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没有后退。
看着这个随时可能因为灯光熄灭再次变得血肉模糊的“杰森”,他微笑着说:“欢迎回来。”
……
夜色已深,哥谭市总医院却灯火通明。
在这座充满犯罪和暴力的城市,医生们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工作,即使他们中的大部分毫无救死扶伤的责任感。
“天啊!怎么又来一个!”
“快!快送急诊室!”
“血浆不够用了!”
“这家伙快没有心跳了!立刻电击!”
……
繁忙嘈杂环境中,身材矮小的“三月兔”大摇大摆走进医院。
——以命运之书残片为核心构成的“三月兔”的身体如今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
当它旁若无人地走进医院、穿过纷乱的人群、走向医院的更深处的时候,忙碌的人群对此毫无觉察。
即使有人意外捕捉到“三月兔”留在空间的残影,也会在下一秒就因为大脑的自动纠错功能忘记这个细节,继续烦乱的急救工作。
病人们被痛苦纠缠,更是将“三月兔”偶尔落在视网膜的影像理解为死亡幻觉。
但是——
偌大的哥谭总医院真的没有一个人觉察到“三月兔”的到来吗?
并不是……
住院部五楼最深处的一间病房内,有个全身披着只有他能看到的鲜红丝线的男人正坐在床上顿足捶胸,口吐白沫,大喊大叫说:“他来了!他来了!我听到他的脚步声了!救命!救命!快来救救我!”
可惜,他的家人并没有把他的话当做一回事。
误以为他只是癫痫和妄想症再次发作的家人甚至建议护士给男人打一针镇定。
护士也觉得不能放任他这样疯疯癫癫,拿出注射器,准备——
“不!不!”
男人发狂一般抓住护士拿注射器的手,轻轻一扭——
咔嚓!
护士的手被拗断了。
断裂的骨头刺穿皮肤,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所有人都惊呆了。
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
“help!Help!Help me!”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
护士的手腕被拗断的瞬间,男人的胸腔内也响起碎裂声,一直以来都被牢牢封印的某个极端危险的物质漏了出来,随着心脏的收缩舒张,进入血管流经男人全身。
男人的身体开始出现变化,皮肤表面冒出密密麻麻的米粒大小的血瘤脓包,迅速占领全身。
紧接着,男人的五官和四肢都出现扭曲。
骨骼也随之畸形。
拉伸,缩短,折叠,弯曲……
一分钟后——
全身布满米粒大小的血瘤脓包的血红怪物从床上坐起,拖着只有他能看到的无数鲜血红线,行走在惊恐尖叫的医院走廊中。
所有不幸见到这一幕的人——不论是医生、护士、病人或是病人家属,无不吓得双腿发软浑身颤抖脑内一片空白只剩下尖叫的本能。
但当血红怪物拖着鲜血红线从他们身边走过后,他们无不立刻安静下来,失了智般,眼神呆滞,身体僵直,机械站起,木然返回各自的房间。
短暂的喧闹过后,住院部五楼再次沉入寂静,只剩下血红怪物的沉闷脚步声。
啪嗒!啪嗒!
脚步声沿着楼层一路朝下,所到之处总会惊起喧闹,紧接着喧闹归于平静,单调的脚步声坚定不移地超前行进着,行进着……
啪嗒!啪嗒!
安静得仿佛这个脚步声直通地狱。
直到——
它与真正来自地狱的声音相遇。
“三月兔”停下脚步,染血的斧头高高举起,情绪在空中构成激烈的文字。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是谁……我是谁……】
怪物彷徨地看着“三月兔”。
啪!啪!啪!
遍布怪物全身的数以百万级的米粒大小的血瘤脓包跟着爆出一个又一个的眼珠。
和镶嵌在脸上的眼睛一样,脓包中爆出的眼珠也无不注视着“三月兔”。
同时被数以百万的视线注视着,“三月兔”却仿佛感觉不到它们的注视那般,握斧头的手没有丝毫颤抖,光滑的白瓷兔子头套下也没有冷汗流出。
他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没有生命的机械,迈开腿,朝着怪物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随着“三月兔”的迈步,原本只有怪物能够看到的以怪物为中心拖拽的无数鲜红血线开始呈现。
一根,两根,三根,四根,五根……
越来越多的血线呈现在现世,每根血线的另一端都连着一个真实鲜活的生命。
“三月兔”挥动斧头。
砍向血线……
啪!
