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让我还他清誉/殿下让我还他清白-第133章
温暖发夹
1 年前

  萧朔蹙眉:“不是因为我总管着你,叫你心烦?”

  “自然也是,不过不是最要紧的。”

  云琅侧了侧头,点点小王爷胸口:“你还来同我算账……我问你,我养伤不能去学宫那些天,你是不是跟景王坐同桌了?”

  萧朔:“……”

  萧朔难得寻衅生事一次,已自觉够不妥当,此时看着云少将军,一时竟有些复杂:“座位是太傅调的,说景王不学无术玩心太重,要我教他些。”

  “不管。”

  云琅道:“景王来探我伤时,说你与他同坐五天,对他说了整整三句话。”

  云琅切齿:“我那时仔细一想,那五天里,我都没同你说上三句话!”

  萧朔无可辩驳,扶着在宫里昏睡了整整五日的云少将军,替他顺了顺胸口的气。

  “我那几日好容易好些了,想去学宫找你,先皇后前些天分明都应了,不知为什么竟又忽然不准。”

  云琅想想就来气:“想叫你来找我,娘娘又说你课业繁忙,不能打扰……”

  云琅伤得太重,躺在榻上一动不能动。日日想着萧朔与景王同桌一处、把酒言欢,气得咬断了三根竹筷子,第七日便从榻上站了起来。

  伤彻底好全后,第一件事便是约了景王出去,扔一把铲子,唬着景王苦哈哈挖了大半宿的墙。

  “……”

  萧朔无论如何想不出“坐在一处、把酒言欢”的臆想是少年云琅如何咂摸出来的,摸了摸云琅汗湿的额头,以袍袖护着将人抱起:“我不曾与他……言欢过。”

  云琅很是警惕:“把酒呢?!”

  “不曾。”萧朔道,“学宫禁酒,违者罚戒尺五十,洒扫挑水二十日。”

  云琅半信半疑,勉强听了他的解释:“唔……”

  琰王府的马车始终在后面随着,此时寻了个空,已跟了上来。

  萧朔将两匹仍在互叨马鬃的马交给连胜,抱着云琅上了车,果然在车厢里看见了连胜备好的酒。

  云少将军自小练武,要以药酒练经活血,是唯一不受学宫这条规矩约束的。云琅不嗜酒,却喜欢佳酿新醅,京城里叫得出名的酒楼好酒,都送来给少侯爷过过口。

  萧朔揽他靠稳,拿过一小坛酒,拍开酒封,浓郁酒香便扑鼻漾出来。

  “新丰酒?”

  云琅眼睛一亮:“我当初同你要的不就是这个?你信誓旦旦说好,定然给我买来,结果我伤都养好了也没见酒影……”

  “我当初的确买了,只是我才出宫你伤势便反复,又吐了一夜的血,昏睡不醒。”

  萧朔道:“至于先皇后不准你来学宫,我也不能去找你……大抵也是因为这个。”

  云琅茫然:“这又有什么关系?我伤势反复,也怪不得你啊。”

  萧朔拭净他额间潮气,视线落在云琅叫汗意沁得愈发浓深的俊秀眉睫间,轻声道:“我那时带了酒来,见你昏睡不醒,肝胆俱裂……做了些不妥当的事。”

  云琅:“?”

  萧小王爷那时言必称《礼》,云琅半夜跑去蹭他的床榻睡,都被小王爷的“七岁不同席、十三不同房”劝谏得哑口无言,悻悻往萧朔的被子里塞了几十颗飞蝗石。

  云琅反思过往,实在想不出他还能不妥当到什么地步:“你……十分不守礼数地摸了一下我的手指头吗?”

  萧朔凝他半晌,摇了摇头,将云琅揽着头颈护起来。

  云琅迎上他视线,不由微怔,抿起唇角,喉咙不自觉轻动了下。

  “我那时听闻你伤势反复,赶到宫中,见你昏睡不醒气息奄奄,榻边尽是血迹,又听太医说你怕是当真不成了。”

  萧朔轻声:“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血参都熬成汤给你喝了,梁太医给你行了针,一群人围着,说要看你造化、听天由命。”

  萧朔道:“我想,我便同你一起听这天命。”

  云琅隐约听出他话中不祥之意,纵然早过去了,依然忍不住皱了皱眉:“听这个干什么?你少信这些个……”

  “如今不信了,天命要夺你,我便去夺天命。”

  萧朔道:“那时年纪小,不懂事。见你已在生死之间,我只是……想喂你一口酒。”

  萧朔垂眸:“你曾对我说,新丰美酒斗十千。你喝了新丰酒,便能成顶天立地的少侠,系马麒麟阁,佩印明光宫。”

  云琅胸口一烫,扯扯嘴角,低声道:“你――”

  萧朔:“我不知道,它也是《春宫良宵传》的下半册第一式。”

  云琅:“……”

  萧朔含了一口酒,低头吻住云少将军,将酒度过去。

  酒香醇厚沁脾,在唇齿间散开,入心入脾,牵出酣然的透胸热意。

  云琅没绷住,跟着叫鼓荡滚热撞得闷哼一声,心道完了完了:“慢着,我如今没力气,手软脚软都不能动――”

  萧朔点了点头:“这便是第二式。”

  云琅:“……”

  云琅:“???”

