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多君子,其国无患。
700年前,周公分封诸侯,把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康叔封在这太行以东,黄河以西的形胜之地。为周王室抵御来自河北大地的蛮夷部族。
然而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卫国的君子们也无法逆转盛衰兴亡的铁则,时至今日,这个曾经诞生过商鞅吴起的神奇国度,只剩下一座都城濮阳,在河济之间苟延残喘。
卫国的君主们倒还算是明白人,在这个人人都争先恐后往上爬的大争之世。卫国人反其道而行之。从级别最高的卫公,一路降到了现在的卫君。再往下降,就要彻底变成庶人了。正是得益于这份低调隐忍的机灵劲。卫国才得以被大争之世所遗忘。在这方寸之地,继续延续祖宗的祭祀。
濮阳城外的姬职看着斑驳残破的城砖,仿佛向路人诉说着他过往的辉煌与雄伟,心中感慨万分。
高岸为谷,深谷为陵,诸侯僭越,瓦釜雷鸣。曾经高不可攀的姬姓大国,如今一个个都沦为了后起之秀脚底下苟延残喘的附庸。难道天命真的不再垂青姬氏了吗?
自从十日前告别宋王之后。姬职就带着他那5000还乡团,外加上宋王援助他的300辆兵车1万步卒
浩浩荡荡的踏上了北上赵国的路途。
姬职到来的消息传到城内,卫国公室上下一片恐慌。此刻,濮阳城内的军队加上老弱病残也不过千人而已!如何能挡住这1万多人?
倒是卫君子南闻报后云淡风轻。他告诉底下的大臣,若是攻打濮阳,不需要这么多军队。只需派人出城,赠送酒肉好生招待便是。
不多时,卫君子南亲自带着犒劳的酒食来到姬职的营前求见。正在营中练剑的姬职接到传令兵的禀报后,也是哭笑不得。他只是单纯路过,想要在这里停留几天而已,没想到把这个远房亲戚弄得这么紧张。
姬职只好亲自出门相迎好生安抚,把这位卫君请进了营帐。宾主落座后,姬职满脸歉意的说道:“姬职路过濮阳,还未进城拜会,反而惊动公叔亲自出城相迎,实在是惭愧呀!”
卫君子南欣慰的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赫赫宗周,文王血裔。如今一个个自身难保,谁还认昔日同宗?这个远房侄子,处强而不傲,执礼甚恭。燕国的宗庙社稷想来能在他手上得以延续吧。
卫君子南一脸和气地道:“贤侄不必自责,为叔只是略尽地主之谊罢了。不知贤侄此来卫国打算驻留多久?卫国虽小,力所能及,尽管开口。”
姬职心想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这位远房公叔比起文通君厚道多了,姬职略带感激地说道:“姬职此来大概停留三五日,便要继续北上赵国。行程所需,俱已齐备,不敢叨扰叔父。”
卫君子南闻言,略一沉吟,低头思索片刻,说道:“邦交之事,礼之重也。濮阳城内有馆舍宫殿,贤侄不妨先入住城内,待魏使到来,便在卫宫会谈,免得堕了燕国的身份,贤侄以为如何?”
战国时期的黄河流向与后世大不相同。
后世所看到的黄河下游流向是东西一条直线。但那是后来黄河夺了齐国母亲河济水的河道所形成的。如今的黄河却是西南东北流向。与西边的太行山、南边的济水分别夹成了两个三角形。太行一侧为河北之地,济水一侧为河济之地。
河北之地为赵魏韩燕中山五国所瓜分。河济之地,则是齐魏赵三分天下。卫国首都濮阳正处于河济之地三家势力的交汇点。卫国能够存活至今,一方面得益于他的低调隐忍。但更大程度上,还是由于这种特殊的地理位置。三国都需要有这么一个低调懂事的缓冲国,以避免发生更多的摩擦。
现在燕国危在旦夕,只要跨过濮阳,就能进入了赵国地界。三晋联盟的事天下皆知,刚才进入这个远房侄子的军营时看到了韩国跟宋国的旗帜。
子南就怀疑姬职为什么没有到大梁去拜访魏王而是直接来到了濮阳。再加上他说要在此地停留三五日,子南便猜到,他定是在等待魏国的人。
姬职听到他的话,不禁眼前一亮,这卫国能活到今天,果然有两把刷子。
姬职也不推辞,说道:“如此便有劳公叔了。”
子南正欲起身告辞,说道:“那为叔就先回城内扫榻以待,静候贤侄莅临。”
姬职朝下人挥了挥手,起身挽留道:“公叔,且慢走。此行对卫国多有叨扰,心实不安,特奉300金,谨为公叔贺。”说完,几名仆从就端着10盘金子进帐!
子南闻言错愕了一会,连忙推辞道:“贤侄客气了。举手之劳,不必如此。”
姬职说道:“这是燕国对卫国的一点心意,还望王叔莫要推辞。”
子南见他以国家名义赠送,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只好无奈收下。心中却对这个远房侄子又高看了一眼。
姬职亲自出营送走了卫君子南,回帐后便把乐毅叫了过来。
一身戎装的乐毅见到了姬职后,显得有些束手束脚,心中为如何称呼姬职而烦恼不已。
自从姬职从宋王那里收到了这300兵车1万步卒后。也不管乐毅愿不愿意,强行把他们交给了乐毅去统领,算是履行了当日赋予万军的承诺。
乐毅被他这番大手笔震得手足无措。既感激姬职对他的知遇之恩,又抵御不了万军统帅的诱惑。
偏偏脑海中残存的理智却时刻提醒他,要咬紧牙关,不能出仕燕国。挣扎良久之后,才半推半就地跟姬职定下君子之约。可以答应帮他统领军队,但只是友情客串,不能当真。
姬职听后满口答应,对他来说,乐毅肯让步就是个不错的收获。客串就客串吧,早晚有一天串着串着就会转正。
瞥了眼欲言又止的乐毅,姬职似乎明白了他的难堪。就以朋友的语气随意说道:“这几天我要住进城里,军队的事情就全交给你和田单了。若非十万火急,你们全权处理,不必禀报我。”
乐毅闻言回了一句诺,便逃一般离开了帐篷。姬职看着他的背影,忍俊不禁。乐毅听到笑声直接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