人始终谄媚地对她笑着,就算被保镖隔开一段距离,也不忘点头哈腰。

  叶清翎隐约听见中年男人不停在感谢时雨。

  时雨唇角同样勾起一丝满意的笑,显然这单生意谈得不错,她也没亏。

  他们离轿车越来越近,时雨就要上车时,中年男人或许是喝得没了理智,忽然贼兮兮地问:“时总,今天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小姑娘,是谁啊?”

  叶清翎胃里倏地一阵翻涌。

  时雨的那个圈子里,不少人以为叶清翎是她养在家里的金丝雀,甚至以往就有人想要和时雨共享“玩物”。

  这些事时雨从来没和叶清翎提到过,但她跟着时雨在这个圈子里呆久了,耳濡目染,猜都能猜到一些。

  可是今天亲耳听到有人这样问,叶清翎还是不受控制地感觉恶心,尤其那人还是个油腻猥琐的中年男人。

  叶清翎伸手想要把车窗关上,可是触到升降板时,却又鬼使神差地犹豫了一下。

  她想要知道时雨会怎么回答。

  然而很快,叶清翎就为自己的一时好奇,付出了足以痛彻心扉的代价。

  她听见时雨漠然的声音:

  “她?”

  “随手捡回家的流浪狗而已。”

第11章 笼鸟

  车窗的缝隙一下子消失。

  叶清翎猛地埋下脑袋,死死咬着唇,握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竟用力到掐进r_ou_里,有蜿蜒却不起眼的血丝沿着掌心纹路散开。

  流浪狗,而已。

  那她对时雨的喜欢算是什么啊——?对主人的一片忠心吗?

  时雨是抱着怎样的心态,答应和她在一起的啊?因为好玩吗?

  叶清翎努力忍着,没有让泪水从眼角滑落,视线却仍然被水雾变得一片朦胧。

  她没有注意到,车窗外,时雨不知笑着对中年男人说了什么,他忽然脸色大变,就连酒意都醒了几分,惊恐地跪下不断道歉。

  最后中年男人是被保镖拉走的。

  时雨冷眼看着他哭号哀求,却被越拖越远,唇角勾起一丝愉悦的笑。她转身上车,看见叶清翎缩在车厢的另一边,靠着椅背蜷缩着,似乎已经睡着了。

  叶清翎缩成一团,紧紧闭着眼,脸上的泪渍还没有干掉。只要时雨稍稍往她这里多看一眼,就能发现不对劲。

  叶清翎已经很久没在时雨面前哭过了。

  她不想让时雨看到自己脆弱的那一面,可现在,却又矛盾地无比想被时雨看见。

  最终,汽车启动,叶清翎脸上的泪水逐渐被空调吹干,泪痕也渐渐淡去。手中握着的s-hi巾,逐渐被浅浅的血滴浸染成粉红色。

  时雨就坐在她身旁,却始终没有注意到她的失态。

  ……

  现在是下午三点,如果叶清翎这时候赶去录歌,说不定还来得及。

  但时雨像完全忘了这事儿似的,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去城中的一家高端会所,说要去参加那儿的一场晚宴。

  下车,叶清翎跟在时雨身后,悄无声息地将手心的纸扔进垃圾桶,始终低着脑袋,没让时雨注意到自己脸上的泪痕。

  会所一楼装修清雅,一进门就有茶香扑鼻,像是一家高端养生居所。但叶清翎以前陪时雨来过几次,知道楼上几层和这儿完全不一样,彩灯晃d_àng,纸醉金迷,是海城不少有钱人的销金窟。

  在晚宴开始前,时雨应该会去楼上的包厢,再谈一单生意。

  “姐姐。”叶清翎低声喊了喊,“我想先去一下厕所。”

  时雨停下脚步,低头看手机:“快点。”

  叶清翎愣了片刻,她还以为时雨会告诉她包厢号,然后自己先上楼,没想到居然在原地等她?

