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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涩难懂的文字从古一法师的唇间吐出。
来自于千年前，喜马拉雅山脉下那个名为卡玛泰姬的语言，早已遗失在漫长的时光中。
而现在，古老的发音再次出现，向天地虔诚的诉说。
“我将护佑我的追随者，一如曾经的帝王庇护祂的臣民。”
“此身，将燃烧至最后一点光芒……”
莫度男爵在狂暴袭来的力量风暴中惊恐大喊：“你做了什么！”
“你献祭了自己？！你不要命了吗，古一！！！”
“停下！停下！停下！！！”
所有追随莫度男爵的人都在风暴中凄厉惨叫着，却无法逃脱被吞噬的命运。
莫度男爵拼命的将手指向天空，试图从宇宙黑暗生物那里寻求力量。
然而天地法则冷酷。
摧毁了莫度男爵最后一点希望。
“古！一！不——！！！”
惨叫声戛然而止。
镜面世界中，再没有任何一个敌人留存。
卡玛泰姬众人得以喘息。
然后他们看到，就在他们面前，古一法师闭上了双眼，直直向后倒去。
“法师！”斯特兰奇弹射而去，堪堪拽住了古一法师的身体。
然而身体冰冷，已没有了生命的迹象。
……
了解了前因后果的嬴政，面色阴沉。
“古一法师是说，他选择了未来？”
斯特兰奇颓然的垂着头，不发一言。
王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立刻上前安抚嬴政的情绪：“陛下，古一法师是为了保护我们所有人。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样的未来，但是我能肯定，他选择了站在未来那边。”
“但是他选择了赴死。”
嬴政并不接受王的解释：“他选择了独自承担他看到的未来，而不是寻求我的帮助。”
“他不信任我。”
王惊愕：“陛下？”
嬴政皱起眉头，浅金色的眼眸泛着痛色的怒意：“你以为，我会感动于古一做出的所谓牺牲以顾全大局吗？”
“不，我只感受到愤怒。”
少年像是被亲近的友人伤害后而伤心：“他有千百种选择，却选择了最极端的一种。他不寻求我的帮助，是因为他不相信我能处理好他看到的未来。”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但现在看，古一并不这样想。”
太阿看着这样的小陛下，泛起心疼的神色：“陛下……”
“但是，我并不准备就此结束。”
嬴政的语气坚定：“我不认可古一的选择。”
“不管他看到的是怎样的未来，在地球即将迎战的时刻选择死亡，就等于做了逃兵。”
“可是。”与嬴政接触不多的王惊诧的发问：“陛下您不认可又能怎样呢？古一法师已经，已经……”
“那就剥夺他的死亡。”嬴政回答得斩钉截铁。
质子嬴政，是个与死亡相伴的孩子。
他甚至从未踏上过大秦的疆土哪怕半步。
公子政每日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自己还活着的事实。
死亡曾令他恐惧。
死亡与他同行。
病至将死之时，公子政也曾仰望着头顶的星空，许下遥远到可笑的愿望：“如果我死了，不会有人记得我曾来过。可我甚至没能看一眼大秦的模样。”
“可我真的撑不住了……如果可以，真像回去啊，回到大秦。为大秦而生，也为大秦死。”
“等我死时，一定修建一座比山还高，比一国都城还辽阔的陵墓。”
“我要把山川日月，江河湖泊，文臣武将，都带入我的陵墓。我要大秦，永远记住我。”
但后来，公子政选择怒视死亡。
“我曾终日行走在刀尖之下，死亡与我随行相伴。”
金色的光芒慢慢从嬴政的身周逸散开来。
“但是，我终超越死亡。”
如朝阳初升，金色辉映天际。
“我是，死亡的君王。”
就在最后一个音节落地的那一刻，空气扭曲了一瞬。
天地法则承认了嬴政的宣告。
金色的光芒将嬴政吞没，光芒蔓延至整片天地。
然后忽然间，光芒的金色褪去。
银色缓慢却不可抵挡的侵染光芒，覆盖目之所及的一切。
雪色的眼睫颤了颤。
一双银色的眼眸，缓缓睁开，望向人间。
光芒四散，白色长发的青年修长的身形得以显现。
太阿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
卡玛泰姬众人也目瞪口呆。
黑色龙纹的衮服穿在青年身上，却自成一段风流肆意的气度。
白色的长发漫卷在身后，青年御风而行，如同仙人从昆仑走向人间。
可那双银白色的剔透眼眸中，却映不入半点现世的生命迹象。
“朕，嬴政。”
青年的声线空灵寂静，比起帝王的沉重威严，他更像是超脱现世的仙人。
“位，神明之尊。执掌一切生死，同宇宙共寿。”
【英灵秦始皇特殊形态永生之神——开放】
第九十六章 神明
“你所谓的帝王之道，就是随意打破生死的界限吗。”低沉磁性的声音压抑着暗藏的愤怒。
公子政睁开双眸，目之所及之处皆是浓郁的金色。
帝王的宫殿广阔威严。
帝政端坐于高台之上，凛然不可犯。
那双金色的眼眸透过摇晃的冕旒居高临下俯视着公子政，目光冰冷带着失望。
“为人君者，当以己身背负起帝国的命运，不可有片刻懈怠。身死犹化日月星辰，守护臣民后代。”
