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始末
“我姓陈,名采蘋。我有个嫡姐,名采蘩,比我大三岁,她十四岁那年入宫,曾在御前奉茶。”
陈氏,曾在御前奉茶……难道……福宁听到这,心头已有了猜想。
“康熙三十六年冬,我经内务府采选入宫,那时我姐姐已经怀上龙裔,被太后娘娘安置在钟粹宫偏殿。家中疏通关节,教我成了姐姐身边的侍婢。”
果然如此。福宁暗道,采蘋的姐姐就是胤礼的生母陈庶妃。
“毕竟是亲姐妹,就算从前在家中不甚亲厚,宫闱深深,姐姐能信任的,定然是我。故而,阿哥出生后,姐姐求了钟粹宫娘娘两日,把我安置到了阿哥身边……”
采蘋说,“格格问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对阿哥自然是真,毕竟他流着一半我们陈氏的血,是我的亲侄儿……”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害他。”福宁艰难地开口,在采蘋讲述的过程中,福宁已在心中梳理过她已知的所有,得到了一个让她不寒而栗的可能。
采蘋闻言一笑,“格格,莫做无据之推,以免冤枉了无咎之人。”
“阿哥体弱,的确是因为累月服食热物之故。”采蘋叹道,“这是真的。我告诉格格的,照顾阿哥的人并不尽心,是真的。只可惜,我位卑言轻,近身照顾阿哥之事,却轮不到我。”
“我那姐姐也实在不顶事,遇事只会哭。”采蘋脸上挂上了一个吊诡的笑,“皇上根本不到钟粹宫来,她的眼泪流给谁看呢。到钟粹宫娘娘面前?哭哭啼啼岂不更惹她厌烦。”
“我早就明白,无论是为了小阿哥,为了我自己,靠我姐姐,都是不行的。”
“你……”
“那日采雪水遇着格格,确实是巧合。”采蘋道,“只不过次数多了,格格认为,德娘娘会无知无觉么?格格别忘了,您院里还有德娘娘身边侍候了二十年的嬷嬷。圣驾甫离京,我便被德娘娘身边的人找上了。”
“于是,你成了额娘的人?”
“不。”采蘋否认,“德娘娘只是从我这里知道了阿哥体弱的真相。”
所以,与荣妃有旧隙的德妃,便以此做了个局。香珠决计不会被掉包,四贝勒府便不会因此被牵连,钟粹宫照顾小阿哥不用心的事反而会被暴于人前。
而且,晬盘礼上发生什么,一定会有人报给皇帝知晓。采蘋想做的,是让皇帝心中有数,“小阿哥不能留在钟粹宫”。
那日那个喊“香珠有异”的人,也是计划的其中一环。还有一个人,需保证小阿哥会在晬盘礼上急病。
想到这,福宁冷冷道,“是你。你知道四哥府上将送什么,而你也保证了阿哥早上服食之物,定会让他急热攻心。我想,糯米或还不至于,是否还加了肉蔻等物?你便是不能近身照顾,但在小厨房里做手脚也并非不可能。”
“格格?”采蘋讶然,“你的确聪慧,但还是那句话,莫作无据之推,免得冤枉无咎之人。”
“哼。”福宁冷哼一声,不置一词。采蘋凝视着她片刻,叹息道,“格格须知,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小阿哥,为了我们姐妹。”
“只可惜阿玛虽然知道此事,但只是申斥了阿哥身边的侍婢们,并没有将阿哥及陈庶妃迁出钟粹宫,所以你又想了别的办法。”福宁道,“为什么不直接找我额娘?”
“格格。我说过了,我与德娘娘,只是各取所需,无甚亲厚关系。而且……”采蘋用气声送出一句:“德娘娘不会出第二次手。”
福宁忽视后半句话,即便她知道采蘋说的对。德妃谨慎,晬盘礼一事如若不成,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只会沉寂。
“我并不想让格格牵扯进来,只是我实在需要见佟娘娘。”
不想牵连?福宁根本不相信这话,若真不想让她牵扯进来,就不会给她塞纸团,让她怀疑起荣妃。福宁不想与她争辩,冷声催促道:“然后呢,你就笃定佟额娘会帮你?”
“因为我这张脸,格格。”采蘋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