  “……嗯。”然而才听见痛彻心扉的流浪狗三字,这时候叶清翎心底仍是一片死寂,着实高兴不起来。她轻轻点头,转身迅速离开。

  叶清翎到厕所外的化妆台,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浇了好几捧冷水,又仔细用纸巾擦了擦,泪痕才彻底消散。手心的伤口还在,不过没有渗血了。

  叶清翎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确定看不出异样后才转身。

  没想到一没注意,肩膀被迎面走来的人撞上。叶清翎肩膀硬,明明是被撞的那个,反而让对方退了好几步。

  撞她的是个青年,染着一头五颜六色的非主流头发,满脸痞气,一抬头就骂骂咧咧:“走路不长眼睛啊你?找死啊傻|逼。”

  刚才是非主流青年撞的人,现在理直气壮骂骂咧咧的也是他,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富二代公子哥。

  叶清翎十六岁刚来海城时,倒是经常被圈子里的富二代欺负,她害怕给时雨惹麻烦,从来没有还过手。

  直到有一天,时雨发现她身上有伤,知道原因后脸色冰寒得厉害,拎着她去把那些贵公子贵小姐挨个儿收拾了一遍。

  从此,叶清翎只在时雨面前吃亏。

  别人想欺负她半点,没门儿。

  叶清翎打量这个非主流青年一眼,舔舔唇,眸中迸出寒芒,抬手就拎起青年的后领,想把他脑袋往化妆台水池里塞。

  叶清翎刚拎住青年衣领,旁边通道上突然冲来一个人影,狠狠飞踢到了青年腰部,差点没把人给踹飞。

  踢人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也是一头非主流红色碎发,穿着名牌短袖短裤,结实的肌r_ou_露在外边,戴着嚣张的大金链,乍一看比青年还要痞一些。

  他一拳打到青年脸上,拎着衣领把他往厕所的方向扔:“骂你妈呢?我家翎姐是你能骂的?鳖孙儿。”

  红发打起人来狠得不行,骂人也不见得多干净,把非主流青年吓得瑟瑟发抖,一边喊“叶哥饶命”,一边瑟缩地躲进厕所里去了。

  非主流青年一走,红发就直起身对着叶清翎笑,眸光出乎意料的清亮有神,和他那一头乱糟糟的非主流红发形成鲜明对比。

  “翎姐!我们都多久没见了?你今天怎么来玩儿了?”红发咧嘴笑着挠挠头,“来玩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

  “叶天眉,你不是在国外吗?什么时候回国的,不也没和我说?还有,你哥呢?”叶清翎抱着手臂往后一站,挑眉道。

  红发叫叶天眉,也是时雨这个圈子里的富二代,不过他家有个哥哥,家业轮不到他头上,他就安心当个只会吃喝玩乐的二世祖。

  几年前,叶天眉还欺负过叶清翎几回,其实他也挺冤,也就是骂过一两句,结果后来被叶清翎打得满地找牙,哭爹喊娘地向她道歉,怂得不行。再后来不知怎么回事,他就成叶清翎身后的小跟班儿了,还因为他们都姓叶的原因,沾沾自喜得不行,在外边一口一个“我家翎姐”。

  “翎姐——!”叶天眉耷拉下眉毛,表情立刻变得委屈,“我周三一下飞机就给你发消息了,你还回了我的!我哥他还要在国外待一段时间,我也给你说了的!”

  叶清翎懵懵地眨眼,勉强回想起这事儿。

  工作的这一周她实在太累了,每天一下班就瘫在床上,脑袋一片昏昏沉沉,有些时候自己回了消息,都记不住。

  “抱歉,我忘了。”叶清翎挠挠头,认真道。

  “嗐,翎姐,你和我啥关系,道歉干嘛?”叶天眉也就委屈了一瞬,立马活力满满,“翎姐,既然碰巧在这儿遇上了,一块儿去玩玩呗?你不最喜欢玩s_h_è箭了吗,这家会馆顶楼新开了一家俱乐部,去不去?”

