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土。”
翟迟深有同感地点头。
“回来了?”
正在两个人很嫌弃地吐槽的时候,客厅里一树j.īng_致到足以乱真的假桃树后面走出来一个人,面如冠玉,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他身形修长,气质格外出众,站在客厅里却处处透着格格不入。
余玖一时无力吐槽。
翟迟刚刚还嫌弃的嘴脸瞬间转换,亲切乖巧地叫了一声:“毕叔叔。”
毕南青目光微动,点了点头,“先进来吧,外面很冷,别冻着了。”
他说着已经转身,淡淡解释道:“很久没过节了,不知道怎么布置,让人随便弄了一下,今晚过个节,明天拆了就是。”
背后余玖和翟迟对视一眼。
刚刚在门口两个字的吐槽,怕不是被听去了。
余玖莫名觉得,前面那个商场上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有种备受打击的沧桑。
他伸手怼了怼翟迟的胳膊。
翟迟当即会意,但是他没动,又回手怼了怼余玖。
余玖继续怼他。
几个来回之后,翟迟无奈,压低了声音道:“你爸还是我爸?”
余玖不假思索道:“咱爸。”
翟迟:“……”
翟迟被他亲口认定的“咱爸”哄得心花怒放,顿时也不紧张纠结了,挺起胸膛道:“要不……一起再布置一下?”
父子俩同时一怔,一个侧头一个回头,目光落在翟迟身上。
翟迟道:“过节嘛,总得有个氛围,除夕之后还有ch.un节,过了今晚就拆掉,那多可惜?”
毕南青又看向余玖。
余玖同样笑道:“可以吗?爸。”
“……”
毕总受宠若惊,当然不会说不可以。
他当即让别墅里的佣人把他买回来的装饰品从仓库里拿出来,数量之大款式之多让两个崽大受震撼。
余玖心想:这怕不是本来就有大张旗鼓地布置的打算。
是他们回来得太早了吗?
他们压街回来的时候还是下午,等把客厅装饰完毕,天色已经暗了。
但整个客厅好歹能看了。
有种中式年节的大气。
而一起干活似乎也能增进距离,刚开始见面的拘谨在一通忙碌过后,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翟迟擦了把额头的汗,看着他们的成果倍有荣誉感:“看起来顺眼多了。”
余玖顺口怼他:“难道之前不顺眼?”
翟迟反问道:“之前你觉得顺眼?”
“……”
两个人又一起看向长辈。
毕南青起初被吐槽的沮丧已经被两个孩子的吵吵闹闹给治愈了,笑着道:“好了,去洗澡吧,洗完澡一起吃年夜饭。”
别墅里不管是主卧还是客房,都是孩子们回来之前刚打扫过的,而年夜饭在三个人布置客厅的时候就已经在准备了。
为了赶时间,洗澡的时候余玖他们进了两个房间。
毕南青并没有j_iao代他们该进哪个房间,可在每一个房间里,都备有两套尺寸不一样的换洗衣服。
他话不多,但处处都在用心。
两个人几乎同时从房间里出来,在走廊里撞上。
看着翟迟身上同样合身的衣服,余玖莫名有些心酸。
他走近翟迟说:“这是我爸这几年来第一次过一个节。”
翟迟道:“其实我也是。”
“……”
他又看了看余玖,心想这个人又何尝不是?
余玖从回国起,就被一团y-in影笼罩,节r.ì虽然过了很多,却没有一刻轻松过。
他伸手把人搂进怀里,说:“以后的每一个节r.ì,我们都一起过吧?就在这里过。”
余玖愕然道:“你哥他们……”
翟迟耸了耸肩道:“他们俩就爱打光棍儿我有什么办法?而且他俩要是有了对象,我肯定是被抛弃的那一个,我可不得先下手为强?”
