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少句话,人家电视剧里是‘你那是馋他身子,你下贱’。”
井焰的嘴角一直没下来过,他故意贴近楚君杭的嘴,拉长声音问:“什——么,我听不见啊~”
被撩熟透了的萝卜愤恨地锤在始作俑者肩膀上,怒吼:“你话怎么那么多!”
“诶呦,疼。”
“锁骨粉碎性骨折了,手抬不起来了,打不了比赛了,你得负责。”井焰就像变了个人,扒在心爱的人身上,开始胡言乱语,声调里跟夹了蜜似的。
楚君杭连忙捂住他的嘴,严肃道:“不准说这种话。”
“楚sir,21世纪了,我们要相信科学。”井焰眉眼弯弯,伸出舌头,用舌尖轻轻碰了下楚君杭手掌的肉垫。
只有短暂的一下,不止是被调戏的,就连耍流氓的那个都愣住了。
井焰前26年人生中,把所有的热爱都贡献给了英雄联盟,贡献给了自己。第26岁的末位,他在迷宫中找到了能让他整颗心脏都跳动起来的人。
“抱歉。”
原本相拥的两人各退一步,空出了中间的楚河汉界。井焰无所适从地摸着鼻梁,一面盯着楚君杭的反应。
“我……”他们同时开口。
本着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井焰还是让楚君杭先说。
“有没有科学研究表明,荷尔蒙会干扰人的判断?”
“有,有吧?”
博学多识的井焰,现在脑子里什么知识论文都想不起来,他只能看见喜欢的人站在对面。
好想拥抱。
“能让一个绝对理智的人做出不理智的事,说明。”
楚君杭绽出了他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前大学辅导员、FLC管理者井先生,您确实喜欢我。”
是!我喜欢你!情感在叫嚣着,我喜欢你喜欢到了抛弃理智。
这次轮到楚君杭主动了。两情相悦的人,哪儿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上前跨越了鸿沟,拥抱住井焰。
“现在你也不是一个人了。”
井焰深深地呼吸着,拼了命想忍住鼻腔和嗓子里泛出来的酸意。
他自诩为楚君杭的引路人、指明灯,带他一步步走出困惑、走出黑暗、结识朋友、登上赛场……他又何尝不是跟在楚君杭身边,试图在路上寻找到属于自己的光明?
“嗯。”他低声应下,把头埋进楚君杭的脖颈里。
“不是吧大叔,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丢人啊。”
楚君杭环抱住井焰,侧头看到地上破碎的影子。更加高大的那个人佝偻着身体,拥抱着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脖子上的湿意越来越重,他轻快地说。
“不过,在男朋友怀里哭,不丢人。”
——
痛痛快快发泄过一场后,井焰和楚君杭清出了窗户前的一块空地,肩并肩,坐在一起,抬头仰望着皎洁的明月。
井焰在想下一步该怎么走,忽然感觉自己的小拇指被楚君杭捏住。
“我刚刚好像也不太理智……”
“等等。”井焰打断楚君杭的话,“等等等等,你什么意思?”
能把人牙磕掉的过山车也没井焰现在的心情刺激。
楚君杭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赶紧抓住井焰的手,十指相扣。
“我是说,最后那句话。”
……
“不不不,再往上一句,前一句。”
脆弱的井大爷回想着,“男朋友”的上一句,好像是“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为什么?”他向侧后方靠靠,坐到了楚君杭身后,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双臂环着宝物。
楚君杭拉住他另一只手,也紧紧相扣,说:“对不起啊。”
“为了什么?”井焰现在是有爱情万事足,一点点啄着楚君杭的颈/侧。
说不出口。
还是那两个字——信任。
现在楚君杭才真正感受到“信任”对井焰的重要性。
“往后的比赛,我会相信你,相信我们的队员,相信整个FLC。”他承诺道。
“嗯。”
井焰自己其实没想那么多。家人的不信任不理解、朋友反水、队友的背叛等等,他早就习惯了。
所以这么多年,“Flame”一直是孤单一人。没人愿意成为它的盾牌,它也不敢把后背交付给别人。
楚君杭误打误撞,摸到了最关键的点。
“好香。”井焰不停地嗅着,活像个流氓。
“基地浴室沐浴露的味道吧?”