一斧下去,数以百计的血线被切断!
再一斧!
又有数百血线被斩断!
“三月兔”准备第三次挥动斧头。
这时——
血红怪物突然裂开嘴,伸出每个脓包都爆出一颗眼睛的舌头,舔向三月兔!
舌头顶端是一个硕大的血红的滚动的——
眼球!
第19章 平平无奇的哥谭市(18)
【为什么要杀我!我和你并不存在利害冲突!】
舌尖上的大眼球愤怒宣告。
“三月兔”的疯狂砍杀让它不安,感受到生命被要挟的恐惧。
“三月兔”选择用行动来回答。
唰!唰!唰!
染血的斧头频繁高举又疯狂落下,很快将与血红怪物紧密相连的几乎所有鲜红血线都砍断。
此后,“三月兔”再次举起染血的斧头,目标是——
怪物舌尖上的大眼球!
血红怪物震惊,长满脓包眼睛的四肢像某种灵长类动物般疯狂后撤退散,拖着残存的鲜红血线,在万籁俱寂的医院住院部走廊仓皇逃窜。
“三月兔”穷追不舍。
一米四出头的矮小身体蕴藏着惊人的速度和爆发力,转眼功夫就追上血红怪物,踩着怪物的脑袋跳到它的面前,姿态优雅宛如芭蕾表演,脚尖踩着鲜血,华美的宫廷服饰却是一尘不染。
【接受你的命运!你已经无处可逃!】
“三月兔”的头顶,星火构成最后通牒。
面对强势通牒,血红怪物先是呆了一下,紧接着,遍布全身的眼睛在舌尖大眼珠的带领下疯狂转动,空气中响起连绵不绝的好似指甲尖抓挠玻璃黑帮的锐利声响,层层叠叠,震耳欲聋。
【我……绝对不会……投降!绝不——】
……
高温高压导致构成身体的碳原子瞬间金刚石化?
化身“血斗篷猎人”的马修无奈的看着闪烁着钻石光泽的伤口断裂面。
这是警告……
他敢越雷池一步,保护那件东西的力量会采取更加严厉的措施。
但是——
目标物品就在眼前,怎么可以半途而废?
马修抬头,看着陈列架上正平平无奇地闪着红色微光的石头样品。
深夜的地下室,出奇的安静。
为了找到石头在极短的时间内分裂为上千个体的魔法黑狼们也都聚拢过来,密密麻麻地蹲坐在马修身旁,清一色地昂着头,幽绿的眼睛注视着魔法石头。
该怎么办?
伸手还是——
放弃?
马修摇摇头。
放弃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是常规手段显然也无法取得石头。
唯有……
他看向密密麻麻蹲坐在身旁的魔法黑狼们。
魔法黑狼们会意,站起,后退了半步,随即——
前赴后继地冲向陈列架上的目标物!
咔嚓!咔嚓!
冲向陈列架上的目标物的魔法黑狼们被保护目标物的神秘力量瞬间化为飞灰,追随“血斗篷猎人”的魔法黑狼们很快就从一眼望不到头的数以千计变成屈指可数的几头。
计划似乎已经彻底失败。
被黑色皮革遮住的下半张脸却露出笑容。
通过驱使数以千计的魔法黑狼送死,他终于摸清保护目标物的神秘力量的发动规则以及杀戮间隙。
现在,该是时候验证计算结果了!
唰!
与“血斗篷猎人”心念相通的黑狼们再次冲击目标陈列架!
不同于上次的四面八方,这一次,十多头黑狼以只有魔法生物才能做到的绝对直线冲向目标物,“血斗篷猎人”也在同一时间挥出他的荆棘皮鞭!
势!在!必!得!
……
“B,我被小丑打死以后,你伤心过吗?”