“……”
这话要是被大哥和小叔听到,这人大概要被打死。
可听着这话,余玖却忍不住笑了笑,依赖似的往翟迟身上靠了靠,“偶尔还是该回去看看的。”
翟迟道:“那是当然。”
“……”
“放心,以后我都陪着你,你也陪着我。”
余玖心里又酸又甜,点头说:“好。”
等他们下楼,j.īng_致的菜肴已经上桌了。
满满的一大桌子菜,跟吃满汉全席似的。
毕南青已经坐在了饭桌上,等他俩落座之后开口道:“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所以让他们按着菜单都做了一点,尝尝合不合胃口?”
余玖点了点头,拿起了筷子。
翟迟没他那么沉静,下意识回道:“没事毕叔叔,我跟小玖都不挑食,什么都爱吃。”
话刚说完,餐桌上的人同时怔了怔。
他这话三个人都很耳熟。
很多年前,翟迟第一次以余玖同学的身份来毕家吃饭,因为余玖x_ing格内向,很少带朋友回家,所以那次毕南青也抽了时间陪两个孩子吃了一顿饭。
那一次在餐桌上,毕南青同样热情地招待,而翟迟那时候也说了一样的话。
——谢谢毕叔叔,我不挑食。
孩童的嗓音现在都很清楚地还在记忆里。
差不多的场景,同样的人,同样的坐位。
不一样的是,那时候的别墅里,在二楼的房间里还有一个漠视他们却又让他们都不能忽视的人。
好在现在那个人有了自己的生活,而他们都已经成长了。
忽然想起来同样的事情,愣怔了一会儿之后,三个人也都只是相视一笑。
一顿年夜饭吃得和谐又温馨。
年夜饭过后,他们在一个一点都没有节r.ì气氛的城市里,过了几年来最有氛围的一个除夕。
守完岁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最新形成的生物钟让余玖开始困倦。
毕南青大概是世界上最善解人意的家长了,刚看出来他的疲惫,就催促着他去睡觉。
他没有安排两个人是睡一起还是分房睡,好像不打算干涉他们的决定。
但余玖还是矜持地选择了分开睡。
意外的是,翟迟这次非常干脆地同意了。
大概是老丈人面前格外的稳重一点。
余玖并没有多想,他刚爬上床没多久,就被汹涌而来的睡意淹没了。
翟迟单手绕到脑后枕在床头,他给余玖发了微信消息,等了半个小时没有回复,确定人已经睡着了,他才起身,拉开房门上了别墅三楼。
别墅的三楼是别墅主人的私人领地,除了一间卧室和书房,就是一块露天的天台。
翟迟轻声走上去,发现别墅的主人果然还没睡。
天台四周的透明窗已经升起来了,顶上被融化的雪遮得有些模糊,侧面却还能看见大雪纷飞的样子。
毕南青就坐在靠近滑动门的一把藤椅上,旁边的小几上放着酒杯和几瓶酒。
翟迟抬手在滑动门门框上叩了两下。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回头。
见那人点了头,翟迟才拉开滑动门走了出去,在小几另一边的藤椅上坐下。
毕南青道:“怎么还没睡?”
翟迟玩笑说:“一个人睡不着。”
“……”
“其实我回国第一次见到小玖的那天晚上,也整夜都没睡着。”
毕南青:“……”
他一时不知道这小子是来炫耀的还是来宽慰他的。
他抬手拿起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也不管旁边的未成年馋不馋,一口送进自己嘴里,说:“你们现在,算是定下了?”
翟迟说:“今晚如果能过了您这关,就能定下了。”
毕南青道:“我没有阻止过你们。”
翟迟:“但您也没有祝福我们。”
“……”
天台上长时间的沉默,顶上落雪又积了一层,毕南青细细地抿了一口酒,莫名道:“重要吗?”