放松警惕的绿萝卜闻了闻井焰,说:“你用的应该跟我是一套,味道一样的。”
“不一样。”
“嗯?你没用浴室里的沐浴露和洗发水啊。”
“用了。”
“那应该是一样的啊?”
“不一样。”
“一样的。”
“肯定一样!”
“不一样,你再闻闻?”
小学生热衷于拌嘴,并不是想真正争论出什么,而是在毫无营养的对话中,给对方留下更加深刻的印象。
楚君杭最先败下阵来,他放松地靠进井焰怀里,说:“那休赛日我们一起去采购,好不好?”
“那个沐浴露味道确实有点重,上次我洗完澡到楼下训练,王子围着我绕了半天,欲言又止的。”
井焰的目光瞬间犀利,哼出鼻音:“嗯?”
“后来中午吃饭,他才悄悄凑过来问我:‘你是不是喷香水了?’”
说到这件事楚君杭就来气,他反复解释自己没用香水,是沐浴露的味道。王子“嗯嗯”敷衍着,没过多久又返回来问他买的哪个牌子的香水。
“报复他。”见色忘友的井选手说。
“好!”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月亮挂得更高,估摸着应该是凌晨3点左右。
“还要亲吗?”
“要。”
交换完一个深情的吻,井焰还想进一步动作,就听见楚君杭说:“我觉得,虽然要相信科学,但也要敬畏自然神秘的力量。”
“不是吧楚sir,亲完之后就要学术讨论吗?”
“得说清楚。”
井焰举双手投降,说:“好吧好吧。”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于是便兴致勃勃地跟身边人分享:“你还记得前几年有个解说,锦鲤家族在逃叛徒那个?”
楚君杭摇摇头:“我只关注选手的操作,对解说不太了解。”
“那我给你讲讲,想听吗?”
“嗯,你说吧。”
井焰刚在LDL出道的时候,见过那个解说几面。当时是他所在的队伍跟S□□打夏决,本来官方宣布的解说是蒙sir,结果人在来的路上出了车祸,骨折,没办法到场,联盟官方只能紧急联系住在本地的解说,请他们来救场。
恰好,其他人因为要解说LPL夏季赛季后赛,要么已经飞到了别的场馆,要么档期排满,唯独柯锦鲤空闲。于是他放弃了金沙滩,放弃了美女,被赶鸭子上架,来解说LDL夏决。
“诶,你看那边。”队友拉拉井焰的胳膊,“好像是救场的解说到了。”
井焰挺意外的,因为他很少见到,不,应该是从未见过有人穿着夏威夷衬衫和大花裤衩就来解说比赛的。
“新人吧。”他兴趣缺缺。
“你居然不认识锦鲤?”队友惊讶捧脸。
柯锦鲤,姓柯,名锦鲤,听起来像艺名,但确实是本名。他是英雄联盟的开服玩家,S1的时候正好在国外上大学,有幸现场观摩了首次英雄联盟世界赛,并从此励志要成为职业选手。
职业选手是99%的努力加1%的天赋,但那1%的天赋是最最重要的,甚至比99%的努力还要重要。在青铜挣扎了1年的柯锦鲤,最终还是选择放弃职业梦。
上天关上一扇窗,势必会打开一扇门。S2时,柯锦鲤顺利从大学毕业,开始找工作。同年,鹅厂为了扩大英雄联盟在国内的影响力,增加S赛知名度,开始招募翻译人员,实时翻译外国解说的话。
看到招聘广告后,柯锦鲤义无反顾地回国投了简历,凭借留学经历、过硬的英语水平还有对英雄联盟的了解,他顺利拿下一个“翻译解说”的位置。
最开始他的表现并不好,或者说是非常糟糕。他不认可某些英文流解说的观点,便会在翻译后加一句:但是我认为。事实证明,他的“我认为”大部分都是错误的,也切实应证了青铜和王者的差距。
因为按合同翻译和解说,柯锦鲤不仅没拿到工资,还被告上了法庭,理由是“行为损伤公司利益和名誉”——当时互联网还没现在这么发达,但柯锦鲤稀烂的解说还是让许多玩家表达了对鹅厂的不满。
官方给初入社会的柯锦鲤结结实实上了一课。后来,他一边寻找其他的工作,一边努力提升自己的游戏理解。终于,他再次获得了成为解说的机会。
S4赛季初,他进入LDL,解说常规赛。一些新玩家听到他的名字,纷纷许愿,希望能获得锦鲤之力。
那时候解说行业还没有推出像现在这样完善的规矩,每个解说都有自己喜欢的队伍,在比赛时也可以毫不忌讳地表达出来,只要不拉踩敌方队伍就好。