主动拥抱蝙蝠侠的“杰森”略带悲伤地问。
真实的触感,真实的血肉,真实的愤怒……一股脑地冲击着蝙蝠侠的思考。
他知道眼前的“杰森”是敌人虚构的幻象,真正的杰森已经以“红头罩”的身份回到哥谭。
但当虚假的“杰森”以记忆中最熟悉的杰森形象和被小丑用撬棍打死的杰森形象交替出现的时候,蝙蝠侠的内心深处难免——
“你的死亡让我无比伤心自责,一度怀疑我是不是错了……”
“但你还是很快就有了新的罗宾……”“杰森”说,“你的身边永远不缺乏罗宾,或者说,总有人会成为你的罗宾,不像我,只能是我……”
“还记得你是怎么死而复生的吗?”
蝙蝠侠试图查出敌人的真面目。
“不知道,醒过来的时候我就在这里,坐在沙发上,时而是人类,时而是烂泥……”
“杰森”苦闷地回答道,“我被束缚住,无法离开,唯一的娱乐是看电视……”
他指了指沙发对面的破旧黑白电视机,电视机上正滚动循环播放小丑用撬棍打死杰森的场面。
蝙蝠侠:“……”
“电视机并不是二十四小时都只播放这段……”“杰森”说,“当你开始巡夜的时候,电视画面会切换成你。我坐在电视机前,用目光追随你,看着你一次次地阻止犯罪,把犯人们送进阿卡姆精神病院送去警察局……”
“对不起……”
蝙蝠侠诚恳道歉。
拥抱自己的“杰森”或许是假的,但组成这个虚假的“杰森”的记忆和情感都源自真正的杰森。
“是我的错……”蝙蝠侠说,“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该……”
“过去的事情是对是错,在我这个死而复生的人眼中早就一点都不重要!”
“杰森”大度的说着,贴着蝙蝠侠的脖子咧嘴一笑:“我现在只想知道要怎么做才能离开这个该死的房间!”
“你——”
第一个单词才出口,“杰森”的拳头已经击中蝙蝠侠的小腹!
唔!
……
同一时间……
阿卡姆精神病院。
小丑遵守与马修的约定,安静地待在牢房里,嘴里念念有词。
对自己正处于清醒梦境的现状一无所知的狱警们手持枪棍走来走去,巡逻经过小丑的牢房的时候,他们会提前掏出耳塞,避免被小丑的“疯言疯语”洗脑。
住在小丑附近的病人们也大多会用棉花或破布塞住耳朵。
当然,对于那些货真价实已经疯掉的家伙们,小丑的自言自语是来自天界的神谕,每逢入夜,他们总会竖起耳朵认真倾听,热血沸腾。
更远处的牢房内——
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策划阴谋好让自己深陷牢狱依旧可以完美掌控金融帝国通过诈骗手段席卷穷苦人金钱的“大白鲨”沃伦?怀特安静地盘坐在床上,捏着铅笔,不断地写写画画,他的下铺——
他花了不少关系才让典狱长安排和自己同一间牢房的鲨鱼王已经熟睡,发出震耳欲聋的鼾声。
这是个美好的夜晚。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直到——
鲨鱼王突然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
噌!
床板像地震一样疯狂摇晃。
沃伦?怀特被震得铅笔脱手纸张破裂。
但是他不敢抱怨。
鲨鱼王的皮肤连狙击子弹都可以轻松弹开,何况沃伦?怀特只是个心思比大部分人更狡猾的金融高手。
下方摇晃渐渐停止,沃伦?怀特装着胆子探出脑袋:“鲨哥?”
“要离开这里……”
鲨鱼王自言自语地说着。
最近几天才被进入哥谭市的它不仅拥有古神血统,还有人类无法理解的神奇脑回路,三重叠加下的它虽然不至于像小丑那样完全不受“梦石”的清醒梦境影响,却以另一种方式保持着自我清醒。
现在,觉察到有爱人血统同时也是它的好朋友的马修正遭遇危险,鲨鱼王决定离开!
它要以自己的方式帮助马修。
至于怎么离开——
大门在那边,直线走就是。
思维方式简单纯粹的鲨鱼王站直身体,砸破牢门,朝着出口一路走过去。
从未见过如此“豪迈”的越狱的沃伦?怀特惊得合不拢嘴。
被这一意外事件惊醒的犯人们却无不贴到玻璃墙前,兴奋呐喊,加油的同时不忘现场打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