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葬之物?”萧婉吟疑道。
“《周礼·地官·舍人》中有载,关于饭,君用梁,大夫用稷,士用稻,关于含,天子含实以珠,诸侯以玉,大夫以玑,士以贝,庶人以谷实,”高延福旋即挥手,几个内臣上前,“王瑾晨今以被贬为庶人,便只得以谷物含之,愿这越州天台山的灵食可超度亡魂。”
“谢主隆恩。”萧婉吟极为违心的回道。
“萧娘子可想好了要将他的灵柩葬于何处?”高延福问道。
“越州吧,那是她的祖地。”萧婉吟回道。
高延福点了点头,“这宅子,圣人说了不会收回,像旁侧的雍王府一样,永远作为已故之人的宅院。”
“妾代夫君叩谢圣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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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太初宫的宫城一角,不知怎的,监门得了旨意在半夜开启宫门,门外的人撑着几把油纸伞正在谈话。
“这些赏赐够你几世无忧,往后再也不得踏足神都,若为圣人知晓你不守信,难保你能活过明日。”高延福狠盯着头发微卷泛黄的胡人叮嘱道。
“明白的,我是个商人,自然以诚信为重,请大周皇帝陛下放心。”黄毛将手置于胸前示诚道。
高延福便挥手让其离开,没过多久不常开的宫门再次紧闭。
高延福回到内朝天子的寝区,换了一双赶紧的靴子后走入殿内。
“如何了?”屏风内传出稍柔和却又不失威仪的声音。
隔着屏风,皇帝就侧躺于龙榻上,高延福叉手回道:“尊圣人旨意,二人都喝下了御赐的酒,宫内之人已无气息,太医诊断为气绝身亡,小人派遣信赖之人将其送回祖宅,胡人应在出关之日脉绝。”
“下去吧。”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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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萧婉吟将从萧家带来的仆从全部遣回萧家,就连贴身的婢女都给了银钱与身契。
“姑娘这是要赶我走么?”婢女似乎有些不愿。
萧婉吟无奈的摇头,“此去越州除了送灵还有他事,如今世人如何传我,想必你也知道,母族避之不及,除了此处能容我,还有何处呢。”
婢女旋即跪下,磕头道:“姑娘之恩,奴不会忘的。”
停了一夜的哀乐再次响起。
一大早,灵柩从修文坊被人抬出,队伍一路向东,街道两侧时而传来百姓的指指点点,张着嘴不知在议论什么。
棺椁已被钉死,因有尸体,抬棺之人便显得比抬空棺时吃力。
女子穿着丧服,脸上还蒙着一层面纱,正随在哭的伤心欲绝的女主人身侧搀扶。
“人为了什么而活?”女主人问道。
搀扶的女子似乎说不出话,便没有回答女主人。
“为了颜面而活的人终将失去自我,人前虽有无上荣光,可人后却遭人不耻,终其一生,除了累与虚伪便再无其他。”女主人自答道,“我不愿如此,因为我亲身体验的快乐与否,并不需要他人的认可,豁达,也是一种新生,所以我只为已与所爱而活,除此之外的旁人皆与我无关。”
(正剧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剧完,还有番外的,文里的最大谜团,可以靠蛛丝马迹以及小王所走的历程猜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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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双鹤
——太初宫——
内侍迈着小心翼翼的步伐走到皇帝的榻前,只见皇帝拿着一只小孩子戴的金锁,内侍望之旋即伤感了起来,“陛下可是怀念先太子殿下了?”
“吾儿命苦,英年早逝,可怜朕白发人。”皇帝长叹道。
“先太子殿下仁孝,慈惠爱亲,定然不希望母皇因己而悲伤伤了御体。”内侍叉手道。
皇帝转过头正对着内侍,“如何了?”
