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殊锦抿着嘴,半晌,道:“真的不和队友告别吗。”
“嗯。”尤亦池说。
林殊锦说:“和他们奋斗了一年,拿了春决冠军,夏决冠军,世界冠军……你走我都能想象得出别人会怎么说你。”
“太矫情了……”尤亦池说,“真的不需要这些。”
“……你也舍不得他们吧。”林殊锦的眼前亮起一片红灯,这个时间莫名的拥堵,“我退役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会觉得心里空,后来我还是会想自己的队友……不打比赛之后的心气确实不一样了。”
“确实舍不得。”尤亦池说,“但这和我走,也没什么矛盾的。”
林殊锦不再说话了。
他们这么开开停停,总算到了家门口,林殊锦熄火叹了口气,解开安全带的时候,尤亦池拉着他的手把他拉了过来。
“……”林殊锦侧头看他。
中间有挡板,尤亦池抱不到他,这动作颇有点难受,但尤亦池还是尽力靠前了一些,声音即便低沉,充斥着整个车厢:“你怎么不高兴了。”
“……不是。”林殊锦摇头否认道。
“是不是开始有点愧疚了。”尤亦池手推着他的心口,抚摸了两把,“心又软了?”
“……”林殊锦道,“我只是一瞬间觉得,你好像还是比较适合CK1……”
“你真是。”尤亦池忍不住笑起来,捏着他的脸颊把他掰过来,“别推了,我最适合你。”
“你他妈少来。”林殊锦听罢就咬着下唇,给他一巴掌拍脸上。
尤亦池顺手按在脸上:“焦虑什么,你老公在外面可是转会期的标王……”
“怎么,暗示要把你卖了?”林殊锦说。
“一回来就要吵架是吧?”尤亦池去啃他嘴唇,气道,“我真怀念我们俩相隔千里的时候,距离还真会产生美。”
“那继续美着吧。”林殊锦把他推开,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已经春日的夜里,夜风舒适,尤亦池下了车跟在林殊锦的后面,一把搂着他的细腰。
“想和你没距离啊。”尤亦池低声道,“好不好嘛。”
“别用这种语气说荤话,你试试我打不打你。”林殊锦没好气道。
尤亦池根本不理他,嘴唇蹭着他的耳朵,忍不住笑起来。
……
春决之后的首要事情,就是睡觉。
还有处理一下这个赛季的一些收尾事宜,留下了几天补了直播的时长,大多数的队员和工作人员进入休赛期后,有的回老家了,留在基地的少之又少。
夏转正式开始了。
今年的夏转,原本最大的看点在尤亦池的去留身上,但今年CK1势头依然猛烈,而且尤亦池多次表现给全世界的就是“老子不会走”,尽管有心的人也知道,他从未说过这句话。
粉丝们当然不希望他走,尤亦池是队内人气极高的中单,他走了,就相当于把整个队伍的灵魂拆了。
不过这边,逾冠倒是走得干净利落。因为春季赛的动荡,差点因为假赛的风波让整个队都蒙受坑害,联盟调查的脚步也从未停止。
林殊锦的诉求只有一个,就是对陈易的事情追查到底。
另一边,付枚和眼镜相继自己提出了离队的请求。
眼镜提的话,林殊锦是早就知道,他和林殊锦在赛场征战已久,除了胖仔,是和他待得最久的选手了,双方都已经对彼此知晓,眼镜说到底也不想林殊锦为难,才会自己提出来。
另一边,付枚倒是很自觉和林殊锦提出了离队,他觉得自己上赛季的表现真的不尽如人意,而且自己多少还是和假赛的事情沾了些边。林殊锦没有把他的事报备给联盟调查已经是仁慈,自己再不走说不过去。
林殊锦放了他,但没准备放眼镜。
付枚离队后有点麻烦,虽然外界不知道,但业内多少还是有些风声,林殊锦没有给他找队的打算,解约后给他放宽时间让队伍来联系,但无奈没有俱乐部敢收,只能暂时先转为自由人。这消息算是转会期开头最早的消息了。
所以,当BYCP的中单再次出走后,坊间的消息也就更层出不穷了,“尤亦池到底会不会回去”、“他和林殊锦是不是BE”了,又成了最近热门的话题。
CP粉当然是希望他们俩长长久久,恨不得林殊锦赶紧回赛场打野,和尤亦池在赛场上双宿双飞。他但电竞粉多数还是希望尤亦池能留在CK1,希望把这份冠军荣耀打出更多的价值。
不过,春决之后,不管是业内还是部分比较专业的粉丝,还是看出了不少的问题。版本变动更新之后,对于刚刚适应了刷怪发育版本的打野再一次削弱野区,让他能够在线上为队友多做一点事情。刺客型中单进一步从装备到英雄都进行了改动,能上场的再也不多了,像佐伊和卡牌,下个版本的改动可能要让他们面临无法上场的境地。
再者,CK1春决打得好,还是因为他们在BO5上对HY的心理和细节上到后期的压制比较不错,双方的BP可以看得出,CK1算是险胜,如果夏季赛再取长补短,根据自己的短板补充,HY还是有统治力的。
其他的队伍也后来居上,CK1不再是像去年重新整合队伍后一副断层强者的姿态,大家的队伍都还是一种可互相牵制的平衡之中。
CK1会走下坡路,在很多人看来是必然的事情。
但至少,大多数人相信尤亦池这个绝对核心在就能做更多的事情。
那他的去留,也就更重要了。
但这位当事人,他既不开直播,也不逛超话,不发微博,也不rank,整个信息爆炸的时候,他在林殊锦家里天天睡大觉,林殊锦早晨出门上班他就待在家里看剧打游戏吃外卖,就这么持续了一周,尤亦池从全世界都消失了。
休息期间,尤腾找过他两次,等尤亦池休息够了回了一趟家。虽然林殊锦再三询问尤亦池有没有问题,要不要陪他一起回去,尤亦池都拒绝了。
林殊锦也在那时候,和自己母亲原原本本解释了事情的原委。
林丽听完咋舌:“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吧!”
