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玉琢仰着脸,化妆师帮他修眉,飞快扫了眼熊孩子,说:“不能,你妈说你牙都快烂光了,喝屁可乐。”
饶浚很不爽,于是挖苦他:“你真没意思,怪不得是单身狗。”
化妆师乐得手抖,顾玉琢一端他胳膊肘,“稳点啊兄弟,别给我眉毛刮秃了。”又瞟眼饶浚,“干你屁事!”
但熊孩子这句话还是在他本就脆弱的那一块上捅了一下子。
自打他离开剧组,他和陆南川就基本没联系了。
好多消息都是从微博上看来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路透,高糊的剪辑视频,内部人员透露的小道消息,还多长时间杀青之类。
除了这些,就是陆南川的朋友圈了。
以前陆南川也发,但因为组里每天都在一块儿,所以顾玉琢也不怎么认真刷。
现在隔着十万八千里,有时候一条朋友圈照片能看老半天。
看完还得给自己一下子,觉得自己是个变态。
但忍不住啊,就很想知道陆老师是什么情况。
好在他朋友圈跟个日记本一样,一两天差不多能有一条,基本囊括他的生活状态。
很平稳,和之前并没什么不一样。
顾玉琢的跑神最终被导演打断,对方来跟他沟通游戏环节,大致讲了讲之后,笑道:“没事的顾老师,游戏都不难,不用紧张。里面有一些配合你们剧方宣传的梗,需要男女主互动,主持人方面都沟通过,点到即止,给观众留一些想象空间。”
“行,明白,刚有点儿跑神了,”顾玉琢挺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抱歉啊。”
导演出去之后饶浚就又过来了。
“你不太对劲啊,”破孩子盯着他的脸,“我妈说你有时候心不在焉的,我看你不也不是有时候,你是经常地,跑神。”
顾玉琢垂着眼看他,“你妈不是说你中文不行么,我怎么觉得你炉火纯青啊,比我还溜。”
“哦,我这个中文是分情况的。”破孩子一摆手,故作高深,“跟你这种老年人说不通。”
自以为尚且青春的黑崽被“老年人”撞了一下腰,登时觉得气也短了,胡子也要一大把了,扭头挖一眼祖国的花朵,扫走了桌上所有的饮料,开门出去了。
气得饶浚在屋里大骂黑叔。
顾玉琢的新剧播了,说不上是铺天盖地的营销,但热搜还是隔三差五地安排,几个王牌综艺该上的也都上了。
他和女主角互动和谐,剧的数据也不差,只是一个人的时候总有点空落落不着地的感觉。
在这种空虚感受的驱使下,他跑到西宁去许尧臣剧组探了班,带着前两回一把将他们俩放倒的麻小,打算再尝试一次,看能不能总倒在一家苍蝇摊上。
许尧臣拍的是部古代剧,戏里仙气缥缈的,打戏很飒,顾玉琢就站外围看了一会儿。结果这么一看不打紧,他立马就被代拍给发现了,咔咔几张照片,立刻就到了站姐手里。
此时不嗑更待何时,都没等到下午,“沉着兄弟”的热度就又坐火箭一样起来了。
超话热闹的时候,顾玉琢和他兄弟许尧臣正坐房车里吃小龙虾。
“你和周县美食上辈子是不是有什么恩怨,这辈子非得这么难舍难分?”许尧臣给顾玉琢倒了杯白的,“喝两口吧,没准能杀菌,要不怕你走不出西宁了。”
顾玉琢喝了口,辣得他龇出牙来,“大老爷们,怕什么肠胃炎呢。”
“碰上什么事儿了?”许尧臣没陪他喝,下午还有戏,灌了口热茶,说道,“来,把你的痛苦说出来让我高兴一下。”
顾玉琢看看他,没吭声,又低头扒了好几只虾。
“傻子,”许尧臣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感情之外的事儿都能给你两肋插刀,说说吧。”
顾玉琢嘴上沾着红油,自己蹭了下,又转移到了脸上。
“臣啊,你是咋确定自己喜欢男人的?”
他睁着一双无知的眼,看着他的弯仔兄弟。
许尧臣抽了张纸递给他,说:“当你对女孩没冲动,只想对男的发|情,就差不多能知道了。”
顾玉琢“啊”一声,心想,真是自家兄弟,都没像不开眼的外人一样追着问你为啥会问这种奇妙的问题,是不是看上某男子了。
他运了运气,眼神闪烁地问:“那怎么知道自己是喜欢另一个人了呢?”
