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谭霜揪走他把玻璃门关上了,一点后路也不给人家留,“想穿情侣装等毕业以后吧,回头随便捯饬。我本来已经很可爱了,你还好意思再让我穿那么可爱的衣服么老脸没处搁。”
“这都快过年了……”
曲珦楠心里不落忍,“至少买两件新衣服吧?”
谭霜全身到脚,除了那个他送他的书包,没有一样东西是新的,那羽绒服都露一截裹着校服的手腕子在外面,手怕冷就直接缩在校服袖子里,谭霜把他手拉着揣进自己兜里焐着,“放假了就在家里呆着了,过年不走亲戚还穿那么新干嘛呢?浪费金钱。”
“回家以后藏起来,别叫你哥看见,等这件黑的穿脏了再告诉他,昂。”
“嗯……”曲珦楠不是很懂,但还是顺从地答应下来。
“别说是我买的昂,说你自己买的。”
“为什么?”
“因为……因为……”
谭霜绞尽脑汁组织语言,“……不好。”
曲珦楠拔高音量:“有什么不好的?”
本来就是你买的,是你买给我的,这是你送我的礼物啊。
为什么不可以告诉他们?
非亲非故的……家长真的追问下来会麻烦的啊,傻小子,谭霜在心里说。
“乖宝,等你长大就懂了。”
曲珦楠干脆豁出去了,“我不懂,为什么喜欢你的事不可以说,你送的东西我也得藏着掖着,你明明、明明自己还在大街上牵了我的手的……”
谭霜不吭气了。
“谭霜……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算了。”
曲珦楠也默默把脑袋低下了,“你主动了轮到我,你又逃了……你太精了,我,我斗不过你。”
这一次谭霜居然没有再说骚话逗弄他,只是有点为难地叹气,“那你信我吗?”
怎么会不信你……
“你信我的话,以后这种问题就不用问了。”谭霜在兜里捏捏他手心,脸上还是笑得云淡风轻,悄悄道:“我喜欢你。”
曲珦楠:“……”
“所以任何有风险的事我们就得规避掉,可能你现在不太能理解,但是……我也是个普通人,也有冲动的时候。欲擒故纵对男人没用的,你能看得出来我在拼命地压制自己的冲动吗?对你方面的。”
曲珦楠呆呆的摇头,又点头,再摇头:“看不出来……呃,看出来了,为什么压制……什么冲动?”
谭霜哭笑不得,逐渐失去耐心,“算了算了,和小屁孩就是讲不明白。”
曲珦楠还是不懂。IX,UY。
他这人有点喜欢刨根问底,越是他闹不明白的,他就越想把它闹明白。
每天还是照旧回家,写作业,和谭霜打电话,睡觉,早上乖乖穿着贺陵买的衣服去上学。
他是有点幼稚,幼稚得可笑,不仅仅是年龄方面差了那人四个月,甚至生活上,为人处世方面,许多的地方他都只能看着谭霜的背影,望尘莫及。谭霜喜欢他这份单纯,但是他并不想总是做个傻子。
谭霜觉得他处处都好,他觉得谭霜样样都超越他百倍。
说不出来是不是都在为各自的想法感到自卑。分歧果然还是有的,它一直都存在。
只是“喜欢”这两个字,把它淡化了。
曲珦楠第一次这样渴望成长。
身体的变化带着心理上对于未知一切的探索和渴望,让他时长从一片恍惚中惊醒,又麻木地带着这样一份迷茫继续消沉下去。
从婴儿迈向之后的每时每刻,十岁多经历着生长痛,紧接着进入兵荒马乱的青春期,压抑着难以公之于众的叛逆,别人总喜欢把这个年纪的他当做大人来对待,就像贺陵早就不会以哥哥弟弟的模式来对待他,不再叫他的一些昵称,连喊名字都少见,以成年人和成年人的姿态来相处。
有些事情则更是不会直白地口头教诲。
崔皓也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对他又亲又抱,有些习惯还保留着改不过来,那是他生活之中难得一见的温情流露,被疼护着那样对待。
只有谭霜。
时时刻刻,每分每秒,把他当成一个真正的孩子来对待。
只是有些不应该过早属于孩子的感情来得猝不及防,让他试着去犯戒,这种状态说不上来是好或不好,他在成长也在进步,但是同样活得很累,需要小心翼翼地把最珍视的东西藏起来,就像小孩子藏起心爱的漫画书和百宝箱。怕被旁人发现,然后残忍地掠夺。
谭霜所言的冲动,曲珦楠领教过。
没办法克制,又被理智告诫要埋藏好的东西。
那件新衣服一直就充当着这份被压抑着的感情的替身,只有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曲珦楠才会穿出来展示给他看,他保护它保护得相当仔细。
空无一人的自习室后方,谭霜穿上了自己压起来很久的白毛衣,趴在自己胳膊上笑意盈盈地偏头看着坐在身边的人。曲珦楠身上是白外套,桌上搁着白笔袋,一切都是白色的,显得他们很默契又和谐。
就这样吧。
一直这样,不要再有任何事情来破坏生活的宁静,这样就好。
曲珦楠逆着光偏过头去。
“怎么了?”
