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就是这样的兔兔-第42章
现役兵哥哥1S
1 年前

  刚迈进客栈,就听见解羽闲怒不可遏道,“你又吃我猪蹄!你好歹偶尔要一下脸行不行。”

  杜云捏着花椒香酥炖猪蹄反问,“要脸会有猪蹄吃吗?”

  解羽闲啪的打开折扇,飞快的摇出一阵寒风给自己降降火气,“你还是回你的大牢去吧。”

  图柏环着臂膀晃过去,“说不定是大牢装不下他了,才给放出来的。”

  一见他,杜云立刻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嘴上油光发亮,“你去哪了?我在大理寺里没见到你。”

  图柏给自己倒了杯茶,低头喝水,含糊道,“嗯,出去逛街了。”从怀里把买的小玩意都摸出来丢到杜云面前的桌子上。

  把玩一遍后,杜云还算满意,“正好你都买过了,本大人就不费心要给师爷他们带回去什么,那我们准备准备,这两日就回洛安城吧。”

  “这么快?”图柏和解羽闲异口同声,问完立刻像噎了鸡蛋一样对视一眼,解羽闲将扇子合上,坐下来,用扇柄戳到杜云脑门上,阻止他继续啃猪蹄,“那就赶紧走,别磨蹭。”

  倒是图柏没说话,捧着茶杯默默想着什么,直到杜云挥舞着油腻的猪蹄在他眼前晃了好几次,才回过神,闷闷不乐说,“千梵不和我们一同走。”

  他本以为张定城贪污受贿还要审很久,就算不能一起回去,他也能再留在他身边一段时间,没料到杜云这奇葩忽然从大牢里就出来了。

  听他这么说,杜云眼里一闪而过的了然,他迅速垂下眼,用猪蹄挡住眼底的喜色,“我是贪污案的原告,按理来说是要留下来继续受审的,但我向陛下请奏,不愿再插手此事,愿意将张定城和账本名单之事全部交给黄大人来调查。毕竟是朝堂内的事儿,估摸陛下觉得我一个地方官再插手下去也不合适,况且洛安城不可一日无主,就允我回洛安候审听旨。”

  他说完,伸手拿茶杯,勉强挡住了自己脸上的笑意,若是山月禅师不能一同回去,那真是太好了,自从知道山月背后的身份,他真是心心念念巴不得和这个人划清关系。

  没料到分别来的猝不及防,图柏心烦意乱的瞪他一眼,抓起桌上的千梵给他买的还没吃完的胡萝卜回房了。

  杜云慢条斯理啃着猪蹄,看着面前风流倜傥的江湖侠客,用手指在油汁里沾了沾,在桌上写了个十九,抬起头意味深长的看着解羽闲。

  解羽闲嫌弃道,“一个不够,你还想吃十九个?”

  他对这个字不敏感,杜云心想,很有可能衔羽阁不是十九王爷的,这是好事,没什么比叛贼拥有一支暗杀闻名的组织来的可怕了,他冲解羽闲露牙一笑,“不,只是欢迎解阁主来洛安城做客。”

  其他人就算了。

  帝都的冬天也来的繁华热闹,路旁的常青树在萧索的风中傲然伫立,丝毫不见萧条,连树都很有大荆国帝都的威严。

  夜风在窗外带过一阵嗥嚎。

  杜云端着一盘洗干净的胡萝卜摸进了房间。

  屋子里没点灯,只有月光和寒风从未关严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图柏靠在床栏边上,闻声,头也不回,“图爷现在不饿。”

  杜云笑呵呵摸过来,坐到床边,“谁说饿了才要吃饭。”

  图柏往床上一歪,拉住被子蒙住脑袋,“懒得理你。”

  杜云看他这副颓废的样子,心里将红颜祸水在千梵身上丢了好几回,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这才沉声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你看开点。”

  已经知道要分开一段时间,图柏其实没他想的那么看不开,只是以为还要好一段时间分别忽然变成了立刻就走,将他打算再厮磨一段时间骤然砍去,他再怎么开朗,心里都一时难以接受,不大痛快。

  杜云默默坐了一会儿,被从窗户缝隙吹进来的寒风冻的受不了,搓了搓手臂,起身将窗户关严,重新坐到床尾,从喉咙里寻思了一个合适的语气,开口道,“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不喜欢和尚吗。”

  图柏在被子里问,“你以前不喜欢和尚吗?”