“直播间的朋友,大家晚上好……我是解说柯锦鲤。”
“说实话,我挺希望ELF能赢的。”
那场,ELF爆冷输给联盟垫底队伍。
“天气预报显示明天是晴天,气温27摄氏度,请各位前来观赛的粉丝做好防晒哦。”
第二天,从早晨开始,首都就阴云密布,上午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中午气象台直接发布了暴雨蓝色警告。
诸如此类的事情频频发生,而柯锦鲤本人在进入联盟工作后也异常倒霉,1年内手机被偷3次、解说时遭遇不可修复bug、场馆突然停电等等,数不胜数。
[主题]大家别被骗了!那个柯锦鲤,是锦鲤家族的突变种,是叛逃锦鲤!对他许愿不仅没用,还有可能遭到反噬!请广大LPL粉丝擦亮眼睛,莫要再上当受骗。
——2015.06.06锦鲤长老
哦!原来如此!怪不得这样!粉丝恍然大悟。
从此,柯锦鲤就变成了“在逃锦鲤”。
井焰跟队友回到休息室,加强战术理解后,化上淡妆戴好口罩穿着队服,往通道走。
“那边发生什么事了?”队友年龄都小,十四五岁的,好奇心重,喜欢凑热闹。
“好像是有人被拦下了?”
井焰真的只是随便一瞟,就看见了扎眼的大花裤衩子。
“我钱包丢了,我靠。”
“身份证工作证全都在里面。”
“肯定是付钱的时候往在出租车上了。”
工作人员万分为难。他们都认识柯锦鲤,也知道这家伙一碰到英雄联盟就倒霉的体质,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人能在比赛前把身份证丢了。
“柯解说,没身份证进不了闸机,我们也在想办法。”
好家伙。井焰收回视线,看看表。
距离比赛开始还剩15分钟,解说连会场都进不去。
“那后来呢?”楚君杭显然对这个故事很有兴趣,催促着井焰继续讲。
“后来官方那边没办法,切断闸机电源让他通过。解说完比赛,好像是写了份调查报告还是什么,我当时只是选手,不太清楚具体处理结果。”
楚君杭反手摸到井焰的头发,呼撸了两下。
“搞得好像你现在不是选手一样,怎么,当了管理层就飘啦,井先生?”
井焰拉回小男朋友的手,笑着说:“管理层确实了不起。”
“不过听你说完,这个柯锦鲤还真有点儿邪乎。”
“是啊,邪到官方都怕了,每次比赛前必定要找人去庙里拜拜,祈祷有柯锦鲤的比赛不会出现断电和bug这种事故。”
“最出名的一次,是那个‘不可修复bug’,直接导致游戏重开,打到0点多才结束。”
“……离谱。”
楚君杭又很好奇,问:“那柯锦鲤现在好像没在解说了,为什么?”
“他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了,带出个徒弟之后就转了幕后,负责运营和首都这边会场的舞美设计和搭建。”
“前几天刚出了工程事故,小腿骨折,现在正在医院躺着呢。”
楚君杭表情变化莫测,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位倒霉锦鲤。
“说起来,你应该听说过他徒弟。”
“是谁?”
“解说月明。”井焰道,“他跟CES关系不错,出来吃过几次饭。”
楚君杭有点不太高兴,鼓着腮帮子往前坐了坐,跟井焰拉开距离。
“你又不是选手,还去跟解说吃饭。”
这醋味儿都快把人熏晕了。井焰失笑着把人抱回来,说:“就只是吃个饭,毕竟他在比赛中还挺照顾w……Flame和王子的。”
“再说,人家都有老婆了,孩子也在路上了。”
“哦。”
楚君杭缩回他怀里,显然是哄好了。井色/狼心猿意马,决定明天比赛结束后去买罐醋腌萝卜吃。
“回去吧,不晚了,明儿还有比赛。”
“嗯,加油。”楚君杭对拳道,并拒绝了男友的同/床邀请。
——
早晨6点,王子睡眼惺忪地按掉闹铃,扯了条短裤走进浴室。
“我靠什么味儿?”
彭元梓捏着鼻子,皱眉看着头发还在滴水的王子。
“你喷香水了?还是女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