“灵柩已出神都,不日应将抵达越州,一切妥当。”内侍奏道。
皇帝将金锁收起,负手走到大殿东侧的窗口,旧时东宫离此不远,再次长叹,“延福。”
“小人在。”内侍紧跟上前。
“吾垂垂老矣,竟也能凭借感觉推断一二。”皇帝目视殿东侧。
内侍叉手道:“陛下是一代圣主,血脉岂能不识。”
“她的养父…”皇帝黯然下眼色,“若她知晓,恐要怪我。”
“庶民不在御前,难保口舌严谨,且他养育天家血脉,这已是莫大尊容,陛下又破例追赠,还有什么可怨的呢。”内侍的话无非是想让皇帝释然。
“去将天官尚书唤来见我。”皇帝突然道。
“喏。”
证圣元年四月,自皇帝独召史官入内,更改历代君王不问史旧制,薛怀义一事风波暂停,朝中上下再无人提及与其相关之事。
四月夏,天枢建成,立于神都紫微城端门之前,以铁山为座,高达百尺,径宽十二尺,共八面,以铜为蟠龙麒麟绕于柱上,皇帝亲书曰:“大周万国颂德天枢。”
天枢的建立标志着武周王朝的国际地位达到顶峰,见证了武周帝国屹立于世界之巅,真正实现了万邦来朝的繁华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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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
——天台山——
年春
一个刚入道的小道士下山归来踏入道观的院子里,瞧了瞧桃花树下只坐着一个坤道,“静尘师兄,怎不见静真师兄,她今日怎舍得让你独自一人留在树下摘抄经文?”
坤道抬起头,眉目清秀,如画一般印入小道士的眼中,顿下手中笔旋即又放下沾了些许墨汁,一边回道:“她有事下山去了。”
“到真是奇怪,自我入山门,二位师兄形影不离从未见你们分开过。”小道士抓了抓后脑勺。
“这有何奇怪,我与她同住,山门总共才多大,不在一起怕才是真的奇。”坤道解释道。
“越州山阴县有户人家,主君故逝三载逢大祥,要请道士做法,刚去问了师父,师父说师兄与那户人家有缘,可去渡化。”小道士提醒道。
“山阴县?”坤道听后大惊,连忙问道:“哪户人家?”
“姓王,好像是琅琊王氏的后人。”小道士回道。
“山阴县姓王的人家并不在少数,可否具体哪一家?”坤道追问道。
“主事的是当家主母,好像也出身大族,我忘了其姓名,但他们家曾有个庶子考取了进士,本在朝廷任要职,后来卷入一起重案连同祸首一起被诛杀了。”小道士回道,“哦对了,主母姓崔,应是清河崔氏出身。”
坤道手中摘抄的笔忽然滑落,但并未得到她的在意,反而起身问道:“何日做法?”
“明日。”小道士见她眼里充满了急切,“师兄与他们家可是有什么渊源?还是说要亲自去?师父只是这般说师兄可去,但去与不去还是由师兄自己决定的。”
“你去主持做法,我跟随于你。”坤道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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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下山的道士皆返回山中,夕阳落至山背,气温骤降。
“这院里的桃花马上就要开了,届时我摘些酿酒。”静真见静尘师弟不语,脸色也与平常有异,“怎么了?”
“山阴县有人逝去,大祥需人做法招魂,师父让我过去。”静尘回道。
“山阴县离此遥远,你身体一直不大好,这些年居于山中就未曾出去过,师父怎让你去?”静真有些质疑,“况且山阴县你的旧识如此之多,我怕…”
“做法招魂的…”静尘语塞,“是王氏偏房。”
静真愣住,回道:“当年送灵柩归家,主母言语颇为冷漠,后事也是只匆匆下了葬,至于主君…我未曾见到。”
“真明师弟说他是气绝,但不知因何事,家主人未曾透露。”静尘道。
“你要去吗?”静真问道。
“去看看。”静尘回道。
静真旋即随她身侧坐下,紧握住她的手不放心道:“好不容易安稳下来,主人大祥,娘子与姑娘岂能不回,届时你若被他们看到…”
静尘扭头对着香案上的铜镜,“我如今的样貌与从前大不相同,我是以子之身,她们又如何能够想到我,且我多年前早已死去,如今尸身还埋在山阴县的荒地中。”
“你阿娘呢?”静真问道,“我不知道皇帝因何就此放了你,你不是也不知情吗,自由得来不易,我不想你再有任何的风险,哪怕是一丁点。”
感受到掌心的有力与温暖,静尘将其拉入怀中,轻轻安抚,“大人与嫡母随凉薄,但在遇到你之前,阿娘是这世上唯一对我好之人,若她知晓,定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害我,也许一些事,阿娘会知道,因为我总觉得她有许多事都瞒着我,包括对于大人。”
“你都说他凉薄了,回去看,岂不更让你自己难过?”静真担忧道,“天下的病唯有心病难医。”
“那你呢?”静尘问道。
“我又不是医仙,也不是那些术师,没有起死回生的通天本领。”静真有些赌气道。
“好了,七娘,”静尘凑在她的颈间轻笑,“我只去看一眼,就一眼。”
静真从她的怀抱中轻轻分开,双目对视,“我同你一起去吧,不过你们王家人并不欢迎我。”
“她们信白云山的道士,尤其是主母,她虽然薄情,却也会为了自己的儿女争取,倒不至于像帝王家那般虎毒食子。”静尘道。
“她们信道士,我只信你。”
第155章 身世
——越州·山阴县——
时逢家中男主人故逝三载,遂请和尚诵经超度,道士做法招魂,其中三请天台山白云子门人。
自儿女各自成家,王宅变得日益冷清,只剩一房女眷还留于家中苦守,当家的主母一改往日刻薄,历经生死变故也将性子收敛了许多。
王宅忙碌,主持大局的主母脱不开身,招待迎接道士变成了家主人的第三女,女婿素来疼爱妻子,遂也帮忙照料一应事宜,“诸位真人这边请。”女子客气的将人迎进门,起初并未在意夹在众多乾道坤道中间的年轻道士。
“我父故去三载,今年才行大祥乃是去年风气不好,只做了吾弟的大祥,今日请诸位真人千里迢迢到访家中也是辛苦。”带入门的女子道。
“娘子不必言辛苦,修行之人本就砺苦,况且此等事是道家应做之事。”领头穿法衣的道士回道。
直到安排众人坐下,三姑娘才注意到旁侧的坤道,眼中透出一丝明亮,“这位真人?”