“朕曾以为你已决意为大秦付出一切，继承一个六世传袭的不朽志向。但现在看来，你过往的一切意志都不过是可笑的妄言。你不是为了大秦，你只是为了你自己幼稚的理想。”
当帝政沉下那双金色的眼眸时，就连空气都好像停止了流动：“朕很失望。”
刚刚还没来得及适应视野突然的转变的公子政，被帝政毫无保留严厉的责问所激怒。
少年倔强的仰起头，浅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怒火，道：“我确实是为了我的理想而选择降临现世，但是那绝非空话！一统东方之地，予黎民以和平，扬大秦之威名。在我看来，你才是那个背叛了最初的理想的怯懦者！”
公子政冷笑：“你要做臣民的帝王，就彻底的排斥神明，也厌恶神政。但是，对我而言，只要手段能奏效，就算去做神明又何妨！”
“无论是帝王还是神明，只要能守护大秦和臣民，又有什么区别！”
“古一法师不信任我。”少年浅金色的眼眸中闪过痛色：“他不相信我可以解决当下的困境，抵御将要来临的危机。所以他选择了死亡。”
“当我无法令臣民亲友信任，让他们安心将一切都托付给我，那就是我的失败。”
公子政仰头看着帝政，眼神坚定：“古一法师的死毫无价值，他以为他的死将保护地球，但事实是只有他活着，才能改变未来。所以，我才要否定他的死亡。”
“——就算身为英灵的我可以庇护现世，但那又如何？哪怕我看上去与生人无疑，但事实就是，早在千年前我就已经死去。”
帝政的目光一凝。
公子政的声线尚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澈，在神识之海中回响：“死去的人无法改变世界，未来始终握在生人手中。我可以暂时庇护现世，但终究不是永久，他们自己的生存之地，需要他们自己拿起武器保护。”
“所以我才要古一法师回归现世，他身为至尊法师应当履行的职责还未结束，在危机来临前选择死亡，无异于战场上的逃兵。如果你就因为此而否定我所决定的帝王之道的话。”
公子政顿了下，继续道：“那我确实无话可说，只能埋怨自己走了眼，竟然还曾觉得你也有说得对的话。”
帝政的眉眼舒展开，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振振有词。事实却是，你只是不想失去你的友人而已。”
公子政倔强的梗了梗脖颈：“就算你说对了，那又怎样？我已经不想……不想再失去任何身边的人，而已。”
帝政低沉磁性的声音开始回温：“凡是阻碍你之人，哪怕父母兄弟，也必要斩杀，更遑论师友亲近。为帝王者，所有心软都是对臣民的背叛。”
“成为臣民的帝王，而不是神明。”
少年不高兴的“哼”了一声偏过头去，却没有再反驳。
人类寿命的极限，能到多久？
伏案批文的大秦始皇帝曾对着微弱的烛光，盯着自己手心中咳出的鲜血，冒出这样的疑问。
“诸卿，但使朕与诸卿能再活百年，大秦，必将是更为辽阔的大秦！可惜，可惜……”
不再年轻的帝王微微眯起眼，无限眷恋的看向自己广袤的国土和书案上堆满的竹策。
“时不待朕啊……”
他还有更多想要完成之事，却已因为连年的辛劳而损伤了身躯。
他还有尚未打完的仗，尚未完善的变革，人间却已不再留给他时间。
可他不甘心止步于此。
“朕的大秦，自躬身为周天子养马至今，深仇不敢稍忘，君臣不敢稍逊。百万铁蹄东出函谷就是秦剑插进了诸侯的心脏。大业终成，四海归一，自此大秦的名字将刻在每个人的血脉中，直至万世！”
“可是还没有结束！南蛮北夷，山海之外，大秦之军还没有到停下脚步的时候。”
“然而朕……”帝王怅然回望，满目萧然：“已无时日矣。”
“再让朕批复一份竹策，再让朕征服一座城池……再给朕百年，千年！朕将一统普天之**天下之国！”
遣徐发千童，入海求仙人。
帝王执意打破生死的界限，求仙问道，以求长生。
……
“没想到帝政最厌恶朕的存在，却被那孩子叫出了朕。”
白发的青年微微勾唇，本漠然无波的眉眼因想到的有趣景象而沾染笑意：“真想看看帝政现在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太阿的瞳孔紧缩成线，似乎不敢确认白发青年的存在。
而第一次直面嬴政转变形态的斯特兰奇，更是震惊到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谁？嬴政呢，那位东方的帝王呢？”
神政闻声，将目光投向斯特兰奇。
然而那剔透如雪的银白色眼眸，却映不入半点现世的尘埃。
就仿佛所有人在他眼里，都不过天地倏忽一过客，生死一瞬。
但那却又是一双苍老而冰冷的眼眸。
就仿佛曾目睹过朝代兴亡，生死更迭不休，毁灭与新生不断重复，千万年的时光沉积下无数沉重的历史。
“朕就是嬴政。”
“求仙问长生，立身登神宇。超越死亡，而成生死之主。以神明之身，守护大秦。”
银色的光芒中，神政御风而行，脚踏云雾而至。
如神明走下祂的神殿，走向子民。
“向朕跪拜，奉朕为你的神明。而朕将馈赠你永恒的生命，以大秦之名，你将在朕永生的帝国中，享以安定。”
“你的死亡，朕不认可。”
青年柔顺的白色长发披散在肩，宽大的袍袖在半空中翻飞，向着斯特兰奇的方向伸出如玉的修长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