谭霜趴得很是舒服,“没事,就瞅瞅你。”
有些事情,不敢说,不能说。
“想亲吗?”
曲珦楠:“现在?”
“嗯。”
“在这?”
“嗯。”
“……可以?”
“可以……”
轻柔温暖的吻在嘴角化开,他真好看,曲珦楠心想。
“我感觉我的病被治好了。”谭霜红着脸趴回去。
曲珦楠也重新写作业:“我也是。”
圣诞节裹着一点薄雪悄然降临。
挨家挨户都准备着丰盛的晚餐,街上四处张灯结彩,透着节日欢快的气息。
平安夜。
曲珦楠被勾起了好奇心,今天他要被谭霜带着到他们学校的宿舍里看看。
“你都带了啥?”
曲珦楠把书包打开,一件一件清点:“牙刷牙膏毛巾睡衣……”
谭霜:“你想知道我带了什么吗?”
“想。”
谭霜打开书包,露出一堆色彩缤纷的花纸:“Merry Christmas!”
曲珦楠说:“是平安果。”
“来,给你一个。”谭霜掏出一个扔给他,“嘿嘿嘿这都是我收来的。”
曲珦楠:“!”
“想不到吧?我们班的,外班的,几乎我熟的都给我送了,我猜你肯定没有。”
“我也有。”
曲珦楠决定要跟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比一比,“给我送的,全是我不熟的。”
谭霜笑倒在座位上:“行行行行你厉害……”
两个混小子,自习课偷跑到自习室最后一排,数苹果。
“靠可以啊。”谭霜抹了把脸,“二十七个,咱们怎么分啊?”
“你十四个,我十四个,少的那个我们去超市买回来。”
为了分公平了这么多你不吃还得去超市买新的?!谭霜头摇的像拨浪鼓。
“这样,干脆咱俩一人一个,剩下的拿到超市去卖去,你看如何?”
超市门口有学生摆地摊,但是没有主任许可还真的没法混进去。
曲珦楠:“太费劲了,干脆就一人一个,剩下的送老师同学。”
谭霜举着一大包,曲珦楠举着一大包,赶在晚上放学之前安排节日限定派送。
开门,马哥手里一颗包着粉色星星纸的大蛇果,正要连人带果一块溜走,“……”
“马哥,送谁去啊?”谭霜一手叉腰堵在门口坏笑,不像快递员了,倒像个打劫犯。
马哥尴尬:“谁……也不送,你要吗给给给……给你了。”
谭霜笑着跑了,“我有的是,看来您不需要我,那我去给别的老师。”
语文组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曲珦楠怀抱着一堆苹果送给老师们,有的收了,有的却被婉言谢绝了,等他找到林老师,对方正哼着小调把彩纸摊开在自己办公桌上,一旁的小篮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红彤彤的大苹果,看见曲珦楠很不好意思地过来,惊喜地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呀,送我的吗?”
曲珦楠像只小狗狗似的点头,林老师的脸蛋儿也逐渐红起来,像那一篮子苹果一样,“谢谢谢谢!太惊喜了!”
“您包这么多,送给谁啊?”
“我啊……”
林老师笑了,神神秘秘的,“包着玩儿呗~”
作者有话要说: #.果:最近都是糖
第55章 【五十五】
霄逸带着一块住校的室友托着个大纸箱器宇轩昂地冲进班里,“剩蛋节福利!”
“啊啊啊体委!我们要苹果!”
女孩子们抱在一块开心地嚷:“还有饮料!”
霄逸边发苹果边问:“有不是单身狗的吗?只有狗才能过来要啊!”