“贫道法号静尘。”静尘不慌不忙的回道,虽极力克制住了脸上的表情,然心中的五味杂陈却是依旧。
“静尘…不知真人年岁,”三姑娘问道眼前的坤道,“与妾身故去的弟弟有些相像。”
“天下人之众,面孔之多,非亲非故也能有相像之人,”静尘回道。
三姑娘对坤道并未起疑,“说来也是,妾身之所以会说像,便是因我家四郎的容貌似女子般清秀,只是性子颇为倔强。”说到此,失去弟弟的三姑娘有些伤感了起来。
“施主不必如此伤心,命数造化,令弟免受人间苦难而去,又有如此挂念的亲族,黄泉之下必也欣慰。”
“有些事,真人并不知晓,妾身只愿他来世投一个好人家,莫再来我们这种人家了。”三姑娘的话带着些许哭腔。
“贫道几年前下山来过山阴县,王家盛情招待,记得那时令尊身体硬朗,怎?”其中一名年长的乾道问向三姑娘。
“阿娘说家丑不可外扬,但妾身从未觉得是家丑,吾弟才不过弱冠之年便考取进士,而后一路升迁官至将作监、银青光禄大夫,只因卷入一场大周人尽皆知的纵火案,阿耶得知后从越州匆匆赶往神都替子鸣冤,可就在弟弟殒命牢中不久后…京中将阿耶的尸身送回越州山阴,说是因遭受不了丧子之痛而气绝身亡,抬棺的是京中的禁军,王家势小哪里敢疑心与盘问,只得草草做了丧事。”三姑娘回道。
这样一番话将旁侧静坐的静尘惊住,呆愣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师兄。”直到有人推搡,静尘这才缓过神来。
三姑娘擦拭着泪眼,赔罪道:“家门不幸,让诸位真人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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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房——
静尘轻车熟路的寻到妾室的偏房,里面居住着家中原男主人的妾室。
平日里极少有人的院中突然闯进步伐声,杨氏以为是有人误入,“谁?”
静尘抬头盯着已经满头白发,身穿丧服的老妇人时便再也忍不住泪水。
杨氏被眼前这个坤道惊吓住,旋即仔细打量后露出一脸不信,可是心底又好像明白什么似的,忍着泪水含笑道,“真人请随我进来吧。”
静尘随妇人进屋,待门关上后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阿娘。”
“人没事就好。”杨氏道。
对于生母的见怪不怪,静尘楞道:“阿耶他?”
杨氏缓缓坐下,眼里早已没了慈爱,“他战战兢兢活了一辈子,对你言语虽冷却也不曾亏待与差你任何,我知你曾经有怨气,可他不让你进京为官,你以为是为了王家的存亡与他自己的颜面吗。”
“孩儿想不通,这是为何?”王瑾晨跪在地上颤哭道。
“四郎,”杨氏唤道,“你为何不想想,你的仕途为何会如此之顺,难道仅凭聪明才智便可一跃龙门,大周不缺有识之士,可唯独你,是众人之中的例外,皇帝经过夺权,阴谋,算计,才最终坐到那个位子上,她岂会轻易相信一个人,岂会轻易放权,你阿耶为了一个毫不相干不听劝阻之人送了性命,这是他最愚蠢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