  杜云,“……”

  他捻了捻被子的一角,忍住自己拍死他的冲动,原谅了他间歇性失忆的臭毛病,说,“嗯,当初皇上要在洛安城里建佛刹时,你还说要帮我赶走入驻的和尚。”

  图柏顿了顿,“哦,那我当时应该还不知道要来的是千梵。”

  杜云对着被子飞出去眼刀,心里懊恼,如果当初来的真不是千梵,会不会很多事早就戛然而止了。

  “我不喜欢和尚,是因为我爹也是出家人。”杜云按住被子里要钻出来的图柏,“别乱想,他和我娘成亲生下我之后才出家的,”

  杜云的眼睛圆圆的,瞳仁清澈漆黑,很像一池古井的水,因为过于清晰,很难藏着太多的情绪,追忆过去时,总透出一点迷茫。

  “我大概五六岁的时候他出家的,那时候我娘总带着我站在山门下,希望他看见我,就能回心转意还俗回家。”

  “但大概决定出家的人都早已经放下所有执念,心里除了佛,再也装不下其他的了。”杜云怔怔看着黑暗里虚无的一点,眼里空落落的,“我娘因为在山门前吹了凉风,受了风寒,直到她病死,都没再见到我爹一眼,而我也早就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他抱住膝盖,“所以我觉得我总觉得那些和尚的心意像磐石一样坚硬,对佛而言,或许算的上信仰真挚坚定的门徒,但对于那些在家人而言,他们不管不顾,称得上冷清冷性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图柏已经坐了起来,在黑暗里拍了拍杜云的肩膀,聊以安慰,爷们之间不需要太多的语言。

  杜云很少说自己过去的事,就像图柏一样,打掉牙齿往肚里咽,即便相识有些年头,藏在心里关于自己的过去,都很少提起。

  如今再回想,杜云也不过是想用自己的亲身经历提醒警戒他,劝他早些放手,是时候该看开了。

  图柏往后靠在床头,与杜云隔了一床被子在黑暗里对视,“我知道你的意思,但千梵不是那样的人。”

  杜云几乎要脱口而出问一句,那他为何不跟你走,不还俗归家,不袖手名利王权跟你浪迹江湖,不渔樵耕读陪你在小县城里逍遥自在。

  但他什么都没问,深深看着图柏,将百转千回的叹息咽回了腹中。

  “我们过两天再走。”

  静了一会儿,图柏道,“是为了秦初新。”

  张定城蓄意谋杀,罪名落实,秦初新买|凶杀人,谋害朝廷高官,纵然未能得手,但罪不能免,尤其是此案后续牵扯的一大堆朝堂上的腌臜之事,更是让皇帝丢人丢到了家里,不会轻易放过她。

  果然,第二天天刚亮,杜云就收到了赐死秦初新,发配张府中人的消息。

  “听到了吗。”杜云坐在客房里,歪着头抱着一杯茶,见图大爷背负双手靠窗而站,心里打了个激灵,怕有人偷听似的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难不成你还想劫囚?喂,帝都不比洛安,你若是胡来,我可保不住你。”

  图柏转过头,漆黑的眸子轻蔑的瞥他一眼,从窗户飞身而下,消失在了人声渐多的街巷。

  杜云丢下茶杯冲到窗边,“你去哪啊!你不是要真的去吧!”