“喜欢一个人,感受比较复杂且微妙。”许尧臣道,“简单来说,就是你有事没事都会想起这个人,有时候只是一闪而过的‘想’,有时候就会一直‘想’。脸红心热这就不用说了,常识。他一靠近你不就臭流氓一样,且忍不住想再近点儿,摸摸蹭蹭,患得患失,并且开始注意跟他有关的一切细枝末节。”
“再直接点儿,就是当这个人站在人群里,你不用仔细去找,就能一眼看见他,哪怕只是一个后脑勺,你也知道那就是他圆溜溜的后脑勺。”
“……懂了吗?”
对上许尧臣真诚的双眼,顾玉琢却没法说自己懂了还是没懂,因为他就是卡在这个懂不懂的坎上。
道理都明白,但人有时候很难厘清自己的真实想法。
按说这并不是多困难的问题,可对顾玉琢来讲,等于是要颠覆自己对自己二十多年来的认知。
一旦确定,他就是人间不直的了。
琢磨着,他又下意识点开了手机,看微博超话里的动态——
了不得,一上午没看,陆老师和某男就刷屏了,评论一水儿的how pay,嗑到了。
黑崽生气,你们嗑啥呢又嗑到了。
一天到晚地嗑嗑嗑,牙不疼么!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新春快乐,虎年吉祥!祝愿新的大老虎年里大家都健康平安,幸福顺意!
第28章
粉丝们突然嗑起陆南川和某男子这事儿也是很突然,大伙都挺措手不及。
起因是陆南川出席了一个雕塑展开幕,在场正经媒体和自媒体都不少,所以照片第一时间就传出去了。作为一个艺人,参与艺术类活动不稀奇,奇的是在看展过程中始终有一位男士在陆南川左右,两人相谈甚欢,眉眼都噙着笑。
-媒体放出来的图还没什么,关键是路透。
-对对对!
-高糊图是快乐家园。
-非专业相机出来的才叫真相!
-一分钟,我要知道那男人是谁!
-姐妹们,你们真的不知道他是谁吗?
-骆岑啊。
-谁?
-非常有名的小提琴家。
-嚯,真是什么人都能称得上一个家字了。
-拜托,不懂的去百度一下好吧。
黑崽在搜索框里输“骆岑”,啪一下,出来一大串。
那些国际比赛他看不明白,含金量有多少也掂量不出来,但他认识“天才”俩字。
——普通公众人物的百度百科里可不会写上这俩字的。
他找出来演奏视频,戴着耳机反复听……没听出所以然来,整个是无效欣赏。
顾玉琢坐候机室里望着外面展翅的飞机发愣,心想他这方面的细胞大概出厂设置里就没给他带上,能分出来好听和不好听已经是极限了。
骆岑。
这俩字在舌尖上碾了下,有点酸涩的滋味。
不是很愉悦。
啊,陆老师为什么这么多天都不找我。
回都回来了,不约个饭吗?
是蛋黄蟹不好吃还是麻小不香了。
前面还称兄道弟,现在就有别的小伙伴了。
笑得还挺开心。
呿。
直到飞机起飞,进入平流层后,黑崽脑袋里缠了很久的那个毛线团突然在气流的猛一下颠簸中抖开了。
于是,他脑子里的小人就开始插着腰数落他——
你说你,也太小心眼了,什么时候做人这么放不开了,陆老师不找你,你找他不行么。
不就亲一口,纠结啥呢,半个多月了,怎么还能发散到“喜欢”上?让陆老师知道,打死你都是轻的。
朋友,心大一点,就像老顾说的,人生就没有什么不能翻篇的事。
翻,翻过去。
这么一想,蓦地就神清气爽了,阴霾一扫而空。
他想,下飞机我就联系陆老师,约他吃私房菜去。
然而事与愿违,还没等他下飞机,肚子就猛地开始绞痛起来。
——周县美食诚不欺崽。
许尧臣那两杯白酒实属无效杀毒。
在熟悉的疼痛中,黑崽拿出当年百米冲刺的劲头,弓着腰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奔向卫生间。
等他终于坐在马桶上,要死不活中给饶晓倩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又中招了,救命。
饶晓倩一听,简直要炸了,骂他都找不着舒服姿势。挂电话前,霹雳说要把周县美食举报到卷铺盖滚蛋,让他这辈子就断了跟姓周的念想吧。
袁茂带着司机来接不省心的崽,最终在厕所里把人给找着了。
顾玉琢被袁茂架上肩膀,虚成一根面条,边往外走边小声问:“你来时候看见粉丝没?代拍?啊……我他妈是不是又要上热搜了?”