他是个不称职的父亲。
他把儿子抛开五年,对他不管不顾,他自认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对余玖的决定指手画脚,只要没有危险,他什么都不会过问。
所以他从来没开口问过两个孩子的感情。
他的话其实也是在问自己,然而翟迟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笑了笑道:“其实也不是很重要,您如果反对的话,我也不会放弃的。”
毕南青:“……”
毕南青偏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笑。
翟迟也笑道:“您也不用在意以前的事,小玖他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其实也一直想着您,这次来国外过年……”
毕南青突然打断他:“你五年前为什么找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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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扫雪
其实算起来已经快六年了。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急匆匆地跑来别墅找他,问小玖去了哪里。
那时候翟迟和“隔离”之前相比明显消瘦,浑身透着疲惫,跑的气喘吁吁。
毕南青那时候状态也不是很好,他一个人待在别墅里,对那个突然闯进来的孩子印象非常深刻。
可他并不觉得那个时候的翟迟,会对小玖有超脱朋友以外的感情,他为什么那么急着找小玖?还找了好几年。
翟迟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微愣了一下,靠在藤椅上说:“为了找他说说话。”
毕南青:“……”
就为了这个?
翟迟说:“您那么j.īng_明的一个人,这几年应该也猜得到我和家里闹翻是什么原因吧?您和爷爷在生意上有来往,您应该比我更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
“我意气用事,想从翟家搬出来,我那会儿认识小玖五六年,已经习惯了有什么事都第一时间告诉他,可我找他的时候,我哥告诉我,他回国了。”
初中总是冲动的年纪,又是中二期,格外地讲究“朋友义气”,因为在余玖来找他的时候没见他,没在他最难熬的时候陪着他,他觉得内疚,觉得遗憾,他担心小玖,所以想要找他,想要弥补。
一件在意的事,如果迟迟完不成,就容易形成执念。
找人这件事对翟迟来说虽然不至于成为执念,但久而久之,也变成了一件理所应当,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的一件事情。
后来他固执离家不回惹恼了爷爷,老爷子故意给他使绊子,让他感受生活的艰难。
确实很艰难。
老爷子的施压,那个女人的道德绑架,还要熬夜用别人不能干涉的方式为自己的生计奔波。
他努力改变提升自己,在或真心或有目的的朋友的帮助下继续找人。
渐渐的,找人竟成了他那几年的生活里唯一的动力。
他有时候苦中作乐地想:跟老爷子妥协回翟家那也太没骨气,还不如找到小玖求他收留。
他把小玖当成了希望。
“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有些人靠一生治愈童年,有些人一生都要靠童年来治愈,我可能比较幸运,我是靠童年撑过了那几年,以后没有什么可以再困住我。”
正因为过得不如意,所以格外稀罕曾经的美好时光。
分开的五年,他总是会想起小时候陪他长大的那个少年,就算偶尔忘了,很快也会有人带着“新线索”来提醒,他被自己潜移默化,一点一点把曾经带给他快乐的少年刻进了心里。
因为早就在心里扎根,所以重逢之后,感情来得那么迅猛一发不可收拾。
翟迟说:“毕叔叔,我真的很喜欢他。”
毕南青:“……”
他这一副恳求的态度,搞得自己像是木奉打鸳鸯的封建老古董似的。
毕南青又喝了一口酒,新开的是一瓶烈酒,很烧心,但也很暖身。
顿了顿,毕南青说:“以后有什么打算?”
翟迟:“啊?”
“不是要毕业了吗?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
翟迟想了想,诚实道:“想和小玖上同一所大学,过几年普通的校园生活。”
他没说什么畅想未来的豪言壮志,这就是他目前最真实的想法。
他和余玖一样,为了一个轻松的“未来”,在最该肆意的年纪时刻绷紧了神经生活,在别人吐槽学习痛苦的时候,他们背负着比学习更沉重的压力。
他们都没有一个学生该有的样子。
毕南青心中微动,沉默着看了他一会儿,从小几下面的小抽屉里又拿了只酒杯,在小几上挑挑拣拣,选了瓶不太烈的酒倒了一杯,给翟迟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