  图柏凉凉的声音从隆冬的微风中佛来,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嘲讽,“见千梵。”

  杜云哦了声,把心揣回去一半,刚要关窗离开,一只眼皮疯狂跳了起来,他抽筋似的捂住,心里默念,“左跳灾,右跳财……完蛋。”

  图柏刚离开客栈,就感觉自己被盯上了。

  从背后盯住他的人既不躲藏,也不慌张,带着诡谲的笑意,慢吞吞从墙角转了出来。

  图柏随即走到一条人烟稀少的巷弄里,手中悄无声息化出了一柄剑,稀落的阳光从墙头照下来,剑身折射出幽冽的寒光。

  “季同,你想要如何?”他没转身,低头看着锋利无比的剑刃。

  季同一如往常穿着灰色的袍子,袍角沾满仆仆风尘,缓缓走到图柏面前,用嘶哑的声音道,“你要杀了我,我也要杀了你,但你想再见到她,我也想,为何不先放下手里的兵器,与我合作。”

  他伸出手,枯瘦的几乎只有皮包骨头的手腕绑着一截鲜红的绳子,下面坠的因经年在手里摩擦已经泛白的小骨头让图柏眼里一痛,图柏垂眼掂了掂剑柄,沉默了片刻,低声说,“季同,她死了,是你亲手害死她的。”

  男人凹陷的眼窝倏地飞快闪过一丝情绪,阴沉沉盯着图柏,“是你,如果不是你,她不会死的。”他的声音从干瘪的胸前里传出来,有种行将就木粗嘎难听,季同忽然露出痴迷的笑容,“我终于找到了活死人肉白骨之术,而你也刚好出现在这里,这是天时地利的机会,上天也希望她能再次回到我身边。”

  图柏的眉间拧成一条深壑,看着面前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男人,从他浑浊的目光中读出了几分岁月对他的折磨,图柏听见自己毫无声调的平静的说,“她已经死了,季同,你再也见不到她了。”

  季同眼底一瞬间滚过一层猩红,胸口深深的起伏两下,“你不肯救她?你不肯救她!”

  随即痴痴沉沉的笑起来。

  图柏在心里想,这个人已经疯了,打算转身离开,刚背过身体,一阵尖锐的疼痛从他的骨髓深处喷薄而出,像是有野兽狂怒的撕扯啃噬着他每一根神经,疼的他站不稳,连忙用剑插入地面,撑住了自己的身体。

  额上飞快氲出一层冷汗,图柏一声不吭,任由汗水滚进漆黑的眸中,在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结上一层朦胧的雾气。

  季同攥住手腕的小骨头在指间摩擦,缓缓走到他身边,从破旧的道袍里取出一把匕首,“她让你这么痛苦,你不想解脱吗,取出她送给你的丹元,我就能救回她了,而你也不用受这种头疼的折磨,这样不好吗……”

  匕首的刀刃抵上心口的位置,图柏头疼欲裂,眼前发黑,他猛地抬头,朦胧的眸中结着一层铁锈色,喉结滚动,冷冷哼了一声“滚”,然后用剑柄狠狠打了过去。

  他看不清,被季同躲了过去,自己扑了空,而图柏本就没打算动手,趁这空隙踉跄冲出无人的街巷,脚下一软,就要摔倒,正好被一人扶住了。

  季同暗骂一声,见扶住图柏的人朝这里张望,想起自己被痛打的那日,只好收了手,朝街巷的另一个方向逃走了。

  图柏眼风扫到季同离开的背影,无声呼出口气,听见扶着他的人义正言辞的说,“哎,这次是你投怀送抱的,跟我没关系,你要是再去山月面前告状,我就打断杜云的腿。”

  图柏被刚刚突如其来的头疼折磨的没有力气,身上已经被冷汗湿透,用剑勉强撑起自己,还忍不住嘴欠道,“……图爷投怀送抱只能换杜云云一条腿?”

