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女孩的样子,也不像是来旅游的。
“哦,您说8162房的女士,”服务生一边给他开门,一边道,“她是位作家,喜欢山上的环境所以定下房间长住。”
李东东心里大写的服,就听服务生继续说:“还有一些深受失眠、掉发困扰的客人也会长住,您要是有这方面的困扰,今晚可以感受一下,有没有提升睡眠质量。”
别说,他最近倒时差,确实睡得不太香。
李东东迫不及待进入房间。
一进去,客房里装饰干净素雅,落地窗正对青山,果然让人放松。
架子床上,床单是青灰色,纱慢透着一股淡雅的莲花香。
闻着香味,紧张的太阳穴似乎都松弛下来。李东东嘴角带着微笑,往床上一倒,情不自禁发出满足的叹息。
这是他回国后,躺的最舒服的一张床了,舒坦……
连酒店都做的这样好,青崖观又变化多大?
不知不觉,他对今天的参观充满期待。一个鲤鱼打挺,李东东迫不及待出门了。
今天观里要举行上元节祈福法会,特别的热闹。青崖观也不像三年前,整个道观只有零星几个道士,刚从他面前就走过一群,还是穿着天仙洞衣的高功法师。
几个游客在议论:“这不是国家道协的会长,还有那几个法师,好有名的。”
“你看里面那个背影,像不像装白扬啊?卧槽,是他吗,他怎么也来了!”
“小白杨来也不奇怪吧,他表哥不是和谢老师公开了么。再说,他本人就很迷信了……”
李东东听得迷迷糊糊,只觉得出国三年,怎么大家都不一样了?能认出明星就罢了,连道士也能叫出名字。
“估计观主名气很大,交友还挺广泛……”李东东心想,三年前没能跟观主认识一下,太亏了!
不过,那时谁也想不到,一个小小的道观能发展成现在的规模。
一个人转到偏僻的小径,当发现周围没有一个游客,李东东才意识到迷路了。
幸好前面有人。柚子树下,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轻弟子正在踩在梯子上,伸手摘柚子叶。
李东东看人摘得挺好玩的,也不急着问路,反而跟人搭话:“你摘这么多是法会要用吗?”
梯子上的年轻弟子回头看一眼,挺友善地回道:“差不多。”
李东东觉得他有点眼熟,心里更有好感了,继续搭话:“听人说你们观的观主很厉害,修行很多年,应该很灵的。”
年轻弟子把摘来的柚子叶放进篮子里,很是谦虚地道:“还好吧,比起道门前辈,他也还要继续修行。”
李东东疑惑又震惊:“啊?不是说你们观主是道门里修行最高深的人,年龄神秘,但是从外表看须发皆白,至少也有一百二十岁,还有比他活的更久的?”
那得是什么神仙啊!
“……”
年轻弟子,也就是谢不宁,从梯子上下来:“不是,你听谁说的?”
修为高深,身份神秘,须发皆白……外界把他当妖怪还是怎么的?
“就听了一下别人八卦,”李东东也猜到大概是听到谣言,有点不好意思,“是假的吧……”
谢不宁看他一眼:“你的听说有点真实,但不完全真实。”
李东东:“???”
谢不宁:“比如,观主很厉害很灵……”
李东东笑了笑,应该是夸大吧。
谢不宁:“这是真的。”
李东东:“……”
他有点无语,又有点摸不着头脑,那种感觉十分复杂……
如果道观里众人和裴白扬、风纪雪他们在这里,就会拍拍肩膀告诉他:“孩子,别怀疑,你被当面装逼了。”
现在李东东只是觉得这位年轻的弟子说话蛮有意思,呵呵笑道:“那有机会拜见一下。”
谢不宁想了想:“嗯,法会举行的时候你就看得到了……”
观主要主持仪式,普通游客也能远远看一眼,这倒是没错。李东东点点头,向他问了路。
走出去几步,他突然鬼使神差地回头:“我觉得你好眼……”
恰好这时,石宏伯从另一头找过来:“主持,司先生醒了。”
谢不宁和游客四目相对。
“……”
“…………”
石宏伯看看不远处的游客,又看看一脸无语的谢不宁,挠挠头。
来的不是时候?
李东东满脑子回响那句“主持、主持”,主持就是对观主称呼吧?我去,那人就是观主,他还当着正主的面八卦,社会性死亡了!
打了个寒颤,李东东一脸恍惚,又是震惊又是尴尬地飞快溜了。
石宏伯看游客走路打晃:“他没事吧?”
