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朝那头黄毛的脑袋上来了一下:“把安全带系上。”
“Cào,你还真把自己当哥了?管得真多。”许逸风伸出的拳头最终因为司机在开车没锤上去,只搓了搓他烧红的耳垂。
陈与同时不时瞅他一眼,总觉得这个人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那双明媚的眼眸里,多了些什么。
除了快乐之外,还有一种岁月润色的成熟感,或者说,自信心。
这恐怕就是为什么我们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缘由吧。如何突破眼前的困境,突破所谓的瓶颈,除了学习,没有别的办法。
当你看了更多的美,见识了更大的世界,便不再纠结于眼前的小挫折。
海子说,远方吹来的风比远方更远。
许逸风的征途才刚刚开始,他还会去更远的地方。相聚让已知的别离更加难以接受,陈与同免不了患得患失一阵,可旁边的人还兴致勃勃地炫耀着自己给工作室制定的员工守则,无非就是按时到岗,工作时间不能喝酒,每天锻炼一个半小时……好像这些规则都是为他本人量身定制的。
陈与同头一次开这么快的车,明天就是新的一年,新年新气象,倒是没错。他打断某人的喋喋不休,嘲笑道:“要以身作则,知道么,小弟弟。”
“哎?你他妈怎么骂人呢?”许逸风看他已经拉了手刹拔钥匙,飞速解了安全带,气急败坏道:“什么叫小啊?一会儿就让你看看到底小不小……”
白r.ì宣| y- ín 的下场就是结束之后两个人都饿得一动也不想动。
“叫个外卖吧。”陈与同点亮手机屏幕,划到外卖APP,侧头问:“想吃什么?”
许逸风随手点了两个,虽然j.īng_疲力竭,还是爱不释手地在他对象搓衣板似的肚子上乱摸着,到底是年轻有活力,咬着心上人脖子上的软r_ou_贪恋地吮着,等着夸奖似的笑:“还觉得小么?小的话你刚喊什么?”
然后被压下来的吻捂了嘴:“哥哥让你一次,你别蹬鼻子上脸啊!”
不知道是不是说了一个月法语的原因,口中含着的舌触感Q弹,灵巧地滑来滑去,刮着他口腔的每个角落,像是一条捉不住的小鱼。陈与同把嘴欠的人推得翻了个面,顾不上饥肠辘辘,狠狠教育了一番。
一起沉沦的滋味和痕迹弥漫在空气当中。门铃响了很多下,送外卖的人拨了几遍电话,依稀听见屋里有隐隐约约的动静,却没人来开门,最后无奈地发了个短信,把外卖放在门口走了。
床上的两个人彻底瘫了,窗外已是深沉的夜色,陈与同拍了一把某人的屁股:“照顾一下老年人,去拿外卖。”
看他从床上起来,就那么光着往门口走,又低声喊道:“穿个衣服啊,别耍流氓。”
许逸风想到好像从来没和住在对面的人打过照面,没搭理老年人的叮咛,飞速开了门把外卖抽了进来:“你放心,只对你耍流氓。”
地暖烧的烫脚,他把外卖放在餐桌上,回到床边踩了拖鞋,又去衣帽间给两个人拿了内裤和睡衣。
掀开热汤的盖子,饥饿的感觉便再也无法视而不见,顾不上说话,面对面吸了半碗面,终于恢复了点j.īng_力。
陈与同夹了一筷子煎饺,一边吃一边问:“袁老板他们没跟你一起回来?”
许逸风黄色的脑袋埋在汤碗里,吃干抹净后擦了嘴:“他们俩去苏梅岛度蜜月去了,估计回北京就要领证了。”
看着陈与同伸到嘴边的筷子,张口把递过来的饺子吃了,心满意足地摊在椅子上:“饿死了,高铁上的盒饭简直难以下咽。”
“那自然是比不上我们许老板的厨艺。”陈与同收了餐盒,左右活动了一下身体,想到朱越的问题似乎该给许老板汇报一下:“对了,你知道么,朱越哥,原来也是同道中人。他知道咱们俩之间的关系了。”
“哦,是么?”许逸风渴得厉害,欲|望也有先后顺序,回家连口水都顾不上喝,这时候才发觉嗓子冒烟,一口气喝掉了一整瓶矿泉水。
他觉得自己挺幸运的,可能是没去正经公司上过班的缘故,身边的人思想也一个比一个开放,又没有父母管束,从小到大没任何人对他的x_ing取向和生活方式指手画脚评头论足,但陈与同所处的环境及面对的人跟他完全不一样,这事他也早就知道。
于是看着审判长一脸“我是不是小题大做了,你怎么一点也不紧张和惊讶”的表情,后知后觉感到自己似乎应该多发表一些看法。
“朱越哥先对你出的柜?”