  解羽闲从善如流的改口,“那就打死杜云。”

  客栈里正啃鸡爪边写琢磨写奏折的杜云莫名其妙打了个冷颤,不知道为啥自己一条腿和后脖子一阵阵发凉。

  还没凉完,就看见刚刚姿态潇洒飞出去的图大爷蔫了吧唧被搀扶回来了。

 

 

第48章 相思毒(二十二)

  杜云忙丢下鸡爪,帮忙把图柏扶上了床, 故意贫嘴道, “您老是不是飞太快, 闪着腰了?”

  有人帮忙, 解羽闲就不再动手了,靠在一旁噗嗤笑出来,跟着打趣, “腰不好啊?啧啧,这事山月知道吗。”

  图柏躺在床上,被身体上的病态折磨一遍后还要遭受惨无人道的精神嘲笑,他哼哼唧唧的想, 还是千梵最好了,这时候只要给他亲亲, 他立刻就能好。

  刚想罢,好巧不巧,屋门被敲响了, 千梵温雅的声音出现在门外。

  图柏原本还有些迷糊的眼立刻清醒过来, 艰难把自己撑了起来,坐在床上,靠着床栏, 丝毫不像刚刚那副快死了的废柴样子。

  可知见色起意是多么的厉害。

  杜云小声道, “你不是吧, 要不要这样啊, 还能撑住吗?”

  图柏有气无力的冲他挥挥手, “一边玩去,别妨碍我。”

  杜云对他的鬼迷心窍嗤之以鼻,决定不再带这只流氓兔玩,拉着解羽闲往外走,“你自己解释,我不管了。”说完一把将门打开,“禅师进去吧。”然后头也不回走了。

  千梵踏进房间,刚刚还气息奄奄的图哥哥精精神神的在床上摆出了个撩人的姿势,手里捏快帕子来回摇摆,“来玩呀。”

  “……”

  楼上的屋门重新合上,杜云站在楼下抬眼默默看着,脸色肃穆。

  解羽闲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就是不大习惯杜云正经脸,从怀里摸出扇子,老神在在道,“吃猪蹄吗,我请客。”

  杜云一愣,立刻欢欢喜喜找了个位置一屁股坐了下来。

  解羽闲,“……”

  感情,这两个变脸是互相传染的。

  屋子里,图柏没能耍宝撩闲太久,脸上刚擦去的汗就又重新氲上额角,他的头疼病实在厉害,一旦发作起来,基本无力招架。

  他虽心里想“我病了,要千梵亲亲才好”,但骨子里的爷们精神作祟,是不可能让他在心爱的人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于是冲千梵伸出手,在后者迎上来时,猛地一拽,将人拉上了床,随即把脑袋压在千梵胸口不准他起来。

  “嘘,让我靠一下,过两天我就要走了。”图柏将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借姿势挡住了自己苍白的脸色,“杜云那个混账,竟然从天牢里出来了,那么能吃,真应该关他几天。”

  说的好像跟前几天因为杜云被抓急的吐血的人不是他一样。

  千梵舒展身体,仰头看着床帐,伸手虚虚搭在怀里青年人的肩头,没一会儿,就下意识抚摸起他劲瘦的背脊,心猿意马道,“杜大人向陛下奏请回洛安候审听旨。”

  长毛的图大爷被摸的很舒服,险些就要化出原型翻过身子给他摸肚皮了,“你真的不能跟我一起回去吗?”

  千梵的手一顿,低头去寻图柏的眼睛,图大爷打定主意不让他看自己,把脑袋往他怀里更深处蹭了蹭,千梵无奈,只好继续摸他的脑袋,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犹豫道,“若贫僧并非施主想的那种人,怎么办?”

  他长年浸在袅袅佛香中,身上也沾了那股令人安神的香味,图柏虽是妖,嗅着也很舒服,想必是佛家慈悲,普渡万物,“你觉得我把你想成什么样的?”