有果就是爹,有奶就是娘。底下的人赶紧汪汪汪乱叫一气。
谭霜臭不要脸地领了一个之后,要求更换:“这个紫色的包装纸都压皱巴了。”然后他就被霄逸和班长一人一脚给从讲台上踹了下去:“这色儿最适合你丫!拿着快滚!”
热烈的气氛一直到晚自习结束都没消停下来,今天大家心明显浮腾,年级部派了仨老师在门口盯梢,禁止他们再抱着花花绿绿的大苹果送来送去,扔来扔去。霄逸把箱子拖到教室后面放扫帚墩布的地方藏起来,还嘱托他们把平安果全部装好。
“瞧瞧我们带来了什么大宝贝。”老龟装模作样地拉开自己的大包,“瞅瞅,都是为了你们而准备的。”
谭霜惊了,语调中透露着兴奋:“妈的!违禁品!”
“晚上不是要嗨起来吗?违禁品可少不了。”
谭霜还有点紧张:“查寝怎么办?”
“这事交给老龟了,他去处理,我们只要别大声鬼叫就没关系,正常音量绝对ojbk。”
谭霜狐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这么胸有成竹。
放学以后门口站岗的老师终于走了,七班小队打掩护,互送着肩负重任的老龟一路到宿舍楼楼底下,老龟背上背着他那个空了一大半的大包,表情壮烈,“兄弟们我先行一步了。”
霄逸啪地敬了一礼:“阿龟,要活着。”
说完带着那些剩下的赃物,匀给每个人一人一份,把目标彻底分散开。谭霜就问:“他到底怎么把这些玩意儿运进来的?也是这样分开装的吗?”
霄逸摸摸鼻子:“呃……其实是我运进来的。”
“怎么做到的?!”
“没咋,几个箱子目标太大么不是,我让我们家司机开车运进来的,藏在后备箱里来到厕所那条路,然后从后门再……”
“……服了哥。”
妈的不愧是地主家的儿子。
一点也不傻的那种。
曲珦楠早早就给贺陵打了电话,得到许可后,又再三保证了绝对不会玩过头,最后赶在贺陵改变主意之前,把电话给撂了。
谭霜收拾自己的东西,“我们先集体去洗个澡呗。”
霄逸说:“我可不去,我得运货呢,你俩小心点别被逮了。”
“那,咱俩去吧。”
曲珦楠点头,班长在一边叫唤上了:“还有什么好洗的?一会儿不也得喝得浑身是味儿啊?打水回宿舍吧。”
谭霜想了想,“有道理。”
他和曲珦楠借了俩人家的暖水壶,排队到水房去打水。曲珦楠晃晃水壶,感觉里面关不住的热气快冒出来了,谭霜把他按住,“炸了要炸了,别晃。”
“提着轻轻上楼,你打的可够满。”
“我怕水不够啊。”
谭霜笑:“屁股大还是脚丫子大?还不够洗。”
“脸大。”
跟随着嬉笑打闹的男生一起涌上楼去,经过宿管值班室,谭霜还扒头忘了一眼,却发现房门紧闭。
应该是成了。
找到宿舍门牌号,谭霜推开门就进去,被迎面而来的喷射彩带糊了一脸,“卧槽我要瞎了!住手!”
“Merry——Christmas!!”男生们狂妄地坏笑起来。
曲珦楠好奇地扒头往屋里看,他非常机智地跟在谭霜身后躲着,避免了被彩条和泡沫射一脸的惨剧。
谭霜恶狠狠地:“我以前有手的时候,也喜欢这么玩。”
三床和六床的俩人虎躯一震,撒丫子就爬到上铺去了,抄起枕头防身,企图把顺着要爬上来杀人的谭霜给砸下去。
“哥哥我错了!”
谭霜抹脸:“叫爷爷也没用!”
里面剩下吃瓜的人没忘记对着门口齐鼓掌:“欢迎学神大佬光临寒舍!!!”
“大哥里面请呀,壶让小的帮您拿吧。”
“爷,曲爷你快管管他!”拼死抵抗的三床哭了:“管管你这暴躁的媳妇儿啊!不要上来砸我的店!”
谭霜:“你这黑店我今儿非砸不可!!”
“曲哥,快来快来,来来来里面的弟兄们接客啦——曲哥今儿点哪个伺候啊?”
厕所里还有男生跑出来,“都貌美如花啊点谁也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