  萧朔定了定神,又含住一口酒。将云琅揽定,仔细换了个地方,阖眼吻了下去。

 

 

第九十九章 

  深宫难测。

  酒是好酒, 香气浓郁盈透,流溢出皎皎的琥珀光泽,火辣辣灼出烫来。

  云琅叫热意撩着, 要低头又觉胆战心惊, 索性牢牢闭了眼。

  第一式是口对口喂酒,才到第二式,其中一个竟然就已手软脚软动弹不得……这《良宵传》的编者果然用心险恶。

  ……

  说不定宫里就藏了叫人不能动弹的迷药。

  云琅越想越骇然, 未雨绸缪扯住萧小王爷:“出征前,你万不可再进宫……”

  萧朔蹙了下眉,抬眸拢住他:“自然。”

  两人在一处,素来是萧朔煞风景更多些。云琅一向嫌他动辄说正事,每每都要挑理,嫌小王爷实在严肃无聊。

  如今已到了这一步, 云琅竟还惦着宫中情形。

  “是朝局仍不稳妥, 害你担忧。”

  萧朔道:“此战回来, 我会设法敦促景王,逼他开始接手朝中政务。”

  云琅:“?”

  云琅良心有些虚弱:“也不是……”

  “早晚的事。”萧朔轻声, “预先练手。”

  云琅一怔, 想了半晌:“……也是。”

  景王并非当真顽劣不堪,只是心思实在不在朝政,叫他安安分分读书习武难如登天,琢磨起木工漆活却废寝忘食, 从来乐在其中。

  先帝朝时, 景王不肯修文武艺, 没少叫德高望重的御史弹劾。

  先帝接了奏折,只是一笑,说文武韬略既已有兄长操心, 景王生性灵动跳脱,不受拘束,如何不能挑些自己中意的事来做。

  “太傅那时还说,景王命好,生来逍遥。”

  云琅扯扯嘴角,低呼了口气:“生来清正的入了朝局,生来刚直的结了私党,如今生来逍遥的也……唔!”

  他话未说完,叫耳畔热意一拂,没忍住出声,睁大了眼睛。

  萧朔含了第三口酒,微冷的酒浆透出微烫唇齿,搀着冰凉月色,在他耳廓间染开一片薄红。

  云琅眼前淌过些薄薄雾气,彻底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张了口低低喘气,下意识攥紧了萧朔的披风。

  “生来意气飞扬、洒脱风流的。”

  萧朔揽着他,静了片刻,又在云少将军叫潮气沁着的睫间吻了吻:“嘴上说要学下半册,到了此时,竟还走神到这个地步。”

  云琅软在他襟怀间,听见这一句,硬生生气得乐出来:“你到底多记仇——”

  萧朔收紧手臂,将云琅抱过来,吻住他的声音。

  云琅察觉到背后力道,下意识屏息,攥着披风的手慢慢摸索,摸到了一处叫箭风裂开的破损。

  萧朔不惜以身诱箭,为的是什么,没人会比在沙场上冲锋陷阵的云少将军更清楚。

  北疆游牧部族,生在马上死在马上,人人骁勇好战,膂力箭术皆出众的太多,每一代的射雕手却至多三人。

  不只是因为射雕手既要考量箭法身手、隐匿功夫,又要心性沉稳狠厉,能沉得住气一击必杀。更因为射雕弓只有三张,相传上古后羿以三弓九箭落九日,被草原部落代代相传奉为神物,不可轻授。

  拿了落日弓的才叫射雕手,代代射雕手要受弓,都要拿九枚敌军将军的头颅来换。

  射雕手,落日弓。这些人手上攒了不知多少敌方将领的性命,两军对阵,是最不起眼也最凶险的夺命索。

  云琅闭了闭眼睛,由着萧小王爷端庄严肃地照本宣科,热意如沸,自胸底一路汩汩透出来。

  萧朔察觉到他的动静,缓下力道,轻声道:“不舒服?”

  云琅摇摇头,攒出力气扯扯萧朔,叫他倾下来,在小王爷唇上轻轻蹭。

  萧朔的气息也带了淡淡酒香,怡人微热,拂在更加灼烫的颈间,反倒带出来隐隐清凉。

  云琅不明章法,也懒得讲章法,有一下没一下轻轻咬着萧朔唇角,含混嘟囔:“北疆……有烧刀子,比这个烈。”

  “烈酒惑性,乱人心神。”

  萧朔叫他撩得阖了阖眼,低声道:“若一时不慎失控,帐内冲撞了主将,该当如何?”