  “不了,我要陪姐姐一块儿。”叶清翎拒绝。

  叶天眉大咧咧地揽过来,和她勾肩搭背:“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黏时姐姐啊?让她们老一辈去玩她们的,我们玩我们的。”

  老,一,辈?倒也不至于。

  叶清翎嘴角微抽。

  “去你的。”她刚要把叶天眉推开,没想到一转头,正好对上一双冷冽的黑眸。

  时雨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通道那头,抱着双臂,冷冷看着她。

  叶天眉毫无所察,还在大大咧咧地继续说:“没记错的话,时姐姐和我哥差不多大,都快要三十了吧,他们这还不是老女人老男人?”

第12章 笼鸟

  叶清翎大脑空白一瞬。

  对视间,时雨眼神越来越冷,唇角的那一抹笑也渐渐敛去。

  “姐……姐姐!”叶清翎大声喊了一下提醒叶天眉,迅速把揽着自己肩膀的叶天眉推开,快步跑到时雨身边,小心翼翼地问,“姐姐你……你怎么过来了?”

  另一边,叶天眉看见时雨,也倏地僵住了,一米八的汉子,一下子抖得跟鹌鹑似的。

  “你上个厕所上那么久没回来,姐姐担心,过来看看你,不行么?”时雨轻鄙地笑了笑,明显压抑着怒气,“不是要陪天眉去玩么?去吧。”

  “没!我没说要去!”叶清翎猛地摇头,“我今天是来陪姐姐的。”

  她试探x_ing地抓住时雨的手臂,想要撒娇,时雨甩了甩,没甩开,就由着她去了,眼底的凉意也消散几分。

  时雨望向已经溜到男厕门口,就要逃进去的叶天眉,淡淡道:“天眉,你家哥哥也快回国了吧?替我向他问好。”

  叶家公司和时家合作多年,两家互惠共赢,都是时雨和叶天眉亲大哥叶天蝉的手笔,两人关系一向不差。

  但时雨和叶天蝉关系好,却不知为什么,一直不待见叶天眉。好几次,时雨当着叶家长辈的面,把叶天眉整治得够呛,也难怪他那么怕她。

  “好!”叶天眉一个哆嗦,当场就条件反s_h_è般站直了身子,可见他心里对时雨有多害怕,“我待会儿就给他打电话!”

  眼见时雨转身要走,叶天眉又哆哆嗦嗦道:“时、时姐姐,刚才我说的那话,你没听到吧?”

  叶清翎一愣,抱住时雨的手臂,疯狂向叶天眉挤眉弄眼。

  她好不容易让时雨消一点气,叶天眉这么一说,不就让她前功尽弃了吗!

  然而猪队友叶天眉完全没看懂叶清翎的暗示,继续哆嗦:“就是老、老……”

  “老女人?”时雨笑着,用力将手臂从叶清翎怀中抽出来。

  叶清翎扶额,恨不得冲上去揍叶天眉一顿。

  偏偏叶天眉还毫无所查,瑟缩着点点头,又摇摇头:“对,老女人……!不不不,时姐姐,我是说你才二十七,还年轻着呢,怎么能和我哥那种三十的老男人比呢?你可千万别放心上啊。”

  时雨最后看了叶天眉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勾了下叶清翎衣领,走了。

  叶天眉一下子坐地上大喘气,叶清翎回头瞪他一眼,不敢多留,埋着头乖乖跟在时雨身后。

  叶清翎手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仿佛在提醒着她,刚才时雨说了些什么——

  流浪狗而已。

  但心里好像又不那么痛了,反而更害怕时雨生气,本能地想要顺着她,将她哄开心。

  有那么一瞬间,叶清翎自己都觉得,自己就是一只忠心耿耿,被打了都不觉得疼的宠物犬。

  ……

  叶清翎本以为,时雨会带她上楼,去参加下一场应酬。没想到几步后,就有服务员领着她们,走进一楼的一个双人雅间里。

  雅间面积很大,外面是两个按摩床,镂空木隔栏里面是一个j.īng_致的木质大浴桶,另一边还有单独的桑拿室和淋浴间。整个房间里,都飘着股高雅但并不刺鼻的淡淡熏香味。

  服务员安静地往浴桶中放水、添加各种香薰、浴盐,花瓣铺满了水面。

  直到看见时雨换上浴袍,从更衣隔间中出来,叶清翎才呆呆张口:“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