谢不宁回头看一眼,提着一篮子柚子叶往内院走去:“没事,估计是受了一点点惊吓……”
石宏伯:不是亿点点?
……
吱呀一声,谢不宁推开房门。
三年前从冥界回来后,司桶羽不时会陷入沉睡。好在今天醒得早,没有错过析福法会。
“来来,香汤兑好了。”他捧着一灌水进来。
上蘸坛前,个人须得用香汤沐浴净身。不过现在仪式简化,洗个手也可。
司桷羽自觉上前把水罐接过去,往铜盆里倒一半,便带着谢不宁的手浸泡到盆里清洗。
十指纤长白皙,被他握住捞起,落下的水声叮咚作响。然后用干净的棉布擦干,这一过程就算结束了。
听到他的呼唤,福生福珠也蹦蹦哒达哒跑进来,跟着洗手。
两个小家伙断掉的身体被拼接回去,由于跟着谢不宁常做善事,魂魄越来越结实,伤也就恢复了。
他们不愿投胎,正努力修行,争取百年后能晋升祖师爷的座前童子。
呼朋引伴的,胡毛三和黄二一家从窗户溜进来。
胡毛三如今常驻青崖观修行,前不久刚修炼出第二条尾巴,大有长进,可以说是狐族年轻一辈里最有出息的。还跟了个好老板,被好多狐仙羡慕得不行。
黄二一家搬到青崖观后山,时不时用原形溜到观里听经。几只黄鼠狼蹲在窗台上排排坐,听道土们做早课,这一幕被游客拍到,一时引为奇景。
经常来的游客见怪不惊,把它们当作吉祥物,还能准确分出大毛二毛三毛来。黄二一家时不时能受到人类“供奉”的烧鸡,俨然从道观吸走一波粉丝……
大家挨个用香汤洗了洗。谢不宁执着剩下半罐水,一边念净身神咒,一边用手指沾水,弹洒在众人和毛团们身上。
然后便把他们赶出去,跟司桷羽留下来换衣服。
冬月还有些冷,谢不宁脱下缝有棉花的冬衣道袍,司桷羽帮他把宽大的淡黄色法衣穿上。
淡黄偏金的颜色,用极细的针线绣满龙鳞鱼纹。淡淡的松鹤和祥云图案一点也不夸张,穿在谢不宁身上很好看。
他本就白皙,被衬得有种自带仙气的疏离感。
没有说话,司桶羽把一条发带递向前,眼睛盯着谢不宁的脸。
司桷羽的长发长了回来,还是那副冷冷清清,出尘俊美的模样,走出去就能让人尖叫。
谢不宁挽起过长的袖子,给他扎头发。接过发带一看——淡黄色,仙鹤纹。
“……”
对于司棉羽这种暗里秀的行为,和假装矜持的占有欲,谢不宁……经历多了就习惯了。
收拢完长发系好,面不改色在他发顶落下一吻,谢不宁牵起他的手:“走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司桶羽顿了一下,谢不宁没拉动,回头一挑眉:“嗯?”
“今天元宵。”司桶羽低头看着他说,“去年元宵节,你在参加晚会。”
谢不宁秒懂,勾着他的脖子往脸颊亲一下,哈哈笑道:“那今年元宵节我是你的。”
司桶羽和他十指相扣,这才走出房间,去往法坛。
……
上午十点,天气正好,青崖观的上元节祈福法会开始。
谢不宁作为主法,自然是先上台讲话。在他身侧还有十来名高功法师,道协的朱会长,京市几座道观的观主,辈分都很高。乍一看看去,最前面的他反而最年轻。
法坛设立在正殿中央,数十名青衣道士坐于殿前的法坛下,身后有许多信众和游客。
不过现在大家都一致地安静,寻找蒲团就地而坐,安静肃穆地观看。
省台的人拍摄的同时,王正青也在直播。
直播间上头飘着行小字,“欢迎观看青崖观上元节祈福法会”。
因着这几年谢不宁名气大增,青崖观又是大家熟悉的一个道观,直播间吸引来不少人。弹幕里一片“谢老师永远滴神”,大家都很捧场。
直到两个半小时的仪式结束,直播间里人数只增不减,弹幕很热闹。
【哇,阵容好大,主持法会的道长都超有名的!】
【谢老师主法太棒了,我能说他的禹步走的好好看么,全程动作超流畅到位,一定没少练习吧。】
【你谢业务能力杠杠的,我指的是不论干哪行。】
【哈哈哈,本事业粉狂喜!】
【主播动动镜头,让我看看还有哪些人……哇,这场法会高人云集啊,晕了,谢老师这人缘绝了,朱会长都给他作陪衬。】