“……我们也是没办法。”林殊锦说。
“你真是……连我都骗?”林丽气道,“我真是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觉,气死我了,还被他父母那么数落。”
“别气了。”林殊锦赶紧道,“我和你赔礼道歉,我们当时真的什么都不能说。”
“要钱你也能开口和家里要啊。”林丽说,“你们俩真是……那之后他父母找你们麻烦,你们准备怎么说呢?”
“……该怎么说怎么说,他父母也不想暴露自己,我们装傻到底就好了。”林殊锦道,“不然还能怎么办?对打吗?”
“小池呢。”林丽问。
“回家了。”林殊锦说。
“哎呀。”林丽一下就慌了,“他还能回来吗?他会不会被关起来啊。”
“……”林殊锦安慰道,“不会的啦。”
和林丽说了一晚上,下午还有点事,林殊锦下班快将近九点,尤亦池一点消息都没有。本来他没觉得什么,但下午被林丽一问,林殊锦开始有点慌了。
不会又被关起来了吧……
林殊锦走到门口想给他打个电话,倒是先有电话进来了。林殊锦看见那名字,总算是松了口气。
“……尤亦池?”
“宝贝。”尤亦池语气有点抱怨,“你怎么还没到家啊。”
“……我刚下班。”林殊锦说,“你到家了?”
“嗯。”尤亦池道,“到了。”
“怎么样?……”林殊锦说。
“能怎么样。”尤亦池舔了舔嘴角,“在家还是他们的好儿子啊。”
林殊锦叹了口气,拿起衣服道:“我很快就回来。”
“好。”尤亦池道,“等你。”
林殊锦上了车去,手捏着方向盘,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有回音。
从那天开始,他就一直思考,他把尤亦池买回来了,然后该怎么办呢。
其实应该在春季赛时,如果有了这部分的想法就应该落实下来,但事实就是他根本分身乏术,春季赛又事情很多,坚持打好每一场比赛已经实属不易,根本没有空闲去想这些事情。
如今,尤亦池准备来他的俱乐部,他准备以尤亦池为核心重组战队,但计划呢,他们一年之内要打到什么程度,两年之内可以打到什么程度,至少今年夏天能最后到达什么高度,他们都没有一个系统的规划。
一头热,细想果然还是为了自己爽,最终能带给尤亦池什么呢?
最后耽误他的,不还是自己吗?
这种问题上一旦较真,林殊锦胸口就闷得疼。
晚上回去,尤亦池趴在客厅的桌上玩手机,听见林殊锦回来了,昂起了头。
“你回来了啊。”尤亦池长手一伸,拉着他的手腕。
林殊锦刚想说话,垂头看见昏暗里尤亦池的嘴角。
他马上手指捏着尤亦池的下巴,捏紧迫使他抬头。尤亦池的眼神黯下,撇过来眼,作势要来拿开他的手。
“别动。”林殊锦声音冷了几度,凑过去看他,“你嘴角怎么了?”
“上火。”尤亦池说。
林殊锦伸手去碰,发现那一看就是擦的外伤,除此之外……林殊锦抬手抚开他的额发,看见他头顶一块很大的擦伤。
尤亦池往后躲开,神色不耐地改口道:“撞的。”
“……”林殊锦说,“你父母已经知道了,是不是。”
尤亦池双手插在口袋里,大马金刀地在座位上靠着,他有点疲惫:“……早晚要知道,但你眼神儿也太好了吧,我都没开灯。”
尤亦池手臂一伸,捞住了林殊锦的腰,把他拉了过来。
林殊锦让他环着自己的腰身,头埋在自己的身上。
他低头,让尤亦池抬脸给他看,到底是被打成了什么样子。此时尤亦池已经有点烦躁,道:“你别问这事儿了,我都擦药了。”
“……”林殊锦手顿了顿,抽开了。
原本就烦闷的心情,变得更加难受了。
尤亦池感觉到了自己态度不好,又抓着他的手哄道:“对不起,主要是和他们待了一天,我一点都不想提和他们有关的事情了。”
林殊锦还是抬手把他的额发撩开,带些凉意的手指触碰着他的额头,声音逐渐有些哽咽:“你想过之后,我们会有怎么样的未来吗。”
“……为什么忽然问这个。”尤亦池说。
“我觉得我很对不起你。”林殊锦咬着下唇,能感觉到到牙齿的颤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尤亦池蹭了蹭他的胸口,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感喟:“如果我只是个三流小选手,今年转会期无处可去,被打包卖到了你们战队,你还会想这些有的没的吗?不要对自己的运营这么不自信啊……”
“不是……”林殊锦摇摇头,“我不知道怎么表达。”
“你觉得我们随便玩玩。”尤亦池伸出一只手,开始掰手指说,“你觉得我年纪小、不靠谱、以后可能还会有层出不穷的我家里的问题、觉得我对感情不认真,随时抛弃你的渣男……”
尤亦池抬眼,眉宇都因为生气扭在一起,语气生硬道:“总而言之就是不相信我。”
“我没有。”林殊锦道,“你又乱说什么。”
“你就是不相信我。”尤亦池故意说,“别说了。”
“现在和我撒娇也没用。”林殊锦双手掩面,搓了搓,“我没在开玩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