如果没有前半句朱越也喜欢同x_ing的铺垫,许逸风想,其他同事要是知道了他对象这么一个青年才俊的x_ing别和爱好都是一个男,还是挺不好处理的一件事。职场上的勾心斗角虽然他没亲身经历过,倒也没少听许雯抱怨公司那些j-i零狗碎的糟心事。
有利益的地方自然就有斗争,陈与同有个男朋友这可不是当今职场的加分项。看他默默点了点头,气氛也有点压抑,顺口开始胡诌:“是越哥对你表白了?然后你说你心有所属了,是我这么一个才华横溢风流倜傥的大美男?”
陈与同没料到这个人的脑回路这么恬不知耻,一时愣着无言反驳,后来想想他加在自己身上那几个词好像也没错,觉得自己应该是猪油蒙了心,情人眼里出彦祖和城武。
“他倒是没对我表白,我看他对闫严有点意思。”陈与同不由自主被带跑偏了,正事聊起来头疼,八卦则令人放松。
“啊?”这个消息给许逸风带来的震惊比他俩关系的暴露还猛烈,他挠着头说:“与同,闫严应该是个纯直男,上大学的时候,我总觉得他好像对高媛有点什么,我偷摸问过高媛一次,她说我眼瞎,不过他一直挺坦d_àng的,高媛和李敏在一起了他也没表现出什么。”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许逸风作为工作室的发起人实在不愿意朋友之间因为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线影响工作,而陈与同脑海中浮现了一个玄学问题,这个世界上,有百分之百的异x_ing恋么?
43、猩猩绯
◎小许啊,你今年ch.un节在哪儿过呀?◎
元旦假期第一天也是yá-ng历年伊始,直觉工作室遵循法定节假r.ì的规定,所有人放假三天。许逸风睡到自然醒,却受了不小的惊吓。
他“婆婆”来了。
“你本来也不是五讲四美的好青年,就别担心给我妈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了。”
陈与同一边收拾着床单和脏衣服往洗衣机里塞,一边安抚着洗手台前刷牙的人:“昨天晚上太激动,忘了跟你说了,老太太要过来送饺子,还特地包了你爱吃的三鲜虾仁馅的,再说我不是也刚起么,有我衬托你还怕什么。”
他才不是刚起,只是起床了就在那学习,也不打扫卫生。许逸风不愿意回想刚才的兵荒马乱,床上就不用说了,全是少儿不宜的痕迹,行李箱也没收拾,摊开在客厅的地板上,整个房间的都弥漫着一股暧昧不明的味道,大冬天的晚上也不能开窗通风,捂了一宿之后这空气越发地令人窒息。
去开门的是陈与同,不幸中的万幸是家长昨天睡前强行给孩子套了一身夏天的睡衣,不至于赤|裸相见。
除了嫌弃这个豪宅的户型连个卧室门都没有,他现在脑子里乱麻七遭,倒不是怕郑汝芬,跟着袁爽混了一个多月,观言察色的本领多少涨了点,分得清谁是真心谁是假意。此时不过是尴尬和羞耻j_iao战得难舍难分,不知道一会儿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家长的家长,正打算一辈子躲在洗手间不出去,听见外面慈爱的声音。
“与同,小许啊,你们洗漱完了么?我想用下卫生间。”
许逸风懊恼地呼噜了一把头毛,总不能不让老人家上厕所吧。只能硬着头皮往外走,陈与同跟上他的脚步,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用这么在意,父母都是过来人,要不也不能有他们不是。
郑汝芬问过儿子,说他们元旦在家,来之前也打了电话,但是陈与同的手机调了静音没人接。年轻人起得迟也是正常,她等到快十一点多才提着饺子出了门,怕耽误了吃中午饭,更重要的是,她还是带着任务来的。
任务一共有三个,两个是陈忠德j_iao代的,问清楚和袁爽的感情进展以及过了元旦开始办理j_iao接,别耽误ch.un节后去高院上班。
不过一开门见到刚睡醒的儿子,冲她露了个yá-ng光灿烂的笑,她立刻就把那俩无关紧要的任务给扔到九霄云外了,这时候看着许逸风羞臊的脸,腼腆地叫了她一声“阿姨”,她感觉剩下那个最重要的任务能完成。
陈与同开始煮饺子,还是老一辈人讲究,不同馅的饺子形状都不一样,饭盒上还贴了标签,一盒是他自己爱吃的猪r_ou_茴香,一盒是小孩子口味的,带甜玉米粒的三鲜虾仁。
确实饿了,郑汝芬看着对面两个孩子狼吞虎咽,烫得呲牙咧嘴,不由得母x_ing大发,想着自从有了许逸风这么一号人物,儿子不但心情变好了,跟她的关系也缓和了许多,r.ì常主动给她发微信,甚至还开始撒娇让她给包饺子吃。
随着时间的流逝,父母老了,难免会生出一些孩子不需要自己的自卑感,陈与同何等机智,只要他愿意,收服一个老太太难度并不太大。
郑汝芬没料到自己的儿子这么有心计,她想得很简单,此时都快变成许逸风的向r.ì葵了。
小太yá-ng顾不上注意自己盘子里的饺子有一个形状不太一样,可能是煮饺子的人手抖不小心埋下的雷。咬了一口之后差点当场吐了,吃不惯茴香的人里面他可能算是top 1,想不通陈与同怎么喜欢这个味道,一会儿连吻都不想跟他接了。
跟喝中药似的把嘴里的那一小口咽了下去,眼泪差点没出来。坐对面的郑汝芬看到他痛苦的表情忙问道:“小许,怎么了?”