【等等,那群光头……和尚是什么鬼??】
【最中间的是定禅寺的慧云法师,跪了,这位在佛门也超超牛批的!这是集体来给谢老师捧场子?太魔幻了……】
【可能是什么佛道友好交流活动吧,我觉得这样还挺好的,看他们多和谐。】
【道理我都懂,为什么裴白扬也在里面?!崽,你不是要去拍戏吗??】
……
【停住!主播镜头别动!】
王正青正准备跟观众告别,关直播,闻言便朝屏幕上看去。原来是拍到谢老师在法会结束后,走向司总身边。
【好像是家属的位置吧……】
【哇噢,又是司总,有谢老师在的地方果然有司总……】
王正青咳一声,谢不宁和司桷羽的关系并不是个秘密,甚至他还见证过一次公开出柜……
假装不经意地,王正青把镜头晃过两人身上。
许多人亲眼见到,镜头里两人的手十指相扣,狗粮翻了一地……
……
到了晚上,潭山下万户千灯,与天上圆月遥遥相望。
今夜给大家放了假,谢不宁跟师父打过招呼后,作为观主,带头下山去过元宵节。
街上节日气氛很浓,挂满了花灯。路边有各种元宵摊子,花灯摊子,玩乐则有猜灯谜,丢圈的游戏。
舞狮的动静闹响整条街,街上挤满了人,棉花糖、糖葫芦,几乎人手一根。
谢不宁很机智,空着肚子下山,等逛完一条街,肚子也吃饱了。
不仅自己吃,他还把几个小孩照顾到,黄家三兄妹正豁着牙齿舔糖葫芦。至于福生福珠的,由他代为保管,回观里再吃。
司桶羽与他同行,一路很是沉默。
两个人的约会,莫名多一串电灯泡……
“过去的元宵节,还有走百病的习俗。”谢不宁领着小孩儿们饭后散步,胡毛三叼着糖葫芦跟在后面。
福生仰起小脑袋问:“什么是走百病?”
几个小孩也一致仰起小脑袋,看的谢不宁扑哧一乐,说道:“据说元宵节的夜晚相约出游,大家结伴往墙边走,过桥,过城门。这样走着可以祛病除灾。”
几个小孩顿时兴奋地拉住他的手:“那我们也快走去!”
谢不宁便买了两盏花灯,拉着司桷羽一起,悄悄跟他说:“带你去桥边放灯。”
耳边被微风拂过,司桷羽垂眼看着他手上的花灯,矜持地“嗯”了声。
带着小孩儿们又走又摸,终于走到桥上。趁着孩儿们趴在栏杆上看水中花灯,谢不宁偷偷拉着司桷羽下到岸边。
他买的花灯是普通的莲花灯,老板说,小情侣们最喜欢这一款。
谢不宁忘了买打火机,趁着夜黑没人注意,司桷羽手指一抹,上面的蜡烛便点了起来。
一看,花灯上还有字。
他手上的是“白头偕老”,司桷羽手上那盏是“永结同心”。
谢不宁笑道:“难怪老板说最受小情侣欢迎。”
“我们也去放。”
选定个容易顺水飘走的位置,两人把莲花灯放入水中,看着它们成双成对悠悠顺水而下,汇入花灯河流。
灼灼花灯映亮水面,那场景别提有多浪漫。
旁边一个姑娘就用甜蜜的语气跟男朋友说:“传说花灯流的更远,放灯人的爱情就能更长久。”
司桶羽微微一动。
谢不宁立马惊恐,按住他的手:“哥,冷静,让它流入大海不现实!”
司棉羽嘴唇动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道:“不必流入大海,忘川为你点满灯便是。”
谢不宁想想,竟然还有点浪漫,不过这样叫阴司那么多鬼怎么看他……迷惑老大的人类修士小妖精?
“呵呵,算了吧。”谢不宁没压低声音,“哎呀,我看八成是商家为了卖灯编的故事。”
旁边的小情侣立即瞪他一眼,气呼呼远离破坏气氛的两人。
谢不宁讪讪地,小声:“还不如跟祖师爷走后门,让他跟月老打个招呼……”
司桷羽:“……”
对于伴侣与浪漫格格不入的性子……习惯就罢了。
回到桥上,一行人顺着人流走到城隍庙。
这座城隍庙原是废弃了的,近两年才重新修起。今天借着庙门前的地段摆庙会,许多摊贩能借机挣笔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