“嗯,靠拉肚子上热搜的你可能是内娱第一人,”袁茂给他把帽子扣脑壳上,“恭喜。”
当然,热搜如果没特意安排,也不是随便什么鸡毛蒜皮都能上的。
顾玉琢一身凄惨从男厕所出来的情形也只是在超话里闹腾了下,大家都在猜,他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垃圾了。
-众所周知,他最爱的就是各种垃圾。
-什么脏吃什么。
-他去吃的摊属于是给我一百块钱我也不敢进的那种。
-冲这个敬业精神,以后不做演员还可以干吃播。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能不能有点同情心,视频里好惨。
-怎么说呢,得亏袁哥有把子力气。
-我记得他们工作室当时招助理就有体格好这条。
-哈哈哈哈哈哈哈。
-饶姐真有远见。
顾玉琢躺在沙发上,看着超话里这群幸灾乐祸的姑娘,感觉自己的魂都要从嘴里冒出来了,伤心太平洋。
正抑郁着,手机忽然来了电话。
陆老师。
陆老师!
他腾一下坐了起来,肚子哎呦一下,又腾地倒了回去。
少气无力中,慌忙接起来。
“陆老师……”他喊了声。
“嗯。”陆南川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听着很大的风在呼呼吹,“又吃什么了?”顿了顿,“麻小?”
顾玉琢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承认道:“对,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周县美食。”
“挺勇敢啊,一次一次拿小命做试验,真了不起。”陆南川说,“在家还是在医院呢?”
“在家,”顾玉琢道,“躺尸。”
陆南川说:“地址发我。”
顾玉琢愣了:“啊?”
“地址。”那边车门咚地一声,紧接着风声消失了,“我明儿就得回组里,就这今天一晚上,去看看你。”
这可太斯巴达了。
顾玉琢看眼狗窝一样的窝,感觉社死又在来的路上了。
算了,做人么,坦然一些,就会快乐一些。
乱就乱吧,陆老师也不是什么整齐人。
这么想着,他挣扎一下之后立马就放弃了,平躺回沙发上,等着陆南川。
在他半梦半醒的时候,门铃响了。
头昏脑涨去开了楼下门禁,又把大门敞开,等着陆南川上来。
没两分钟,半个多月没见的陆老师裹着一身深冬的寒气到了面前。
顾玉琢眨眨眼,反应有些迟钝地说:“陆老师,你怎么没穿羽绒啊。”
大冷天的,一件羊绒大衣能顶个屁用。
“忘带了,明天你匀我一件。”边说,边在玄关把拖鞋换了,熟练得仿佛到了自己的地盘。
顾玉琢跟在他后面,直视着他后脑勺,想起许尧臣说的人群里找后脑勺那事儿。
——看这圆润的弧度,那势必能一眼找着啊,不费吹灰之力。
这么一想,下午才叉着腰着要翻篇的豪言壮语顿时喂狗。
翻什么篇,翻篇。
翻不了。
死磕吧。
陆南川打包了清粥小菜,可惜顾玉琢什么也咽不下去,只能喝着白水坐沙发上看陆南川一口一口挺斯文地喝粥。
那么一点东西,陆南川吃了半小时,吃完之后把餐盒一收,挨着黑崽在沙发上坐下了。
黑崽抱个靠垫,看上去挺萎靡。
陆南川问他还疼不疼,发不发烧,他说不疼也不烧,就是没劲。然后陆南川就看看他,说那行,既然你不难受了,那我们说点别的事。
于是他问:“杀青之后一次电话也没打过来,怎么,躲着我?”
“啊……”黑崽保持着僵硬而萎靡的姿势,迟钝的大脑被迫转了会儿,结果白转,没答案。
过了那么一会儿,陆南川非常轻松地换了个话题:“你知道我喜欢男人吗?”
顾玉琢眼眶都撑开了一圈,嘴半张着,舌头藏在后面,不肯发挥作用。
“你亲完就跑这种行为,对我来说等于占了便宜又不想负责,很渣。”陆南川的手臂自然地搭在沙发背上,那股辛辣的玫瑰香开始往顾玉琢鼻子里钻,迷惑人似的,让他禁不住又嗅了嗅。
“我等了你半个月给我一个解释,却什么都没等来。”陆南川又近了几分,神色很有些委屈,“能给我个说法么……别让我这么伤心了。”
我是个渣男。
黑崽想。
我怎么会是个渣男?
的确,亲完就跑这种行为非常恶劣,等同于流氓。
可是……
“什么说法?”顾玉琢真诚发问。
然后,接下来,他就发现陆南川的眼眶红了。
立马就给吓结巴了:“陆陆、陆老师,我、我没明白呐,你是不是叫我给你道歉?还是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