“没事,阿姨。”他顺手把剩下的一大半饺子塞到陈与同盘子里,又埋头吃了俩正常的饺子,才把那股反胃给咽下去。
“妈,他就是吃不了茴香馅的,没什么。”陈与同解释道,其实许逸风不挑食,甚至可以算的上是什么都吃,茴香不过是例外中的例外。
老太太脸色一沉,批评儿子道:“那你煮的时候别一锅出两个馅的啊,盛出来的时候你也没分分?我特地包的不一样。”
陈与同简直莫名其妙,心里挺高兴老太太能这么迁就那个笨蛋,但脸上是受伤的表情:“不是,您到底是哪位的妈啊?”
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亲妈早就把胳膊肘拐到老许家了,这会儿还亲自盛了一碗饺子汤端到许逸风手边,火上浇油地对亲儿子说:“你要喝自己盛去。”
心大的笨蛋不疑有诈,常年和原告被告斗智斗勇的法官却早就看出来这是有事相求,可他妈能有什么事求许逸风,他叹了口气装无奈去盛汤,心想见招拆招吧。
“谢谢阿姨。”许逸风抱着碗吨吨吨,吃饱喝足之后伸了个懒腰,看着郑汝芬一脸欲言又止,没多想就张口问道:“阿姨,什么事?”
郑汝芬和颜悦色的神态和江雪梅很像,许逸风此时也有点想她了,本来说是冬至要是能回北京,就去天津看看,没想到一拖就拖到了来年。
“小许啊,你今年ch.un节在哪儿过呀?”
原来ch.un节回谁家过年的问题不仅仅是异x_ing恋夫妇会遇到的问题,许逸风顿时感觉自己有点吃多了。他用脚后跟猜到老太太问的不是自己去哪儿,而是陈与同回不回家过年。
扪心自问做不了他家长的主,只能装糊涂回答郑汝芬的问题:“阿姨,与同跟您说过吧,我有个大姨在天津,姨夫过世了,所以前两年我姐和姐夫都是陪她,今年于情于理得去姐夫家过一次,所以ch.un节我得回我大姨那去,要不她一个人实在有点孤单。”
陈与同也听出来老太太这一趟的目的了,有点气她太小心,有什么话不能跟儿子直说,非得九曲十八弯地来这一套。不过让她知道许逸风在自己心目中的分量也好,于是故意揉着笨蛋的脑袋说道:“你什么时候回天津,我跟你一起回。”
婆媳关系处不好,百分之百是儿子的责任。许逸风恨不能当场抽这个猪队友一巴掌,看见老人眼里希望的光都暗了,忙转过脸对旁边坐着的人发了两道犀利的眼波,咬牙切齿道:“你跟我回什么天津,你当然得回你自己家了。”
陈与同捏了捏他的肩膀,玩笑开起来就刹不住车:“那你跟我回我们家过?”
老太太原本还有些担心自己判断错误,这时候眼见为实了这家里谁说了算,忙上赶着邀请道:“欢迎啊,小许,今年与同他姐姐也轮到回那边了,家里就我们俩老人,实在不行,你把你大姨带上,咱们一起过,人多还热闹。”
双方父母就要见面了么?这个进度超出了许逸风的想象,他还没跟江雪梅说有陈与同这么一号人的存在。她虽然不会反对,但是这事真到眼前确实也需要适应。至于跟着陈与同回他们家过年,虽说有郑汝芬这么一个友军,可是还有他父亲那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陈与同也不想没事给两个人找不愉快,见许逸风一脸受惊的样子只觉得可爱到不行,再加上今年确实得跟陈忠德把一些话说清楚。
拦住母亲的话头:“妈,今年除夕我会回家的,到时候别弄太多菜,就咱们仨人,我不爱吃剩的,做多了浪费。还有啊,快过年了,迎来送往避免不了,要是有人送东西去家里,您一定记得当面拆开看看,别夹带着什么不该收的,最近手上几个案子都挺敏感的,我爸应该也知道。”
后面这段话许逸风也不是第一次听了,以至于他现在对家门口放着快递都特别谨慎,好在大部分都是他自己的,陈与同除了书,不爱网上购物,买什么都是去超市和商场。
法官跟他聊过发家史,以前当律师的时候挣下了现在的家业,去了法院之后不但合法收入缩了水,大大小小的礼是一点也没有收过了。好在他几乎没什么开支,住房无贷款,穿衣有制服,吃饭食堂管,兴趣爱好是加班,所以存款搞不好比大手大脚的艺术家还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