  云琅答得极爽快:“自然是按军法处置。”

  萧朔:“……”

  云琅看他神色,自己先绷不住乐:“小王爷桀骜不驯,除了世间正道胸中公理,剩下的一概无法无天,竟也怕军法?”

  “等闲军法,自然不足惧。”

  萧朔目光落在他身上,定了定,轻声:“至于——你云少将军的法……”

  他这一句念得缓慢,最后几个字含在唇齿间,叫酒香沁了,酿出三分全不同于往日的温存柔软。衬着眉宇间刚硬的清冷凛冽,竟平白撩得人胸中狠狠一抖。

  云琅受不住这个,眼看就要叫色所惑祸军乱法,强行动心忍性压了:“我的法有何不同?”

  “你的法便是家法。”

  萧朔望着他的眼睛,在云琅眼尾一吻:“言出法定,自然认打认罚。”

  不知哪家的新丰酒,沁得人处处滚热,既灼又醇,酿进骨子里,偏偏又化成缠丝软柔。

  萧小王爷一个“认打认罚”说得轻缓,搀着热辣辣的醺然酒香,怀中分明滚烫,连素来的清冷竟也叫酒隐约泡得酥暖了。

  云琅心知这次怕是真完了,眼看萧朔将琥珀酒浆倒在掌心缓缓推开,绝望闭眼,蹬腿任人宰割:“呜。”

  萧朔:“……”

  萧朔自觉已给够了少将军的威风,不知他为何在此时呜,将人裹了披风仔细抱起来,亲了亲云氏野兔的额头:“只是给你舒筋活血,若要酒池肉林、三天三夜,酒远比这个多。”

  云琅就知道自己这张嘴没说过好话,软绵绵躺在他臂间,奄奄一息:“舒哪里的筋,活哪里的血?”

  萧朔听得莫名,看他半晌,竟在云少将军眼底看出些堪称黄暴的念头,按按额角:“……不是。”

  少将军好生警醒:“不是?”

  “不是。”

  萧朔顿了顿,他尽力说得委婉,却仍不自觉发热:“酒虽能活血,却性太烈……不同于脂膏,不很合适用在此处。”

  云琅盯着他,半信半疑挪了挪,抱紧了自己的小披风。

  车内酒香氤氲,两人热滚滚对峙,身上叫酒浸得发酥,竟也僵持出了些说不清的旖旎意味。

  “当真要行不轨,不必迂回。”

  云琅壮烈闭眼:“只管来。你我何等交情?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来做事我来当……”

  萧朔万万想不到“一人做事一人当”还有这等用法,静坐片刻,往不可说处扫了一眼,作势虚覆下去。

  云琅大惊失色抬腿就踹,想起不妥,堪堪收住力道,不及变招,已叫萧朔轻握住脚踝。

  “乱想什么?”

  萧朔蹙眉:“还在马车里,岂能行此狎昵之事。”

  云琅已被萧小王爷含着酒尝了个遍,无一处不烫,心道小王爷这个狎昵的标准实在诡谲非常:“那你方才——”

  萧朔叫他反诘,耳根一热,把云将军踹过来的腿放回去,以披风将他仔细裹严,密不透风抱起来。

  云琅眼看自己被裹成了个大号糖水糯米粽,动动胳膊,忽然明白了:“你不想叫人知道?”

  只是寻常亲热,两人都还压得住,又有车厢隔着,外头听不见什么动静。

  若是当真撩拨得过了头,失了自制,只怕就当真要叫人知道琰王殿下英雄难过云少爷关,叫人平白惑了心志了。

  “先不论我。”

  萧朔抱着云琅下车,闻言垂眸看他一眼:“若叫人知道了,我下次再要找你,怕要去翻没人认得中原文字的地方。”

  云琅叫他戳穿,咳了一声,不大自在:“也没这么……连大哥他们都是自家人。”

  云琅肩背绷了下,攥了攥掌心薄汗,将脸埋进萧朔胸肩。

  他叫萧小王爷裹得严实,一点风也没吹着,仍热乎乎着小声道:“自家人,这些事有什么?先帝与先皇后也同进同出,先帝宿在延福宫,也准起居舍人往细了记啊……”

  “云琅。”

  萧朔淡声道:“看你此时放得开的架势,几乎叫我怀疑,方才那一脚不是你亲自踹的。”

  云琅:“……”

  萧小王爷有些日子没这么欠揍了,云琅彻底抛了乱七八糟的心思,磨牙霍霍,只想给他咬个又大又圆的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